温羲和无奈,“这是你的汤?”
“没喝过,给你了,我正好不怎么想喝汤。”
陈肃直含笑说道。
温羲和挠挠额头,低头说了声谢谢,朱明明这孩子,突然不太可爱了。
“对了,诸行早上打过电话来,托我给你带句话,说你的答案什么时候能给他,他今天都在家里,等着你的电话。”
陈肃直坐在温羲和对面,他这人就像是发光体一样,比同龄人,甚至男大学生还保持的好的瘦削身材,肩宽腿长,即便是穿着病号服,也有一种贵气。
就连普通的木头筷子握在他手里,也像是古董一样。
温羲和有些头疼。
“他还说了什么没有?”
陈肃直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摇头。
“那我下午有空再打给他吧。”温羲和想了想说道。
她察觉到周围投来的视线越来越多,不由得看了一眼对面的陈肃直,心里感叹了句蓝颜祸水,然后匆匆吃了几口,拿着餐盘就起身告辞。
陈肃直也没拦着她,只是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大夫在这里?”
北风呼呼刮着,何蔚然脸上带着口罩,都被刮得脸上有些疼,怀里的孩子更不必说了,一个劲地躲在她怀里,还呜呜咽咽地哭,哭的何蔚然心肠都要断了。
等下了牛车,看见那大夫家,一个破烂的土房子,外面栅栏都疏疏拉拉,几只无精打采的母鸡在院子里啄米,这地方,看上去不像是个大夫家,更像是贫困山区里穷人家。
“人不可貌相,这大夫啊人品好,他给人看病,不怎么愿意收人钱,尤其是十里八乡的村民,你也知道,农村人能有啥钱,”
庄花裹着大棉袄,围着厚实的围巾,声音隔着围巾,都有些闷:“人家要不是这样,早就发财了。”
何蔚然半信半疑。
“大夫?!”韩汉烈瞧见个送人出来的老汉,连忙喊一声。
何蔚然顺着声音看向那老汉,那老汉黧黑一张脸,牙齿昏黄,穿着一件满是油点的棉袄,眼睛跟黄鼠狼似的,看人的时候带着贼光。
第59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五十九天
“王大夫?”
韩汉烈扯下脸上的口罩, 打招呼道:“我是刘姐介绍过来的,你记得吧?”
王老汉双手插在袖子里,打量他们一番, 恍然大悟,“是你们啊。”
他扭过头冲那对夫妻道:“行了,你们回去,好好过日子, 可不许再吵架了, 尤其是你, 你是男娃,你媳妇有了身子,得多让着些。”
何蔚然看了一眼那对夫妻, 那对夫妻年纪看上去二十多,很年轻, 男的一副老实样, 女的挺着大肚子,夫妻俩看上去还真有些夫妻相。
何蔚然心里一动, 多嘴问了一句,“你们是来找王大夫看什么病的?”
那媳妇说道:“看不生孩子的毛病, 我俩结婚七八年了,一直没动静, 家里头急得要死, 得亏碰上王大夫,给我们把病看好了, 现在肚子都七个月了。”
“哎呦,那可得恭喜你们。”
庄花笑道,她眼神落在那媳妇肚子上, 羡慕地说道:“ 瞧你的肚子尖尖的,这胎保准是个儿子。”
“嘿嘿,那可好咧,我们一举得男,以后就不用再生咧,我们这边抓得可严着呢。”媳妇是个碎嘴子,一唠嗑起来没完没了,她丈夫像是个急性子,没耐性,扯了扯她袖子,冲她努努嘴,再冲何蔚然等人憨厚一笑,两人就拉拉扯扯,碎碎念地走了。
听了那媳妇的话,何蔚然心里多少有些信得过王大夫是真有本事的。
等进屋后,她看人家那乱七八糟的桌椅板凳,脏兮兮的碗筷也不嫌弃了。
尤其是在王大夫给孩子把脉,看舌苔,说得症状都对吼,何蔚然彻底心服口服。
韩汉烈冲她使眼色,那眼神的意思是,我说怎么着,这大夫能耐着呢。
何蔚然白他一眼,紧张而严肃地看向王大夫,“大夫,那您看我闺女的病要不要紧,能不能吃药治疗好?”
她怀里抱着的韩蕊吸着手指,已经睡着了。
王老汉憨厚一笑,摆摆手,粗黑的手指头捻起一根短短的铅笔,“不打紧,不打紧,我看过比这麻烦的病人多了去了,这么着,我给开十帖药,你们回去让孩子吃,一定要坚持吃十天,另外,这期间不能再服用其他的药,免得药力混了。”
“这是当然,这道理我们懂得。”韩汉烈答应道。
“另外,你们千里迢迢地来,这问诊费我可以不收,就是这药费嘛——”王老汉写完药方,脸上露出为难神色。
他的眼神落在何蔚然手腕上的玉镯上面。
这玉镯不算什么贵价货,不过是何蔚然父母出国前,在琉璃厂那边买的,当时买的时候才花了五十多块。
那时候跟现在没法比,以前那时候,翡翠珠宝这些都不值钱,社会上风气也有些忌惮被批斗,所以这些东西就算是好东西,也卖不出高价。
但现在不同,何蔚然的镯子是正儿八经的帝王绿。
这镯子绿得通透,自然。
何蔚然愣了愣,“您不会是要我这镯子吧?”
王老汉啊了一声,似乎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要点头,却突然变了脸色,咳嗽一声,“不是,我是说药材不便宜,都是我上山挖的,你们看着给个四五十就够了。”
四五十。
那是还差不多。
虽然说也不便宜,但比起要镯子来合理得多。
何蔚然没说二话,掏了钱,带了药材回去。
回家后,她就把药熬上了,熬好的药韩蕊喝了后,没多久就睡着了,睡得很香。
不像是以往,每次到秋冬,她总会难以入眠,还咳嗽不停。
“孩子睡了?”
韩汉烈跟父母在客厅看电视,瞧见何蔚然拿着碗出来,起身走过来问道。
何蔚然点点头,脸上若有所思。
韩汉烈笑着问道:“孩子的病有着落,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何蔚然回过神,她刚想说自己感觉那王大夫有点不对劲,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没说出来,反而摇摇头,“没什么,我去把碗洗了。”
“那今晚咱们一起睡吧。”韩汉烈紧跟着何蔚然,那言语的暗示很明显。
何蔚然随便找了个借口:“不成,我还有些文件要翻译,既然不请假,我回去就得赶紧把文件交上去。”
韩汉烈脸上露出些不满神色,但他知道何蔚然这人,别的事情上好说话,工作方面她责任心很强,既然这么说,就不会改变意见。
韩家人睡得早,八九点就睡了。
何蔚然在客厅披着外套翻译,客厅里座钟的钟摆沉甸甸地拽着摇来晃去。
她还一直听到隔壁何家传来隐隐约约的欢笑声。
何蔚然眼里露出几分羡慕,虽然她公婆一直贬低隔壁,说何华研眼睛不好,找了个乡下出来的对象,还跟人家离婚,只能带个女娃吃娘家。
可何蔚然看来,他们一家四口美美满满,何灿灿又是个懂事爱说爱笑的孩子,全家共享天伦之乐,哪里有什么不好。
主卧、次卧传来稳定而平稳的打呼声。
何蔚然轻轻合上书,蹑手蹑脚去主卧门缝看了一眼,自己丈夫已经睡熟了,次卧那边,公婆也此起彼伏地打着鼾声。
她这才走出家门,深吸一口深秋寒咧的冷风,轻轻走到隔壁门口,敲了敲门。
敲门声很轻。
但里面很快有人问道谁?
何蔚然答应一声,“是我,蕊蕊妈。”
屋里头的人似乎有些诧异,过了一会儿,才有轻轻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过来,门把手被拧开,何华研跟何灿灿露出头来,母女俩都一起打量何蔚然。
“阿姨。”何灿灿刚要喊一声,就被何华研捂住嘴巴。
何华研看向何蔚然,“你这么大晚上的,是要借什么东西吗?”
“我、我能进去吗?”
何蔚然咬着下唇,犹豫一下,说道。
虽说之前她表现的不太在意何华研跟自己丈夫过去的感情史,但说实在的,要说真不介意,那是假的。
但何蔚然受的教育不允许她把心思挂在脸上,更不能表现的太过斤斤计较,不然,两家原本就招人关注,自己再表现的心怀芥蒂,岂不是这楼上楼下都得是他们两家的流言蜚语了。
“进来吧。”何华研上下打量何蔚然一番,才打开门。
他们家很暖和,屋里头铺了地毯,烧着煤炉子,何父何母看见何蔚然进来,都客气而拘泥地跟她点了下头。
何母拿起老花眼镜跟一本泛黄翻毛边的红楼梦,对她们道:“你们在这里说话,灿灿,跟爷爷奶奶进屋里,奶奶给你讲故事。”
何灿灿高兴地跑过去。
何父何母带着小孩进屋,把门带上。
何蔚然坐在组合沙发上,眼神四处扫过这屋里的装修,这屋里的摆件看上去有些年纪,但墙壁上孩子的画,地上的玩具还有各式各样的小东西,都让这个家很有温馨的氛围。
“我们家乱七八糟的,让您看笑话了。”
何华研端了一杯温水出来,“大晚上的,也没什么好招待,我估计您晚上也不喝茶吧,您凑合一下,白开水。”
“多谢,我这贸然来打扰,已经很不好意思。”
何蔚然起身接过杯子,坐下后手掌在膝盖处不住摩擦,欲言又止。
何华研看她一眼,“你要问什么就赶紧问吧,我看也不早了,大家也别互相耽误时间。”
“您这性子真是够爽快的。”何蔚然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她放下水杯,拳头紧握,“我想问下您今早上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你们家就在我家隔壁,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何蔚然不傻。
如果她要是真傻,就不可能考上北大了。
在研究生工作,虽然干的活不过翻译,可那地方人人都是聪明人,何蔚然能站稳脚跟,总不可能没点儿本事。
有些事情,是从没想过,就好像一叶障目,但叶子拿开后,有些事情就瞒不住了。
蕊蕊被婆婆带去外面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