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羲和翻看着陈肃直给的资料。
她不是个轻敌的人,既然答应要比赛,肯定要准备充分了再去。
楚源送来送切好的苹果跟梨。
温羲和答应了一声, 见楚源送了东西后没走,回头疑惑地看向他。
楚源手搭在桌子旁边,眼睛看着温羲和:“姐姐,报纸上的事是真的吗?您真的要跟日本人比赛?”
温羲和弯下腰, 拿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当然是真的, 怎么样,你对我有没有信心?”
楚源点点头,脸上又露出迟疑神色。
温羲和道:“有什么就直说吧。”
楚源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温羲和, “比赛的时候,我能陪姐姐一起去吗?”
温羲和倒是没想到是这种要求, 一时间有些错愕, 拿捏不准该不该答应。
“我跟姐姐相依为命,爷爷走的时候, 叮嘱我一定要照看好姐姐。”楚源眼神很是认真,“带我去吧, 我一定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温羲和看着楚源,楚源以前比较瘦, 这几个月养胖了些, 脸上有了肉,是个面容清秀的男孩子, 眼睛很有灵气。
跟着她来北京这么久,楚源到现在,都不曾跟她提过什么要求。
“好吧, 我帮你请假,不过,回头你要把功课补上来。”
“谢谢姐姐!”
楚源眼睛亮得像小灯泡,高高兴兴地跑出去。
温羲和忍俊不禁,她看了眼切好的水果,随手拿了一块苹果送进嘴里,眼神落在资料上。
这是几份日本报纸,旁边有翻译过的副本,温羲和其实懂日语,只看报纸就能看懂。
她的眼神扫过那些华而不实的报道,日本人的报道一向夸张、失真,缺乏真实性,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山本一郎的确有些本事,温羲和的视线却倏然落在山本一郎的照片上。
在照片里,山本一郎手里拿着几根金针。
报纸是彩色的,照片很高清,高清到足以让人温羲和辨认出这几根金针上一个清朝名医名字的暗刻。
“巩新振?”
温羲和的眼神暗了暗。
对于一个大夫来说,一套暗刻了自己名字的金针堪比传家之宝一样的宝贝,这样的东西,怎么会沦落到山本一郎手上。
“温桑。”
比赛当日,山本一郎穿着和服,对温羲和微微颔首。
温羲和穿着普通,毛呢外套,短靴子,因为天气冷,鼻子被冻得微微泛红。
被邀请来的裁判们是洪范跟几个名医,还有大使馆的几个医生。
洪范作为在场行业内地位最高的,理所当然地先开口解释了下规则,三场比赛,由评审们已经事先决定,另外,比赛每场的具体规则都不同。
好比第一场,比得是诊断,那就是要看谁给病人诊断的越细致越周到越好,第二场,则比得是用药,第三场,则是比针灸。
今天是工作日,温建国请假带了楚源过来,温浩洋本是来不了的,奈何他听说楚源能来后,一阵撒泼打滚苦苦哀求,甚至表示自己期末考试一定竭尽全力,考到班级前二十名,这才能跟着过来。
“羲和姐姐加油!”
温浩洋冲着温羲和喊道。
他的喊声引来周围人的瞩目。
陈肃直等人看了他们那边一眼。
温羲和冲他们笑了笑。
“准备好了,就请第一个病人进来,二位每人都有十分钟的问诊时间,五分钟填写回答,规定时间内回答的越快,分数越高。”
倪荃升负责主持大局。
温羲和跟山本一郎都点了下头。
倪荃升让人请了病人上来。
山本一郎微笑着说道:“女士优先,温小姐,您先请吧。”
温羲和不客气地接受他的好意,为了比赛公正,山本一郎等人被请到一旁去等待。
山本雅和早已在等候室等着。
屋里头弥漫着茶的清香,线香的淡香。
“请喝茶。”秘书双手递了一杯茶给山本一郎,山本雅和拄着拐杖,看向他,龙眉虎眼,“有必胜的信心吗?”
“嗨!”山本一郎忙放下杯子,起身答应!
山本雅和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他刚要训导几句话的时候,却突然听见几声脚步声。
工作人员推开门,对还没来得及喝茶的山本一郎道:“山本先生,请到会诊室去。”
山本一郎怔了怔,他很快露出惊喜的表情,站起身来:“是温小姐弃权了吗?”
工作人员脸上掠过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摇头道:“不是的,温小姐已经回答完毕。” ???
山本雅和等人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山本一郎更是抬手看了看时间,这不过才过去了五分钟左右?!
西医的问诊手续复杂,要做B超、X光等等,光是看B超影片,都需要不短的时间。
中医就更不必说,望闻问切,把脉,哪一样不耗时?
山本一郎眼睛一转,心里转过一个念头。
他信心十足,“嗨,我这就跟你过去。”
他跟着工作人员走向会诊室的时候,看见温羲和靠着墙,垂眸闭目养神,唇角掠过一丝不屑的笑意。
“武师父,温大夫这该不会是要遭了吧?”
林志华小声地跟武润科问道。
武润科带着口罩,挡着脸,躲在围观的同行当中,听见林志华喊他,不禁呵斥道:“别喊我武师父,免得被人发现。”
“哦哦,那师父,你看温大夫这第一局能不能赢啊?”林志华心里七上八下,替温羲和紧张。
虽然两家诊所最近关系紧张,可国家脸面跟同行们的面子面前,过去的事那都是小事。
“应该能赢。”
武润科看了一眼温羲和,心情怪复杂的。
作为对手,武润科多少还是了解温羲和的,她进去出来,脸色都没变过。
要是真的碰上棘手的事了,这会子不至于这么淡定。
“你怎么就知道能赢,要我说,八成是输定了。”旁边一个同行叹气,双手插在袖子里,摇头道,“这才进去几分钟,就是平时给病人把脉,也没这么快的,何况这回比赛,肯定挑选的是些得了疑难杂症的病人!她多大年纪,看上去才二十出头吧,哪能跟山本一郎比!”
那同行说出这话,周围的大夫们有赞同的,也有反对的。
“嘿,别吵了,山本一郎出来了!”
有人低声喊了一声。
山本一郎信心十足地把答案交上去,看了温羲和一眼,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他走到温羲和身旁,体贴地问道:“温大夫,这个病人的病很麻烦吧。”
温羲和正闭目养神,听见他询问,抬起眼皮看他,淡淡道:“还好吧。”
“还好。”
山本一郎挑起眉头,心里越发不屑。
果然外行人说出来的话。
那个病人的病情之古怪,脉象之复杂,山本一郎花了不少功夫才诊断出病人的病症。
他相信,自己已经是个中翘楚,若是换成别人,只怕把一个多小时的脉,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洪范等大夫们传看着两人的答案。
议论声此起彼伏。
几个西医也有专门的翻译帮忙翻译。
但似乎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对着答案吵个不停,围观的人心里头更紧张了。
“干脆这样,让他们两个分别解释下写的病历。”洪范跟西医约翰医生果断地说道,“病情就跟真理一样,是越辩越明白的!”
约翰医生耸了耸肩膀,道:“洪医生,你是中医,你说了算!”
洪范立刻让温羲和跟山本一郎两人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两人的答案,先对山本一郎道:“你诊断的答案,病人是得了结核性脑膜炎?”
“没错,我刚进去看见病人时,脑子里就想到这个病情,但我没有武断地下结论,而是询问他几个问题,得知他脖子僵直、平时有头疼的毛病,并且偶尔还有气无力后,我又给他把了脉,他的左寸右寸都是浮脉,明显是外感温热之邪;又有热邪内盛,所以是浮数脉!”
山本一郎回答的条条是道,那一口普通话,简直比本地人说的还标准。
几个大夫不由得微微颔首。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中医这行骗得了外行人,骗不了内行人,有多少本事,只看怎么说脉象的,就能看出来了。
“温羲和,你的答案怎么说,病人不用治疗?”
洪范抬了抬老花眼,看向温羲和的方向。
洪范这话一出,围观的人一片嗡然。
“不用治疗,那是没病的意思吗,总不能是放弃治疗吧!”林志华惊讶地往前探脖子,难以置信。
他虽然还不够格给病人问诊开方,却也知道结核性脑膜炎可不是什么绝症。
倪荃升心里咯噔一下,想要要糟,瞧见一旁站着的领导,又不敢吱声。
“我申请让病人配合,好方便我解释病情。”
温羲和不疾不徐地说道。
洪范等人看向山本一郎,山本一郎唇角早已带上胜利的笑容,这时候自然不会计较释放一些善意,“当然,我对此没有什么意见,温小姐,请随便,我还想听听您是怎么把脉,怎么断定病人不需要治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