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台车库,胡汉文的车子还没开出去,他的干儿子赵曦就找上门来了。
赵曦不是自己来的, 还跟胡汉文的侄子侄女一起过来。
一群人拦着车子,司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为难地看向胡汉文。
胡汉文示意司机摇下车窗,他拄着拐杖, 坐在后座, 看着赵曦等人:“你们怎么知道这件事?”
胡汉文早年丧妻, 中年丧子,从那之后就再也没结婚了。
因此,说是孤家寡人也丝毫不过分。
他之前跟赵曦、侄子侄女们感情好, 以前身体好的时候,还觉得聊以自慰, 这些孩子都比较孝顺贴心, 自从生病后,住院化疗几次, 胡汉文才渐渐发现,这些人对他的态度截然不同。
以前对他经常关心, 三天两头陪他吃饭。
现在呢,都跟公司的高管走得格外亲近, 甚至还试图拉拢他的司机、秘书跟律师这些人。
胡汉文要不是心冷了, 不然不能够冒险,听陈荣生的建议去内地找医生看病。
现在香江人对内地的看法就是落后无知贫穷。
只听说过有人回内地扶贫救济亲朋好友的, 可没听说有人回内地看病。
他这件事,瞒着除了心腹以外的所有人,就连陈荣生也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去。
“干爷, 您就别管我们怎么知道了,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您自己一个人去内地,万一发生什么事,那怎么办。”
赵曦说道,语气好似很诚恳。
侄子胡林海也道:“是啊,大伯,您就别任性了,医生都说了,您现在的身体经不起任何化疗或者放疗,最好就是好好享受最后的几个月。”
胡汉文听见胡林海这句话,眼神冷了下来。
他眼神一冷,扫过众人。
经商多年打拼出来的狠厉,不是一般人能招架得住的。
胡林海脖子缩了缩,“大伯,你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事实是这样嘛。”
“那我是不是还要多谢你们关心?”
胡汉文冷笑着说道:“让开,你们说得对,我是自己一个人,所以我是死是活,我自己说了算。”
要他认命,躺在床上等死,他做不到。
温羲和见到胡汉文的时候,对方是坐在轮椅上被推进来的,带着吸氧机,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李晓白等人都吓了一跳。
温羲和看向推着轮椅的人,“这位是?”
“这位是胡先生,黄董的朋友。”助理周敏忙道:“温大夫,胡生也是陈荣生先生的干爷,这次是听他们介绍,来求您看病的。”
温羲和一看对方脸上笼罩黑气,就知道这人病入膏肓,“得了什么癌症?”
胡汉文此时浑身酸痛,但他还是强撑着精神,让人摘下吸氧机,气喘吁吁,“食道癌。温大夫,我不难为您,您给我看看,我的病能不能治,要是不能治,我就不勉强。”
得了绝症的人少有这么果断的。
要么是掩耳盗铃,一点儿不想听实话,要么则是破罐破摔。
像胡汉文这样想得开,还能拿的定主意的,还是少见。
周敏把胡汉文所有的病历还有治疗方案都给了温羲和。
温羲和看见胡汉文化疗了一个月时,就不禁摇头。
胡汉文见她摇头,心里一凉。
“医生,难道我没救了?”
“那倒还不能下定论。”温羲和道:“只是我看你化疗过,觉得不合适,您今年七十多了,这身体哪里扛得住化疗。”
温羲和决定,过阵子还是要在报纸上写篇报道,讲讲什么时候能化疗,什么情况能化疗。
现在全世界对癌症的治疗方案都是在摸索期间,因此,无论得了什么癌症,病人情况如何,很多医生都会直接建议化疗。
但化疗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年轻力壮的人都未必扛得住,何况中老年人跟小孩呢。
温羲和让人帮忙把胡汉文抬到病床上躺下。
这时候,万院长在外面冲她使了个眼神。
温羲和吩咐人去拿条干净的被子过来给病人盖上,然后走出去跟万院长说话。
“羲和,这病人情况不太好吧。”
万院长拉着温羲和到一旁,小声地说道。
胡汉文的情况,是肉眼可见的糟糕,眼窝深陷,瘦骨嶙峋,嘴唇青紫,不夸张的说,现在他闭上眼睛,两腿一蹬,直接走了,众人都不会感到惊讶。
“还有的救。”温羲和简明扼要地说道,“我刚跟他谈话,这人的精神很强。”
“你确定?”
万院长很为温羲和担心,怕她不知道轻重,“这是港商,黄董刚才打电话来,说他那边情况很复杂,若是出什么问题,他那些亲戚胡搅蛮缠,怕是会给咱们带来不少麻烦。”
现在,正是在讨论收回香江的时候,香江那边的言论对内地影响很大。
如果出什么事,影响到香江对内地的印象,万院长担心的是怕影响温羲和的前程。
“我有把握。”温羲和说道。
万院长看她这么笃定,有些无奈。
她对温羲和说道:“我真没想过像你这样的,好吧,你去试,到时候我安排几个靠得住的护士来回换班照顾。这人要是你也能治好,咱们这项目,我看也没人敢再质疑了!”
“是最近有什么事吗?”
听话听音,温羲和听得出万院长语气有些气闷。
万院长道:“还不就是有些西医,认为咱们中医只能治疗些慢性病,还有调养身体,不应该插手治疗病人疑难杂症的事,包括之前你把癌症病人治好,他们也觉得那不算,毕竟只是把病情控制住,而不是彻底治好。”
温羲和多少明白了。
说到底,同行相轻。
有些人心里头想的是无论中医西医,能看好病人,就是好大夫,但有些人想着的却是生意上的事,比如开刀做手术,能挣多少钱,术前术后的药,多少钱,国外进口特效药,能提成多少钱。
她眼中掠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个年代,医疗行业也是鱼龙混杂,泥沙俱下,不少德不配位的医护人士,只想着靠病人发财,癌症这种重症,更是一条大财路。
化疗费用,可不是一般的贵。
“我知道了,等我过阵子,空出时间来,我会跟他们好好讨论讨论的。”
温羲和不疾不徐地说道。
万院长懵了下,还没来得及问温羲和这话什么意思,她就跟她点了下头,转身回去给病人看病。
耿如玉等人一干棋手,落地美国没多久,就接连过关斩将,闯进准决赛。
中国这边的领导们一个个眉开眼笑,在酒店吃自助餐的时候。
领导就拍了拍耿如玉的肩膀,“如玉,明天就对阵尾田茂夫了,要是这回赢了他,咱们这次过来,就算完成任务了!你有没有信心?”
耿如玉切着牛排,笑道:“领导,之前我不敢说,不过这几天我看尾田的对战棋谱,我可以说,我是有些信心的。”
领导们惊喜过望。
尾田茂夫这个人是日本棋坛现在的风云人物,之前接连打败了中国好几个棋手。
国内对这件事虽然不怎么在新闻上提起,可所有人岂能不盼着一雪前耻。
要知道,围棋可是从中国流传到日本那边去的,中国人比日本人多那么多,倘若没有一个人能赢过尾田茂夫,中国围棋队,在国际上就永远会被人认为是不如日本人。
中日之间的仇恨才隔了多少年。
输给别人,还能忍忍。
输给日本人,那是无法可忍。
老棋手林中海道:“小耿,今晚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保持住这股气势。”
牌有牌运,下棋也有棋势,说的玄乎一点儿,那就是运气,说的科学一点儿,就是感觉,耿如玉接连三局,打败了不少国际上知名棋手,现在正是气势正强的时候,就算是尾田茂夫他们,也得心里头忍不住产生几分警惕。
对耿如玉来说,是一件好事。
耿如玉答应下来。
他们吃完上楼的时候,就看见走廊角落里日本人的房间门口挤满了人。
众人都忍不住过去看热闹。
等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看见那尾田茂夫被人搀扶着,靠在厕所马桶旁边吐个不停。
外面几个工作人员都在嘀嘀咕咕议论着。
领导让翻译过去打听。
翻译过去没多久,过来时,压着喜色,“那尾田茂夫好像是中暑了,他们带的医生束手无策,说是要送去这里的医院看看,结果送去没多久,那医生就说他没事,就是需要好好休息,就把人给打发回来了。”
“吐成这样,还说没事啊,这不就是中暑吗?美国人连这病都治不好?”
领导们惊奇地说道。
“美国人哪里知道中暑是怎么回事,你们知道他们看病花了多少钱吗?”翻译八卦地说道。
众人忙让翻译别卖关子,赶紧交代。
翻译竖起一个巴掌,“五千美刀,我的天哪,这都够在咱们国内买一套房了。”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老王心有余悸,拍拍胸口道:“得亏我在来美国之前,就去找温大夫看过,人家一帖药就要我三块钱,还把病一下子治好了。”
“老王,你之前不舒服啊?”领队惊讶地问道。
领导们对这件事不在乎,在乎的是尾田茂夫吐成这样,那明天的比赛还能比吗?
这要是他弃赛了,耿如玉当然是能顺利晋级决赛。
可这不是堂堂正正地打败尾田,就算拿了奖,回去也不够腰杆子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