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惦记着孙大爷的病情,心里烦躁。
朱明明心思细腻,开口道:“温老师,您要是记得那病人的姓名、年纪和样貌,可以告诉我们。我们认识不少师兄师姐在各个医院,或许能拜托他们帮忙打听一下。”
“对啊!”李晓白一拍手,“如果病人听了您的话去医院检查,心脏科那边肯定有记录。明明,你这脑袋瓜挺好使嘛!”
温羲和眼睛一亮。
这倒是个办法!
虽然如同大海捞针,但总比她一个人干着急强。
北京有心脏科的医院也就那么十几家,并非全无希望!
与此同时,协平医院心脏科。
孙平华搀扶着父母走进诊室。
他托了关系,特地请心脏科的钟主任加塞给他父亲孙广鹏看病。
钟主任仔细看着手里的B超单子,眉头微蹙。
孙大爷心里七上八下:“大夫,我这单子……有问题吗?是不是真得了心脏病?”
“是啊钟主任,我爸这几天总说心口不太舒服。”孙平华说着,下意识看了眼手表。他是首钢的工程师,工作繁忙,若不是父亲再三念叨身体不适,又提起火车上那个“赤脚大夫”的警告,他绝不会请假半天陪他来医院。即便托人加了塞,也等了大半晌。
钟主任抖了抖单子,说道:“从这B超上看,脂肪肝倒是挺明显。心脏……没什么大问题啊。”
“啊?”孙大爷一脸错愕,指着单子,“大夫,您再仔细瞧瞧?我真觉得心口这儿不得劲儿,闷得慌。”
钟主任耐心解释:“大爷,真没问题。听您口音不是本地人吧?是最近刚来北京?”
孙平华点头:“是,大夫,我爸妈来北京还不到半个月。”
钟主任了然:“那就对了。二老上了年纪,舟车劳顿,加上换了新环境,估计睡眠不太好吧?”
孙大娘在一旁连忙道:“可不是嘛!他在老家,躺下就打呼噜。来北京这些天,一宿能睡踏实两三个钟头就算好的了!”
“那就是了。”钟主任放下单子,“没什么大碍。注意饮食,作息规律,药都不用吃。”
孙大爷还想说什么,被儿子轻轻拉了下袖子。
孙平华对钟主任道:“谢谢您,钟主任。”
一家三口走出诊室,孙大爷脸上还带着困惑和茫然。
孙平华松了口气,道:“爸,我早说你们是被人唬住了,自己吓自己。您身体一向硬朗,除了偶尔头疼,哪有啥毛病?”
孙大爷有些不乐意:“人家骗我图啥?一分钱没收,还给我扎了几针,头立马就不疼了。”
“那您自己也看见单子了,心脏好好的。”孙平华语气带着些许无奈,他又看了眼手表,时间紧迫,便提议道:“爸妈,你们之前不是念叨想去通州看看表妹吗?我这就给表妹打电话。你们回去收拾几件衣服,明天一早去她那边住几天,散散心。农村空气好,说不定爸去了,什么毛病都没了。”
孙大爷和老伴对视一眼,琢磨着这主意倒也不错。
“叩叩叩——”
协平医院心脏科的林大夫正在看诊,听见敲门声,头也不抬地说了声“请进”。
朱明明三人溜了进来,安静地站在一旁,等林大夫给病人开完药方,才凑上前去。
“是你们啊?不去宿舍休息,跑这儿来干嘛?想给我当帮手?”林大夫和蔼地笑着打趣。
朱明明笑道:“林老师,我们是来麻烦您一件事。您这几天,有没有接诊过一位姓孙,得了心脏病的老大爷?”
“姓孙的?”林大夫皱眉回想,“没什么印象。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下午钟主任来替我,才喘口气。”
李晓白双手合十,恳切道:“林大夫,能让我们看看病人的登记资料吗?我们担心那个病人情况很严重,怕他出事。”
见她们说得严重,林大夫犹豫了一下,问道:“姓孙,叫什么?多大年纪?”
李晓白赶忙报上孙大爷的姓名和大概年龄。
林大夫翻查了手边的住院登记和门诊记录,摇了摇头:“没有这个人。估计没来我们医院。”
李晓白几人脸上难掩失望,谢过林大夫,退出了办公室。
她们刚走没多久,钟主任就推门进来,随口问道:“刚才那几个,是中医科的实习生吧?跑我们这儿来干嘛?”
“哦,没什么,就是来问点事情。”林大夫笑着站起身。
夜里,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场秋雨。
第二天,天气更凉了几分。
温羲和上班时,楚源特意提醒她:“姐姐,今天冷,多穿件外套,记得带伞。”
温羲和应了一声,心里还惦记着孙大爷的事。她瞥见楚源鼓鼓囊囊的书包,愣了一下,问道:“你书包里装的什么?”
正和温浩洋手牵手准备上学的楚源,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低头看着自己的塑料凉鞋:“是是雨衣。”
“雨衣怎么放书包里?会把课本弄湿的。”
“没事的,现在雨衣是干的。”楚源小声说。
温羲和心里有事,也没多想,又叮嘱了几句便匆匆出门了。
到了“百姓堂”,林露过来告诉她,昨天她们几个托师兄师姐在北京各大医院打听了,都没有找到那个叫孙广鹏的心脏病老人的入院或门诊记录。
林露对温羲和道:“温老师,我们都问遍了,暂时还没有消息。”
温羲和脸上露出凝重神色。
林露觑着她的脸色,宽慰道:“温老师,您别担心了,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温羲和眉头皱起,摇了摇头。
她可没有林露这么乐观,昨晚上下雨又降温,只怕孙广鹏的心脏病会发作的更加快。
她忍不住站起身来,周成诧异地看向她,“羲和,你要干嘛去?”
温羲和道:“我去医院打听!”
周成错愕地瞪大眼睛,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北京所有的医院吗?现在外面可是还在下雨!”
“正是因为下雨,我才得去。”
温羲和脸色严肃。
她拿起雨伞,对朱荣发道:“朱大夫,我今天请假一天,可以吗?”
朱荣发眉头拧紧,“你真要自己去一间间医院打听?”
温羲和脸上神色平静,“那是我经过手的病人,是我一时疏忽,没考虑过天气反复,一条人命我总不能不管。”
“那我答应你,不过你去可以,周成跟着你一起去。”
朱荣发想了想,拍板道。
温羲和没拒绝朱荣发的好意,人多力量大,这道理她还是懂的。
何况真要有什么事,周成力气大,也能派上用场。
温羲和看向林露,“林露,这回谢谢你们,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你先回去吧。”
林露下意识地点头,等目送温羲和跟周成离开后,脸上神色带着疑惑。
她有些不明白温羲和为什么要为一个素昧平生的病人做到这个地步,何况那个病人根本还没给过医药费。
无论从法律还是从道义来讲,温羲和对孙广鹏的事都没有要负责到底的义务。
大雨磅礴。
苍黑的天穹像是被撕开了口子,瓢泼大雨哗啦啦地下。
温羲和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雨水打湿,她手里握着雨伞,跟周成从医院里出来,两人脸色苍白。
周成看向温羲和,忍不住道:“羲和,要不我继续找,你先回去吧,这雨这么大,你别回头感冒了。”
温羲和摇了摇头,几缕被雨水打湿的黑发黏在她的脖颈上,衬得瓜子脸线条愈发纤丽柔和,浓睫低垂,乌眉被雨水浸润,颜色更深。
她纤细的手紧紧握着雨伞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在潮湿阴冷的天光下格外清晰。
陈肃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温羲和。
他是来军医院看望一位在此静养的老上司。
原本他的桑塔纳应该从后门离开,不巧的是,后门那条路因大雨积水暂时封闭,司机只得调头,改走前门这条路。
黑色的桑塔纳在雨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湿滑的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雨刷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司机格外小心,生怕撞到雨中匆忙的行人。
两道透亮的车灯如同利剑,笔直地刺穿迷蒙的雨幕,就在这片被灯光照亮的区域边缘,那个撑着伞、身影单薄的身影,就这样突兀而又清晰地撞进了陈肃直的视野里。
陈肃直看见那姑娘跟旁边的男人不知道说什么,姑娘的眼神茫然,脸上带着几分倔意。
就是这倔强与茫然的交织,像一根细小的刺,在他心尖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他眼神微动,几乎没有迟疑,沉声对前座的司机吩咐:“停车。”
司机虽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将桑塔纳平稳地靠向路边。
车还未完全停稳,陈肃直已随手抓起车内常备的一把黑色长伞,推门而下。
冰冷的雨点瞬间扑面而来,锃亮的皮鞋毫不犹豫地踩进路面的积水中,溅起细小的水花。泥点打在笔挺的西装裤脚,他却仿若未觉,只是迈开大步,穿过纷乱的雨丝,朝着温羲和的方向走去。
第19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十九天
“羲和, 要不算了,那个病人出事也是你的推测,兴许人家平安无事呢。”
周成对温羲和苦口婆心地劝说。
但他还不够了解温羲和, 在别的事情上,温羲和可以很好说话,但在病人的事情上,尤其是自己经手过的病人, 又可能面临生死危机, 温羲和做不到置之不理。
温羲和低着头, 她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没多想,等脚步靠近后, 还下意识地躲开了一些。
“小温?”
陈肃直的声音响起。
温羲和怔愣了下,抬起头来, 对上的赫然是陈肃直的眼神。
桑塔纳车缓缓开出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