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院长虽然生活条件比起一般人好,但并非不知道民间疾苦的人。
她叹了口气,“这个病人转到咱们这边来,我没让人收押金,他们才敢转过来的,小温,你开药的时候尽量便宜点儿,要是他们没钱,这笔钱我出了,不过,你可别告诉别人。”
温羲和明白,会意地点了点头。
当医生的天天见惯生死,生活富裕者少,为了医药费发愁的多,万院长即便善良,也帮助不了太多人,这种善举传出去,反而会给她带来麻烦。
说白了,救得了一个两个,难道救得了一千个两千个。
病人叫曹小红,年纪六十出头,脸色苍白,陪同她的是她的老伴,同样岁数不小。
温羲和给她把脉,捏过她的骨头,为了保证没有误差,还安排照了X光,影像片子出来的时候,她看着片子,曹小红跟老伴夫妻俩都面如死灰,两人脸上都没有对生的期待,仿佛认定曹小红死定了。
“老太太这病得有十来年了吧。”温羲和放下影片,问道。
曹小红想点头,脖子刚一动弹就吃疼。
她老伴乐大爷忙道:“是,十来年了,大夫,我们也不敢有什么指望,您看能不能开个什么止痛片,我老伴吃了不痛就行了,她这病,我们早就知道没得治了。”
“谁跟你说没得治的。”温羲和愣了下,皱眉反问道,“第二医院那边?”
不可能啊,脊椎增生这病,第二医院那边顶多就是没治好,怎么可能跟病人跟病人家属说这种话。
“是我们之前看的一个老大夫,钱大夫。”乐大爷说道:“钱大夫的骨科诊所很有名,他这么说,不会有错的。”
第118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一十八天
温羲和问了下名字, 发现自己根本没听说过。
什么骨科诊所钱忠诚钱大夫?
“这大夫很有名气的,听说有人瘫痪多年,他把人都给治好了, 就是太贵了。”乐大爷嘴唇哆嗦,他们家为了给老婆子治病,已经借了不少外债。
“能把瘫痪治好,那是很了不起, 你说贵那要多少钱?”温羲和打听道。
乐大爷伸出一巴掌。
温羲和看了一眼, “五十块?!”
“五百块, 要是五十块,我们家再找亲戚凑凑还能凑得出来。”乐大爷说道。
曹小红脸上露出愧疚神色,她头发花白, 比起同龄人苍老不少,“算了, 大夫你看着给我治吧, 实在治不好,我再也不治了。”
温羲和看两位老人家唉声叹气的, 笑道:“你们别担心,老太太这病不好治, 但也不难治,我给你们安排住院五天, 先吃药看看, 五天后你们看看情况,这医药费加起来我敢保证不超过十五块!”
曹小红不敢相信, 她费劲地想要直起身来,可身体一动弹就头晕目眩,乐大爷忙按着她, 对她道:“老婆子你别起来,你想说什么我知道。”
乐大爷看向温羲和,道:“大夫,你这么说是不是安慰我们,你不用这样,有话直说吧,我们承受得住。要是实在不行,还不如让我们出院去,那钱拿来给我老婆子买点儿好吃好喝的,好好享福几天。”
乐大爷这语气,像是要把老伴儿给送走了。
温羲和唇角抽搐,知道他们估计是在别的地方遭遇打击太大,已经心如死灰。
曹老太太的病就是脊椎增长,压迫到神经,气血运行不畅,久而久之,营卫失调,这病对西医来说还真是麻烦,可中医最擅长的就是调理气血。
横竖也不是要人命的病,温羲和就没跟他们多解释,几天后看效果就知道了。
她让护士开了药,叮嘱乐大爷一定得伺候他老伴喝下药。
乐大爷无奈,可心里头也存着一丝念想,万一真要能把老婆子的病给治好了呢?
京剧团最近新上演贵妃醉酒的戏,一票难求。
何翠蓝特地叮嘱陈双双把票送到温羲和手上,演出那天,温羲和却没去,温家人也没去,那些票,温羲和托林卫红给卖了。
演出倒是很顺利,何翠蓝在后台不住地夸赞白云秀,她瞅见陈双双等人来后台看望,脸上扬起笑容,喊了一声。
“伯母,云秀姐,你们今天表演的真好!”陈双双赞不绝口。
何茹也笑着夸赞了几句。
她虽然不喜欢何翠蓝为人,但对她的本事却是没的说的。
何翠蓝的老旦是出了名的好。
这会子她被人夸赞,脸上止不住露出笑容,眼神却扫过众人,见到连章冷言都来了,却不见温羲和等人,不禁惊讶:“温羲和她们没来吗?”
“她们没来啊,伯母,羲和姐一向很忙,哪里有时间过来跟咱们一起看戏。”
陈双双道。
何翠蓝双手紧握,看了一眼白云秀,又收回眼神,语气里带着点儿质问,“可你不是说把票都给她了嘛?”
杜香河可看不惯大嫂跟女儿说话这模样,道:“嫂子,这票给了,人家没空来,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怎么,您跟羲和之前也不怎么亲近啊,今儿个也不是什么大日子,何必非要人家过来?”
何翠蓝心里咬牙,杜香河懂什么。
她今晚特地嘱咐儿子来这边送花,她想过了,瘦田无人耕,一耕有人争,自己儿子这么优秀,温羲和是乡巴佬,没看出她儿子多好所以才不稀罕。
要是温羲和看见白云秀这样的姑娘也对她儿子倾心不已,她一定会意识到自己看走了眼。
何翠蓝把一切都想的挺好,就是没想过,温羲和等人都不爱看京剧,何况票还挺值钱,他们一家商量过,票直接卖了,挣了一百多块。
这笔钱,温建国回来的时候,全家拿着去下馆子了。
“阿嚏!”温羲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温萍见状,过去把房门稍微关上,回来跟温羲和道:“我昨天看见我小姨她前夫一家在医院,你知道这事吗?”
她说话的时候,拿了桌上的热水壶给温羲和倒了杯水。
温羲和抱着水杯,吸吸鼻子,“这事,我还真知道,差点儿就是我给孙美红她爸看病了,孙美红他们却非要让郝主任给她爸治疗。”
温萍身体前倾,一脸八卦,小声道:“你知道孙美红他们为什么不敢让你给她爸治病吗?”
“为什么?”
“为什么?”
同时响起的两个声音把温萍吓了一跳,她险些叫出声来,回眸一看竟是亲妈,无奈地捂着胸口:“妈,您这是要吓死您亲女儿吗,怎么进来也不说一声?”
“我出去上个厕所回来你就吓成这样了,你做什么亏心事了,”林卫红打趣女儿道,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催促道:“你也别岔开话题,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下去。”
“小姨丈他爸孙海西他跟他们附近的寡妇有一腿。”温萍说道。
林卫红嘴巴微张,难以置信,“他爸?我记得孙建设他们家附近就一个寡妇吧,岁数不是跟你小姨差不多,他俩怎么能搞在一起,这事别是瞎传的吧。”
“不能够是瞎传的,我们护士长去病房巡房的时候,听见孙美红姐弟俩对骂的时候爆出来的。”温萍八卦道:“听说这事还是孙美红她公公说出来的,孙海西夫妻俩不是藏了不少古董跟金银珠宝吗,孙美红知道后,就跟婆家说了,婆家那边就想要孙海西他们分一半给他们,孙海西夫妻俩不肯,然后,孙美红她公公就把这件事说出来,孙海西跟他老婆就打起来,那寡妇好像听说他们家有这么多钱,也非要上门闹,闹得人尽皆知,孙海西才中风,偏瘫了。”
好震惊的一个大瓜。
温羲和听得目瞪口呆。
虽然说医院里面经常有各种八卦,但温羲和到现在为止,还没听过这么震撼的瓜。
林卫红拍大腿说道:“好,这就叫做恶有恶报,你小姨这公婆,以前对你小姨可没好过,压根就把人当奴隶使唤,现在可算报应了。”
“可不只是报应,现在小姨她前婆婆,不肯到医院照顾她公公,孙美红姐弟俩又不肯掏钱请护工,姐弟俩轮流来医院照顾,我们还以为是孝顺,实际上他们是想让他们爸爸恢复健康后,告诉他们还有一箱子小金条藏到哪里去了。”
温萍说道:“我们护士长说他们姐弟俩每天都怕对方提前知道金条藏在这里,每个人都塞了红包给她,让她医院一有消息就打电话通知他们。”
温羲和:“……”
她说呢。
孙美红姐弟俩都是有正经工作的人,而且看上去,说实话,姐弟俩都不是什么孝顺的人,怎么会天天跑医院。
温羲和刚感叹着,眼角余光扫过屋里,她眼神都扫过去了,又忽然回来,看着门缝里露出的温浩洋跟楚源两个人脑袋,重重地咳嗽一声。
两个小屁孩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了。
得知内幕后,温羲和都没法正眼看孙美红姐弟俩了。
她去病房查看曹老太太的病情,老太太看见她的时候,咧开嘴角一笑,温羲和笑道:“今天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曹老太太被老伴儿搀扶着坐起身来,摇头道:“不晕了,今早上左手胳膊抬起来的时候也不麻。”
“这会不会是回光返照啊?”乐大爷高兴但又有点担心。
他说完这话,就被老伴儿瞪了一眼。
温羲和唇角掠过一丝笑意,旁边的护士笑道:“你们就别担心了,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我们医院温大夫别看年轻,医术那真的是这个。”
李护士竖起大拇指。
“老太太今早上都能吃下三个馒头,这能吃就说明身体好了不少,再过几天你们就能出院了。”
“这是真的?”曹老太太乐得露出一口牙齿,“那我的病是不是彻底好了?”
“没那么快,现在是气血恢复畅通,日常生活不受影响,但是还是不能太过操劳,出院的时候我再开个药方,先吃一星期,一星期后再看情况。”
温羲和说道:“不出意外,就不用在吃药。”
曹老太太夫妻俩刚听见温羲和前面那句话的时候,心都提到嗓子眼,等听见后面的话,一下子眉开眼笑,松了口气。
老太太还拍着胸口,对温羲和嗔道:“温大夫,这还不快啊,您说话可别吓死人,要是一星期后病就能好,我一定到处跟人夸您本事大,回头给您送我们家自己做的菜包子。”
“哟,老太太,您怎么还抠门,送菜包不送肉包啊?”
李护士打趣道。
乐大爷忙解释道:“我们家是做菜包子好吃,肉包子反而味道没那么好,也别回头了,我下午回家就让我儿子儿媳妇给你们做。”
温羲和忙道:“可别,我们就是开个玩笑,哪能吃你们的东西。”
都说同人不同命,这同一天转院过来的,也是不同命。
曹老太太住院前两天唉声叹气,今儿个都能说能笑了,可孙海西那边却还是摊在床上,嘴唇流口水,浑身不能动弹,还得人喂饭。
孙美红姐弟俩听着另一边的欢声笑语,再看根本没好转的父亲,心里急了。
孙美红对郝主任质问道:“郝主任,我爸这病到底多久能好啊,您针灸也针灸了,药也吃了三天了,到现在,我爸不还跟转院过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是啊,你可还是中医外科主任呢,不会连一个普通的医生都比不过吧。”
孙建设也着急。
要是他爸一辈子恢复不了,那藏起来那一箱子大黄鱼可怎么办?
他们家现在名声在周围算是彻底臭了。
孙建设离婚后又想尽快找个年轻漂亮的老婆,好让那不知死活的林玉兰知道,离婚后她没人要,自己可是香饽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