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刚进去,德妃就皱着眉头问道:“前几日,四福晋跟五福晋进宫,你知不知道?”
十四福晋怔楞了下,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额涅,是出了什么事吗?”
德妃瞧见她那呆头呆脑的样子,心里就来气,“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若不是本宫提醒你,你只怕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四福晋跟五福晋知道进宫看太后,孝顺孝顺太后,你怎么不学着些?”
十四福晋简直百口莫辩啊。
她最近每日忙的脚打后脑勺,旁人见十四阿哥子嗣众多,有四个儿子五个女儿,都说是福气。
可这“福气”哪一个的吃喝拉撒不要她操心,那十四阿哥又是个大撒手,家里孩子的事全不管,她少不得都要过问,便是自己的不过问,也不能不关心那几个妾室生的,不然一顶刻薄的帽子扣下来,十四福晋都没脸见人。
十四福晋光是操心孩子们的事都忙得不行,哪里有空想起进宫给太后请安的事。
她咬着唇儿,“是儿媳妇想的不周到,明年儿媳妇一定多进宫看望太后。”
“也别只是空手来,带些东西,家里膳房的手艺什么的都好,”德妃是真嫌弃十四福晋,恨不得手把手教导:“这些东西礼轻情意重,你像上回你送什么人参,贵不说,太后她们哪里缺了这个东西。”
“妃母教训的是。”
十四福晋心里简直泛苦水,这送好的不成,送差的也不成,她们府上哪里有什么手艺,不都是些宫廷菜罢了。
十四福晋被德妃训斥了一番,出来时神色虽然如常,可弘明确瞧出自己额涅心里不高兴了。
德妃也没什么心情跟孩子们说话,不过是赏了压岁钱,阿哥们得了文房四宝,格格们得了几匹料子、首饰,便打发她们回去了。
出了宫。
四福晋瞧着孩子们上马车时,余光就瞥见十四福晋臊眉耷眼的,像是不大高兴。
她心里头都费解,她被德妃训斥,心里不高兴是应该的,十四弟妹又是为什么不高兴。
马车是早早就在宫门口候着。
车子里铺了软垫,哆罗呢的毯子,弘明非赖着跟十四福晋一辆马车,“我就要跟额涅一辆车。”
弘春作为老大,就有些不高兴了,“二弟,你闹腾做什么,就这一路功夫,跟我们坐一辆车不成吗?”
十四福晋就笑道:“大阿哥说的可不是,不过你弟弟还小,就让他跟着我吧。下面两个弟弟就托大阿哥你看着了。”
弘明一下高兴了,就着小凳子上了马车。
弘春不高兴也不能说什么,他心里寻思着等回去在阿玛跟前告一状,拉长了脸跟下面两个弟弟上了马车。
“额涅。”上了马车,弘明就抱住十四福晋的手,“今儿个祖母是不是叫您受委屈了?”
十四福晋道:“哪里有委屈,受委屈的是你四伯母。”
她并不想让儿子知道太多事。
但弘明看着年纪小,心眼子却多着。
他从懂事起就知道,侧福晋跟大阿哥抢走了阿玛的宠爱,他额涅看着体面,可要不是生下他跟四弟弘暟,在府里都要被挤兑的没位置可站了。
“额涅,您就别哄我,儿子都长大了。”
弘明压低声音道:“祖母心里有气冲您撒什么啊,她该跟我阿玛说才是!”
十四福晋听了这话,是既窝心,又有些伤心。
她拍了拍弘明的后背,“真没有,你想多了,你祖母就是说让我预备下府里的吃食,回头孝敬宫里罢了。”
听到是这么回事,弘明松了口气,“这有什么难的,咱们府里没有,外面多的是,要我说,曾祖母她们年纪大了,就爱吃甜的,咱们找些甜口饽饽送进去,就成了!”
十四福晋不禁笑着摩挲了弘明发青的脑壳,“还是我儿子机灵。”
母子俩下马车的时候都有说有笑。
弘春看着眼红,回头就真去十四阿哥跟前告了一状,他这人也笋,他不说弘明跟福晋坐一车,他说弘明看不起他们,不愿意跟他们坐一辆马车。
十四阿哥这个人,怎么说呢,脾气爆得厉害,又偏听偏信,尤其是对弘春,那是德妃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弘春的。
当下他就气得不行,拿着鞭子冲进弘明院子里,按着弘明,狠狠抽了几鞭子。
十四福晋听消息赶过来,弘明两腿上都起了拇指粗红肿的鞭痕了,她气得不行,又哭又骂,护着弘明,“爷,您打他做什么?这又是谁在您跟前上眼药了?您要是真恨死我们母子,今儿个索性连我也一起打死算了!!!若是再不解气,连弘暟也打杀了罢了!”
十四福晋满腹的委屈在这一瞬间都爆发了出来。
她恨恨地看着十四阿哥,牙齿咬着唇儿,眼里都满是红血丝。
她质问道:“是不是大阿哥!”
弘春没跟过来,他不傻,他要是跟了过来,谁不知道是他拱火的。
十四阿哥把鞭子丢下,指着十四福晋道:“痴母多败儿,你就惯着吧,我看能惯出什么好人来!”
撂下这句话,十四阿哥带着人去了。
侧福晋舒舒觉罗氏也就是大阿哥的生母,哎哟了一声,“福晋,您这可不能乱说,弘春可是个好哥哥,他怎么会说弟弟的坏话。”
十四福晋冷笑:“你别得意,是不是咱们走着瞧,以后日子长着呢。”
舒舒觉罗氏心里咯噔一下,对十四福晋起了忌惮。
她撇了撇嘴,直接带人走了。
大年节底下请太医晦气。
十四福晋只好让人去拿了金疮药来,给弘明抹了。
弘明倒是骨头硬,此刻咬着鞭子,含含糊糊地说道:“额涅,您别哭,将来儿子让这些个人吃不了兜着走!”
十四福晋眼泪越发忍不住。
正月里,福晋们都商量过各家几时请客吃酒,雍亲王府的宴席就设在正月初五这好日子。
除了大福晋、太子妃跟十三福晋来不得,其他福晋跟侧福晋都过来做客,给足了雍亲王府面子。
为了招呼这么多福晋,四福晋让李氏她们都出来帮忙,尤其是今日还来了好些个格格。
若是让侧福晋招呼格格,未免太给面子,便叫了耿妙妙、钮钴禄氏她们也出来。
耿妙妙无意搞什么艳压群芳,何况今日来的人这么多,她便穿了一身粉紫色圆领绣葡萄纹的氅衣,两把头上点缀几根金簪子,手上带了叮当作响的叮当镯,这种镯子特别细,叠戴起来衬托着手腕纤细白皙。
九阿哥的妾室刘格格就看直了眼,还不住地夸赞这镯子好看。
耿妙妙便直接把镯子撸下来递给她瞧,“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做的细些,这么叠着戴倒也别致。”
“你心思倒是巧,这也能想得到。”刘格格夸赞道,她对着自己的手比划了下,“可惜我戴着好像没你戴着好看。”
三阿哥的妾室王格格嗤笑一声,“你也不想想,人家耿格格皮肤多白,手腕多细,她这姿色,戴什么都好看。你这皮子黑的跟酱油似的,戴金子能看吗?”
王格格说完,笑眯眯看向耿妙妙,“早听说雍亲王得了个漂亮美人,今日一见可真标志,怪不得外面传你得宠呢。”
耿妙妙脸上虽然带笑,眼里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这位姐姐真是爱说笑,要我说,刘格格皮肤也没黑到这个地步,只是刘格格皮肤阳光些,要戴金就得戴大些,反而才好看。”
刘格格其实真是个美人,搁在后代那就是模特范,一身小麦皮肤,前凸后翘的,浓眉大眼,压根没有王氏说的这么夸张。
第69章
“哎呦喂, 我也就是开个玩笑,耿格格性子可真较真, 是不是,刘格格。”
王格格脸上有些挂不住,对刘格格笑着说道。
试图拉刘格格也站在她这边。
刘氏愣了愣:“啊,什么较真,我还在琢磨镯子打什么样式的好,刚才没听见。”
她凑过去, 对耿妙妙道:“这大金镯子其实我也有,只是先前怕戴着不好看,显得粗笨。”
耿妙妙笑盈盈接了话,“这倒是不怕, 只要不打什么几斤重的带,弄个一指粗的就差不多, 让银匠弄出绞丝镯, 或者是这么个样式。”
她拿手指沾了下酒水, 在帕子上画了个莫比乌斯环, 这样式的镯子, 她上辈子最喜欢。
她琢磨着, 刘格格估计也喜欢。
果然, 刘格格一见这个样式就觉得有趣, 现在的镯子多半是累丝, 年轻格格们也爱戴这些个,偏偏刘格格戴着就有些不合适,这镯子她一见就觉得喜欢。
“那回头能不能麻烦你弄个样子给我?我回头谢你一对金耳坠。”
“这有什么。”
耿妙妙笑道:“你要是喜欢, 回头我打发人送去给你就成。”
她虽然爱挣钱,可也没贪财到这个地步, 一个样子就收钱,能成什么人了。
虽然说九阿哥跟四阿哥不对付,可耿妙妙跟刘氏的地位还没到能改变两个阿哥心思的地步,因此,私下往来并没关系。
两人商谈正欢,王格格就被明目张胆地落下了。
无论是耿妙妙还是刘氏都不愿意带她玩。
“哟,你们这边热热闹闹,说什么呢?”
五福晋、八福晋、十四福晋几个估计是出来透透气,听到她们俩有说有笑,五福晋就过来笑问了句。
五福晋跟刘格格关系倒是不错,跟九福晋关系反而远了些。
“五福晋,她们正说着什么镯子式样呢。”不等耿妙妙她们开口,王格格就抢先开口,脸上带着笑,话语里带着刺:“耿格格今日可挣大钱了,这才刚见面,刘格格就要掏钱跟她买镯子式样。”
“不过是说笑罢了。”
耿妙妙凉凉地看了王格格一眼,这女人心胸也未免太狭窄了,不过是没搭理她,这会子就上眼药,“哪能真要刘格格的钱?”
“那不成,这钱我是肯定要给的。我们爷说了,不能随便占人便宜。”
刘格格却很坚决。
耿妙妙有些无奈,“那便当做给刘格格的见面礼吧。一个样子,总不能收你钱吧。你要是有心,回头把你们府上好吃的送我一些便是了。”
“好啊,我们府里也有几道好菜。”刘格格高兴点头。
五福晋见耿妙妙轻易化解僵局,心里不由得高看她一眼,笑道:“你啊,回头可得多送些好的,人家耿格格可会吃着呢。”
十四福晋冷不丁说道:“可不是,耿格格会吃的名声连我都听说了,今日难得大家来的这么齐全,不如格格露一手,做几道菜招呼咱们如何?”
八福晋一听乐了,她虽然无法断定先前的传言是不是耿氏放出来的,但冲着耿氏是四阿哥的宠妾,今日她就等着看好戏。
“这好啊,这可比什么歌舞实在多了。咱们今日也有口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