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冷天里都热得不行,解了扣子,挽起袖子,皮冻做的地道,在那蘸料里一蘸,带上了蒜香,越发可口。
一桌子简单的菜色,直接被四阿哥吃的干干净净。
连他平常不爱吃的猪耳朵也没放过。
福晋怕四阿哥撑着,忙叫人煮了山楂水来,“爷忙公务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这饥一顿,饱一顿,对身体可不好。”
“我心里有数,今儿个是实在太忙,给忙忘了。”
漱过口,用茉莉花茶压下嘴里的味道,四阿哥这才觉得整个人缓过来了。
他拿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苏培盛道:“膳房今日这菜色倒是不错,这几日就让膳房这么往户部送。”
都要忙起来了,四阿哥可不愿意亏待自己去吃户部衙门那些个菜色。
“喳。”苏培盛赶紧答应,难得这位爷有爱吃的菜,不容易啊。
他估摸着膳房那边是按着耿格格的口味上的菜,这一家子的口味也就耿格格爱吃个新鲜的,还会吃。
四阿哥吩咐完,顿了下,又道:“记得备上三哥跟五弟的份儿。”
旁边的福晋早就坐不住了。
听到四阿哥提起两位阿哥,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王爷,这些是自然的,没得只送您一个人的道理。”
她拨了拨茶盖,道:“只是这件事怎么这么突然,冷不丁的皇阿玛就吩咐了下来?”
这件事,四阿哥并不打算把实情告诉四福晋。
他只道:“皇阿玛这么吩咐,自然有他的缘故,横竖我跟三哥、五弟把事情办妥就是了。”
福晋眼皮跳了跳。
她试探问道:“那乌雅氏那边呢?”
“自然是公事公办。”
四阿哥果断说道。
他瞧着四福晋的脸色,宽慰道:“你放心,额娘那边要是找你说话,或者是乌雅氏那边托人来说情,你只管推到我的身上。”
四阿哥也体谅四福晋难做人。
这些责任他本也没想过让四福晋承担。
四福晋勉强笑了下。
四阿哥因为要忙,便去了前院,等他走后,福晋捧着杯子,却丝毫没察觉到茶杯已经冷了。
圆福觑着福晋的脸色,小声道:“福晋,要不咱们别管您娘家那边了。”
“这怎么能成。”
福晋苦笑一声,“我阿玛休致得早,上面四个哥哥都得不到多少助力,这些年借了户部多少银钱,这下子要还,怎么能还?”
福晋更忧心的是她额捏的身体。
她额捏的身体因为产育过度,因而一直不太好,这一年来时不时就生病,上个月见面的时候,她就发现额捏唇色都没什么血色了。
她就担心额捏会因为操心几个哥哥,身体状况越发糟糕。
圆福听到这话,也不知该如何劝了。
说句难听的,福晋四个哥哥往常都没给过福晋什么助力,还得靠福晋的关系被提拔,以前借的银子,也没见孝敬了福晋多少。厚脸皮如李侧福晋的家人,都尚且每年三节两寿都会孝敬李侧福晋一些,贴补贴补李氏。
福晋这一家兄弟出了事倒是知道来找福晋了。
动作还快,早上知道消息,中午就打发人来找福晋。
他们也不替福晋想想,三万两银子,他们有差事的都拿不出,福晋就能拿得出吗?
当年福晋的嫁妆压箱钱也不过才二千两银子!
这分明是要求福晋要么去求王爷,要么就是挖王府的钱贴补娘家。
四阿哥丝毫不知道四福晋的事。
他睡了一觉,次日精神抖擞,大概是昨晚吃得多,今日一早起来格外有精神,早早就到户部去了。
户部众人昨日就收到风,今日四阿哥要拿他们开刀。
还没点卯的时候,不少人就齐聚到了户部尚书赵申乔
府上。
赵申乔是个老油条了,混迹官场多年。
这回碰到这样的大事,他也老神在在,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喝着参汤。
反倒是下面的人嘈嘈杂杂,众人议论纷纷。
户部众人欠银的不算多,也不算少。
傅尔笏纳忍不住放下茶盏,道:“赵尚书,大家伙这么着急上火,您怎么到这时候还坐得住?”
傅尔笏纳原本担心过四阿哥到了户部后,新官上任三把火,会在户部里面找茬子开刀。
没想到四阿哥来了几个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他还当四阿哥是修身养性了。
可谁知道,四阿哥不动则已,一动就来了个大动作。
而且,更叫人错愕的是这件事居然还是三阿哥挑头,这三阿哥真是叫人刮目相看啊。
第50章
“急什么, 傅侍郎,不是我说你, 咱们都这个岁数了,怎么还这么着急上火的?”
赵申乔笑呵呵说道。
傅尔笏纳这会子是真气得不行了。
他道:“赵尚书,您家借钱不多,自然不着急,我家借了一笔大钱,我能不急吗?”
不过一夜功夫, 傅尔笏纳急的嘴巴都起了一圈燎泡。
傅尔笏纳这人,之前很出名,出名在哪里呢,特别能生, 他一个嫡福晋,两个侧福晋, 再加上后院两个格格, 足足生了七个儿子, 三个闺女。
以前傅尔笏纳多得意, 出去喝酒吃席都比旁人嗓门高, 可到了孩子要结婚, 这下抓瞎了。
京城, 尤其是旗人, 特别流行奢婚, 不但嫁妆要多,聘礼更是不能少,最好是聘礼跟嫁妆一比一, 这样才体面。
傅尔笏纳几个儿子闺女一长大,这下问题来了, 要找门当户对的,那无论是儿子的聘礼,还是闺女的嫁妆都不能少啊,更要命的是,旗人因为有铁杆庄稼,很少有攒钱的意识,这下子傅尔笏纳家的后院就着火了。
为了儿子闺女的聘礼嫁妆,嫡福晋、侧福晋跟几个格格险些没打破头,几个儿子也互相吹胡子瞪眼,瞧不上自家兄弟了。
闺女们也都计较起谁的衣裳多,谁的首饰多。
为了后宅安宁,也为了自家的体面,傅尔笏纳不得不跟国库借钱,他借了足足三万两银子。
这跟户部借钱,还是自己人,那别提多容易了。傅尔笏纳也从未担心过还钱的事,毕竟借钱比他多的多了去了了。
可谁能想得到,都要到年底了,三阿哥、四阿哥突然来了追缴欠银,这下可把傅尔笏纳给急坏了。
“傅侍郎,稍安勿躁。”赵申乔道:“依我看,这件事好办。咱们这么多人,谁有银子还国库啊?”
“可不是,那些银子早花了,年底处处要花钱,哪里有闲钱还钱。”
白员外郎连忙附和道。
“就是啊,这时候要我们还钱,不就是逼着我们卖屋卖地吗?”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这就是了,”赵申乔道:“有句俗话说得好啊,这法不责众,咱们这么多人都还不了钱,四阿哥能拿咱们怎么办?便是皇上,也不可能处置咱们。”
赵申乔环视了下众人一圈,又语重心长道:“而且,这事吧,咱们不能还!”
“那么多大臣,宗亲都没还,咱们还了,咱们岂不就是成了众矢之的,如此以来,怕是要把人得罪的不轻!”
赵申乔的话得到了众人的赞同。
众人达成一致,这笔钱,无论四阿哥怎么说,都不还!
“爷,都这个时辰了,人还没来,怕是收到消息了。”
苏培盛给四阿哥跟前放了两碟子饽饽,这两碟子饽饽都是从家里带过来的,一碟子萨其马,一碟子驴打滚。
驴打滚裹了黄豆面,甜度适中。
四阿哥倒是爱吃这个,吃了两个时,三阿哥跟五阿哥前后脚来了。
三阿哥一进来,就瞧见四阿哥跟前两碟子点心,他混不客气,拿了一块萨其马,吃了一口,眉头一挑,吩咐刘良道:“去给我倒杯茶来。”
刘良飞快地退了下去。
丢人,太丢人了,他恨不得挖条缝隙钻进去。
“老四,这饽饽不错,你家的?”三阿哥问道。
四阿哥道:“府里的手艺,还算是能入口。”
三阿哥闻言,忍不住瞧了瞧四阿哥,心里羡慕不已,他们家厨子怎么没这个手艺?
要是有这个手艺,开个饽饽店能挣多少钱?
刘良端着茶过来,三阿哥就着茶吃点心倒是很惬意。
四阿哥看向五阿哥:“五弟也吃些。”
五阿哥摇了摇头,闭口不言。
四阿哥疑惑地看向陈平安。
陈平安尴尬地说道:“我们爷今日看了黄历,今日忌口舌。”
四阿哥:???
四阿哥看了眼五阿哥,那表情叫一个复杂。
陈平安尴尬地低下头,不经意跟刘良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跟了一个丢人的主子,就得做好时刻没面子的心理准备。
三阿哥把两碟子饽饽打扫完,赵申乔一行人来了,四阿哥打发了苏培盛把人都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