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瞧了爷的脸色一眼,把皇上交代五阿哥三人去讨欠银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五福晋脸一下就拉下来了,拍桌道:“这三伯也太过分了,他要露脸,拉扯上您做什么。”
“好了,这件事已经这样了,皇阿玛都说了,你就不要再吵了。”
五阿哥无奈地慢吞吞说道。
五福晋本是替他生气,见他不领情,自己气的脸通红,“好,算我多嘴,你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她起身就朝外走去。
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五阿哥的声音:“慢着。”
五福晋脚步一顿,心里忍不住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她回过头,娇恼地对五阿哥道:“爷还有什么吩咐?”
伺候五福晋的人都不禁看向五阿哥。
爷这回可得争气。
这好好的,又把五福晋气一顿,回头倒霉的不还是她们。
五阿哥慢条斯理道:“年初我许下法源寺的香油钱,年底千万别给,不灵。”
五福晋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就摔了,得亏两旁的婆子搀扶住她。
她气恼地瞪了五阿哥一眼,“干我什么事!”
说罢,气冲冲带人走了。
婆子们恨铁不成钢,外加无语地看向五阿哥。
五阿哥被五福晋的怒气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喝了口茶,疑惑地看向陈平安,“她恼什么?”
陈平安尴尬地笑了下,“奴才哪里能知道?”
五阿哥又叹了口气,“我就说今日不宜出门,你瞧瞧,这出门一趟,在外面出事,回家也出事。”
陈平安:“……”
“四哥来了。”
十三阿哥远远迎了出来。
四阿哥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拉住他,“你出来迎做什么,又不是外人。”
十三福晋对四阿哥屈了屈膝:“给四伯请安。”
她鼓起的肚子叫人看着就害怕。
“弟妹不必多礼,起来吧。”四阿哥对十三阿哥是爱屋及乌,对十三福晋的态度别提多温和。
这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早些年他还觉得十三弟娶了十三福晋可惜了,十三弟文武双全,能配更好的福晋,但直到十三弟出事,十三福晋一声苦都不叫,忙前忙后,操持了整个十三阿哥府。
他这才彻底对十三福晋改观。
十三福晋是寡言少语,可却的确是个好的。
四阿哥的眼神落在十三福晋的肚子上,看向十三阿哥:“这都几个月了?”
“九个月了,大夫说,算日子是下个月就要生了。”十三阿哥看向十三福晋的眼神很是温和。
大夫?
四阿哥心里一紧,他没问为什么不请御医。
宫里头都是捧高踩低,十三弟出了事,又是个光头阿哥,御医怎会随便过来?
他果断转过头打发苏培盛:“去宫里请孙太医、林太医来。”
十三福晋吓了一跳,慌忙开口阻拦,“四伯,真……”
“弟妹不必多心,这事我心里有数,你如今身子重,一切以你为要。”
四阿哥说道。
十三阿哥本也是想阻拦,可听到四阿哥这么说,他就闭上了嘴。
他宁可自己回头挨皇阿玛训斥,也想让太医给十三福晋瞧瞧。
十三福晋是个没福气的,跟了他没过上什么顺心日子,有了身子连太医都不敢请,生怕引起上面注意。
苏培盛于是赶紧去了,拿的是雍亲王府的帖子。
两个太医见了帖子,即便知道是来十三阿哥府,也不敢说什么。
四阿哥如今颇为得宠,惹恼了他,怕不是得穿小鞋。
十三福晋的脉象不错,孙太医是太医院里负责后宫女眷的,擅长妇科,当下便道:“十三福晋的身体很好,无需吃什么药,只是身子重了些,这些日子还是得多加走动,活气血才好。”
十三阿哥心里石头总算落地。
外面那些大夫说的再好,他心里到底放心不下,他连忙吩咐人打赏了两个太医。
四阿哥忙道:“不忙这事,李太医,你也给十三阿哥瞧瞧。”
十三阿哥闻言,脸上笑容有些凝滞。
他勉强笑道:“四哥,折腾这些做什么,我腿上的伤早就好了。”
第48章
就在四阿哥带着太医给十三阿哥看病的时候, 皇上钦点三位阿哥着查户部欠银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福晋听说了,怔了怔, 险些打翻了手里的茶盏,她对圆福道:“爷这真是……”
怪不得一早说要赏府上人一个月月钱,那么高兴,原来是为了这事。
福晋到了嘴巴抱怨的话都咽了回去,叹了口气,将手上的账簿放下, “自古以来,跟人讨债都是得罪人的事,便是亲王也是如此,这回只怕又要得罪不少人了。”
“福晋不必担心, 咱们王爷素来办事都是有成算的,想来肯定心里早就有计划了。”圆福忙宽慰了几句。
成算, 成算……
福晋心里压根不相信这句话, 没人比她更了解四爷的脾气, 四爷的脾气太倔强了, 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算他知道会得罪人, 也肯定不会在乎。
“格格, 消息打听来了。”
灯儿急匆匆地跑进屋子里, 十一月的天都跑得满头大汗。
“慢些, 慢着些,跑岔气了,可是好玩的。”耿妙妙说道。
灯儿嘿嘿笑了下, 站住了,喘过气了才说道:“奴婢在外面打听了, 咱们王爷被皇上钦点去查户部欠银的事,现在外面都在说这些事呢。”
“哦?都说什么了?”
耿妙妙惊诧片刻后问道。
灯儿道:“有的说是该查,跟户部借银的都是权贵,哪个家里没钱,非要跟国库借钱;也有的说皇上这么做不太地道,当初准大家跟国库借钱,如今怎么又要讨回去了。”
她说到这里,皱皱眉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怎么还说什么不地道了。”
耿妙妙闻言,眉头皱了皱。
她叫来蔡嬷嬷,“我有一事恐怕得劳烦蔡嬷嬷。”
“格格客气,您直说便是。”蔡嬷嬷忙说道。
耿妙妙于是打发了她回娘家走一趟。
耿德金先前也跟户部借过银子,只是数额不多,但耿妙妙放心不下家里,因为家里的银子好还,可是还有她爹那边的银子呢。
张氏那边知道耿妙妙要见她,急忙就过来了。
在得知耿妙妙的担忧后,张氏叹了口气,“我何尝没担忧这事。”
“那边托人上门借钱了?”耿妙妙眉头挑起,不悦地问道。
张氏道:“这倒还没有,刚才我才收到消息,那边想必还不知道呢。但是知道这事也是迟早的事。”
耿德金并非是独子,他兄弟四人,耿德金排行老三,在家里的位置十分尴尬,既不是最大的,又不是最小的,前面两个哥哥不喜欢他,下面的弟弟被宠坏了,压根不把他这个哥哥当回事。
当年耿家分家,耿德金拢共就得了十两银子就被打发出来了,如果不是张家看中了耿德金的本事,将女儿嫁给耿德金。
想必耿德金哪里有如今的好日子。
可自从耿家日子好过,尤其是耿妙妙出了好几个好主意,让耿家生育做的红火后,老家那边越总是打发人来打秋风。
一会子说老太太身子不好,要用人参,一会子说老爷子要买棺材,上好的木料棺材,没个几百两拿不下来。
若不是耿德金一直想办法周旋,只怕那几个伯叔恨不得把耿德金的家产掏空。
“爹娘也该早些拿个主意。”耿妙妙拿起茶壶给张氏倒了杯茶,“大伯他们那几家,只怕是跟户部借了不少银子,哪里舍得还,少不得要找到咱们家来。”
张氏道:“这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虽少不得出些钱,但吃不了亏的。”
耿妙妙一听,这才放心,道:“如今爹既然跟着四爷办事,咱们家的钱倒不如早些还了,也免得叫外人说嘴。”
她拿了五百两银票给张氏,“这钱,娘拿去。”
“这怎么能行!”张氏想也不想就要拒绝。
耿妙妙诶了一声,“您拿去,拿了,将来才有借口不借。”
张氏想了想,明白了。
她接过银票,“你这孩子……”
张氏心里既受用又心疼。
自己女儿若不是在宫里吃了苦,哪里需要把事情想得这么周全。
她拿了银子给娘家,外面知道了,定然会以为耿家没什么钱。如此一来,便是老家那几个要来借钱,也得掂量着些。
“那成,这钱娘拿去。”张氏说道,她盘算着这笔银子倒不如换成田地,又或者是买个铺面什么的,回头贴补回来。
四阿哥打发苏培盛把太医们送走,他看向十三阿哥,“十三,你也听到太医说了,你这腿上的伤不能小觑,早些养好才好。至于旁的事你便不要多操心,当哥哥的替你一力承担便是。”
十三阿哥既感动又有些愧疚。
“四哥,是弟弟无能,连累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