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心里有些无奈。
这三哥也太不着调了,满脑子就惦记着钱钱钱,都上门谈这么大的事了,还惦记上他们家厨子。
他脑子倒是好使,真不亏,他们家那铺面一个月了不起十几两租金吧,这就好意思要一半的分成。
“这些事我不管,也管不过来,”四爷岔开话题,“三哥是为这事来的吗?”
三阿哥一愣,回过神来了,对了,他今日来,可不是为了开馆子的事。
他忙道:“四弟,你们那件事,就别瞒着我了。我都知道了。”
四爷故意装糊涂,“什么事啊,您这话说的叫人心里糊涂。”
“四弟,你这就见外了,七弟可把事都告诉我了。”三阿哥捧起茶盏,装作喝茶,余光留意着四爷的神色。
四爷的神色微微一变,像是有些恼怒。
他唇角勉强露出个笑容,“七弟哄你吧,最近我能有什么事?都年底了,各处忙的脚不沾地,我还能给自己找事情做不成”
见四阿哥百般抵赖,三阿哥心里头这才彻底相信这事是真的,也相信了四阿哥并不打算带上他。
他佯怒放下茶盏,“老四,这就是你不厚道了,你有事要办,为什么不找我,偏偏舍近求远,去找七弟,咱们可都是在户部当差,做这事不比七弟方便?”
四爷沉默片刻,脸上露出挣扎犹豫神色。
最后,他叹了口气,手放在膝盖上,“这么着,三哥是也想一起办这件事?”
“责无旁贷!”三阿哥掷地有声地说道,言辞非常铿锵有力,“咱们都是皇阿玛的儿子,岂能不为皇阿玛分忧?四弟,这事,我帮你!”
“三哥,这事可不是什么好活,没油水不说,保不齐还要得罪人?”
四爷忧心忡忡,仿佛想要劝退三阿哥。
但是三阿哥什么人,那是看破四爷算计的“聪明人”,怎么可能被四爷的一点点小伎俩哄骗了,“我胤祉,最不怕的就是得罪人!”
第46章
四爷招呼了三阿哥在府上用了便饭, 还送了两食盒的点心给侄子侄女们,这才把三阿哥打发走。
耿妙妙能感觉到四爷的心情似乎很是不错。
她递了里衣给四爷, 眉眼带笑:“爷碰上什么事了,这么高兴?”
四爷唇角露出些笑意,“是好事,等办成了于国于家大大有利。”
耿妙妙眼中露出惊讶神色。
说的这么厉害,那得是什么大事?
她没多问,想来四爷不说, 也是有他的缘故。
但次日,耿妙妙就见识到了四爷的心情究竟有多好。
四爷今日出门前,跟福晋说了,这个月府上每个人多发一个月的月钱。
这等喜形于色, 恐怕真是大喜事。
“老四,你可算来了。”
三阿哥喝了两大杯茉莉花茶, 一肚子都是水, 瞧见四爷来, 连忙起身。
四爷笑着冲三阿哥拱了拱手, “三哥今日来的倒是早。”
可不是。
还没到卯时呢, 三阿哥就来了。
这户部的人都以为太阳今日是打西边出来了, 不然三阿哥怎么有一天会早来, 以往可都是准点来衙门, 准点散衙的。
三阿哥害了一声, “老四,你真是坐得住,这么大的事, 不早点办,等拖到下个月去, 皇阿玛都要封印了,那时候还办什么办?”
三阿哥说着这话,又指了指桌上的点心,“这户部我看也是得好好整顿整顿,一大早的就上一盘子饽饽,寒碜谁呢。”
苏培盛忍不住朝饽饽盘子看了一眼。
从饽饽的残渣来看,这是一盘牛舌头饽饽,牛舌头饽饽这种炸过的点心有个好处,那就是耐放,这盘子饽饽放了得有四五天了吧,三阿哥是一点儿不嫌弃啊。
吃的一个都不剩。
四爷早知道三阿哥脾气,见怪不怪,“这都是小事,以后再说。这回的差事办妥了,三哥您不定要升到哪里去呢。”
三阿哥被这句话说的心花怒放。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大气:“老四,老四,说什么呢,没影子的事。况且,咱们给皇阿玛当差,难道就是惦记着立功劳,捞赏赐吗?”
四爷耿直地回答了一句:“那三哥的意思是?”
三阿哥噎住了,这调子吹的太高,收不回来。
眼看他脸上涨得通红,刘良心里无奈,忙出声打圆场:“四爷,我们爷昨日回去,连夜写了折子,您瞧瞧这折子写的妥不妥当?”
“对,对,老四你帮我瞧瞧,这事怎么说也得慎重,这折子我可琢磨了一晚上。”
三阿哥立刻就坡下驴,把话题给岔开了。
刘良捧出一个黑漆螺钿的折匣。
四阿哥接过手来,开了匣子,三阿哥的文采是出了名的,当年随皇阿玛去江南,还得了那群儒生的夸赞。
虽然这不乏有三阿哥习惯礼贤下士、附庸风雅的缘故,但他本人的确是有些才华的。
折子写的条理清晰,字字珠玑。
四阿哥瞧了眼三阿哥那看似从容实则紧张的神色,合起折子,笑道:“三哥写的就极好,我看没有必要更改,就这么上吧。”
“老四过誉了,过誉了。”
三阿哥唇角压不住的笑意,打着哈哈说道,他道:“事急从权,咱们今日就进宫去面见皇阿玛吧。”
“我都听三哥的意思。”
四阿哥表现的前所未有的老实,仿佛真是个听话的弟弟,并且也丝毫不介意自己的风头被三阿哥抢了,也不介意三阿哥夺走了主位。
养心殿,西次间。
日头透过南窗投入,既不过晒又不会过于刺目。
康熙坐在炕上,双腿盘着,入了十一月,养心殿的地龙跟炕早已烧了起来,屋子里暖洋洋的。
“皇上,”值守太监走了进来,打了个千回话道:“诚亲王、雍亲王求见。”
康熙抬起头,这个时辰老三、老四不好好再户部当差,怎么进来了?
他叫了进。
值守太监出去将三阿哥、四阿哥引了进来。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万福金安。”三阿哥声音洪亮,倒是把四阿哥的声音盖了过去。
听话听音。
何况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儿子,一撅屁股,康熙就知道三阿哥要拉屎拉尿。
他一下心里猜到了几分,老三怕是有什么喜事要说。
“起磕吧。”康熙拿下玳瑁眼镜,吩咐人搬了凳子来给两个儿子坐下。
他老人家最近的心情还不算坏,语气也就轻松了不少,“老三、老四,你们不好好当差,进来做什么?”
“回皇阿玛,儿臣最近跟四阿哥不是在户部当差吗?”
三阿哥打算娓娓道来。
康熙一听这话就头疼,他笑骂了句:“别扯老太太的裹脚布,赶紧有话快说!”
“是,是。”
三阿哥有些尴尬,他看了四阿哥一眼。
四阿哥忍着笑意,起身道:“皇阿玛,儿臣跟三哥都发现这几年来国库欠银越来越多,而且有尾大不掉的趋势,这借银子的一年比一年多,可这还银子的人却是越来越少。”
“是啊,皇阿玛您瞧瞧,这数目真是触目惊心啊。”
三阿哥从袖子里取出折匣,双手递给了梁九功。
梁九功接过手,开了匣子查看过后,才递给康熙。
三阿哥一想到有人薅国库的羊毛,而且一薅就是小二百万两,他就心疼啊。
这么大一笔钱,放出去能生多少利息?
如今民间的印子钱颇为红火,三阿哥自己也让家下人开了个当铺,除了当东西,还放印,五千两一年能获利四五百两,这二百万两,一年少说……
三阿哥眼睛都快绿了,“皇阿玛,这国库欠银不收回,实在是叫儿臣痛心啊!每年户部都寅吃卯粮的,皇阿玛年年都为此事担忧,可谁想得到,这户部欠银就快小二百万两了!”
梁九功等人都震惊了。
三阿哥这口气太大公无私,太为国为民了。
以前没想过三阿哥是这样的人啊。
四阿哥颔首道:“皇阿玛,三哥所言颇有道理,此事是该尽快着手整治,不但要收回欠银,更要打住借银子出去这事。”
他的语气比三阿哥平静不少,“皇阿玛请看账簿上借银子的,瓜尔佳氏、赫舍里氏,更有朝廷大臣、马齐、马武,这些人家,哪个是缺银子的。”
四阿哥对这些人家其实都没什么意见。
他只是平等地讨厌每个有钱却还要跟国库借钱的人。
尤其是赫舍里氏,分明富贵至极,出了皇后,诸多权臣,皇阿玛处置索额图的时候,只处置了他一家,都没牵连到赫舍里氏家族的其他人,可这些人却还不知好歹,今年年初还借了一万两!
康熙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拿起眼镜,先是看了账簿,再看了折子。
准许宗亲大臣跟国库借银的事已经有些年份了,起初是他登基后,为了笼络人心,这才有这条政策。
先前,康熙不介意大臣们借银子,甚至觉得借的越多越说明是自己人。
但现在,江山稳固了,人心也定了,这些越借越多,甚至蹬鼻子上眼,有借无还的,就显得刺眼了。
康熙的眼神落在赫舍里氏四个字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