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想来是如此吧。”老太监回答得含含糊糊。
娘娘脸色越发难看,“四阿哥府里的人呢?那马厩里的?”
“没了。”
老太监低头道。
“针线房的?”娘娘脸黑的跟锅底似的,“还有那膳房的?”
“都没了。”老太监不敢抬头了。
屋子里鸦雀无声。
四阿哥心思谨慎,四福晋又管家有方,娘娘是使了很大的本钱才买通了嬷嬷,进而买通了其他人。
结果,这下倒好,一下几个人全都没了。
这要不是老太监发现了异样,保不齐猴年马月他们才能知道真相。
娘娘深吸了口气,“知道怎么暴露的吗?”
老太监摇头道:“奴才只知道那几个家里都没人了,至于什么情况,奴才打听不到。”
“废物东西。”娘娘气得不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像是咬在谁骨头上似的。
老太监不敢出声。
娘娘恼怒了片刻,压下怒气,“四阿哥那边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本宫听说他闹到皇上跟前去了,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喳。”老太监打了个千。
第44章
“七爷, 您里面请。”
苏培盛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七阿哥往屋里走。
七阿哥冲他点了下头, 提起袍子走了进去。
不远处,三阿哥瞧见这一幕,眼睛微微眯了眯。
他低头对刘良道:“这可奇了怪了,老七这个时候不当差,来户部做什么。”
刘良弓着腰,道:“爷, 要不回头让人多盯着这里,有消息了告诉您一声。”
三阿哥思索片刻,点点头:“让人瞧着,老四最近古古怪怪的, 我看着他像是在搞什么事一样。”
屋子里。
七阿哥进屋后给四阿哥行了礼,“四哥。”
“七弟, 快快起来。”四爷一把抱起七阿哥, 拉着他一起坐下, “好些日子没同你好好说话了, 瘦了。”
七阿哥不禁笑了, “四哥这阵子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看来是府上伙食好了。”
四爷跟七阿哥的感情虽然比不上跟十三的感情好, 但也不差, 听他打趣, 脸上也不见怒色,笑道:“我府上耿氏是个精于饮食之道的,回头我打发人送几样酒菜到你府上去, 你也尝个鲜。”
“那感情好,怪不得今儿个出门喜鹊喳喳叫, 原来是我今日有口福了。”
七阿哥爽朗地说道。
苏培盛端了茶盏、点心上来。
七阿哥喝了茶,四阿哥这才说了正事,他把先前的账簿取了出来,递给七阿哥:“七弟,你瞧瞧。”
七阿哥年纪不算大,但却是颇为老成持重的人,同为皇子,他的命运可比其他人坎坷了不少。
他出生时便有残缺,两条腿不一样长,当时大清正值风雨飘摇的时候,七阿哥的残缺被视为不吉,连带着他的额娘戴佳贵人也受了连累,从此失宠。
等稍微年长些,七阿哥更是直接被过继出去,得亏是他年纪小就懂事了,不吃不喝,把人家吓得连忙进宫,这才被认了回来。
也是因为这坎坷的经历,七阿哥反倒比不少年长的阿哥还稳重些。
因此,当看到账簿后,七阿哥的脸色就有些沉重。
他合上账簿,抬眼看向四爷:“四哥,你是想着手处理国库欠银的事?”
“如果我说是呢?”
四爷问道。
七阿哥顿时笑了,他道:“那我要替皇阿玛,替太子开心,四哥这么兢兢业业,国库欠银还用发愁?”
七阿哥起身,将账簿放下,“只是,这事恕我不掺和,今日我便当做什么也没看见,四哥,我先告辞了。”
四爷不做声,拿起建盏轻轻啜了一口,雀舌茶的清香让人精神一振。
七阿哥走了几步,忽然站住,他回转过头,瞧见四爷老神在在的模样,他察觉到了不对:“四哥,你莫非有什么打算?”
“哈哈哈。”
四爷放声大笑,起身来揽着七阿哥的肩膀过来坐下,“七弟,我一猜你就是这个反应,果然叫我猜着了。”
七阿哥听了这话,哪里还不明白。
当下哭笑不得:“四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闹。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闹得不好,便是你粉身碎骨,旁人也不会夸你一句好。再说,上面那两位都不开口,你开口做什么。”
七阿哥这番话让四爷觉得很是窝心。
这不是自己人,不会这么替他着想。
四爷道:“七弟,我不瞒你,这事我一定要办,但是不是只有我办,我想拉个人来顶着。”
七阿哥一下明白了四爷的意思,他摇头道:“这主意固然好,但是天下哪里有这样的傻瓜愿意做这种出头鸟?”
“所以我这才把你叫过来,把那出头鸟引出来。”
四爷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原本这事是不成的,你一来这事就成了三分了。”
七阿哥眉头皱起,一脸疑惑中带着思索地看向四爷。
晌午时分。
七阿哥才从东次间里出来,“四哥,不必送了,就这点儿路,我自己出去就行。”
“那怎么能成。”四爷撩起袍子,走在他前面,“没请你吃顿好的,难道连走几步路送你都不成?”
七阿哥见此,也不坚持。
说说笑笑之间,四爷把七阿哥送了出去。
这番说笑少不得落到旁人眼里。
三阿哥听说了七阿哥满脸笑容离开,心里就跟蚂蚁爬似的,坐也坐不住,不住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他啪地一下拿扇子打了下手心,笃定道:“这老四跟老七,肯定在弄鬼!”
没错。
肯定是这样。
三阿哥越想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老四是什么人姑且不说,老七那可是个狡猾老成的,去了哪里都只有被人夸好的份儿,三十五年领镶黄旗大军的时候,他就能办差办的上下都夸奖,最后让皇阿玛赏赐了个贝勒。
这回肯定是老四找老七有什么好事,不然老七能那么高兴。
三阿哥坐不住了,吩咐刘良道:“去,回家里弄些好酒好菜,我今晚去找七弟喝酒去。”
七阿哥料想三阿哥是坐不住的。
但他没想到,三阿哥这么没耐性,他今儿个才回家,就听说三哥已经来了,还来了有一阵子。
“诚亲王在哪儿?”七阿哥摘下顶戴,递给小厮,对张管事问道。
张管事忙回答道:“奴才们把诚亲王请到前厅喝茶,福晋正在招呼着。”
七阿哥嗯了一声,吩咐管事去预备一桌子酒菜送到书房去。
前厅。
七福晋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三阿哥聊天,瞧见七阿哥回来,整个人简直如松一口气,起身行礼:“爷回来了。”
七阿哥答应一声,看向三阿哥,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三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来了?”
三阿哥一听这话,眉头一挑,“怎么,你不欢迎啊?”
“那倒不是。”七阿哥道:“只是我回来得晚,让你久等了这不就不好?”
七阿哥话说的虽然是客气,但是话语里的意思却是在说三阿哥办事不讲究,哪里有不吭一声就上人家做客的?
这要说是兄弟感情好,先前也没见三阿哥往敦郡王府跑啊。
三阿哥脸皮厚,闻言笑笑说道:“七弟,那才叫咱们有缘分不是,我也没等多久。”
七福晋在旁边唇角抽了抽。
这还没等多久,都上了三杯茶了,她都忍不住想打发人赶紧去衙门把七爷请回来。
“你先下去吧,难得三哥来,今晚我跟三哥一起喝一杯。”七阿哥知道三阿哥有备而来,体贴地把七福晋岔开。
七福晋也乐得自在,道了声是,又嘱咐人去开了一坛子好酒送去。
书房里已经摆下四荤四素八道菜,还烫了酒。
“七弟,你尝尝我们家的烧鸭子,这味道可不错,可不是外面能吃到的?”三阿哥上手给七阿哥夹了一只鸭腿。
七阿哥心里暗暗好笑。
看着三阿哥带来的菜色,烧鸭子、烤羊腿、酱牛肉,这回三哥大方得叫人惊讶。
“三哥,我有了,你吃你的便是。”七阿哥故意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他也不必装,只要一想平日里生辰礼都不过是送些瓜果蔬菜的三阿哥今日大出血,他就能乐一整年了。
“诶诶诶,”三阿哥顿时不乐意了,“七弟,你跟我客气什么,这酱牛肉你也尝尝,不是我说,老四府上的膳食再好,这酱牛肉他们府的就比不上我们家的。”
七阿哥尝了尝,味道是不错。
他故意道:“这道菜倒是好,我家里几个孩子也爱吃牛肉。”
牛肉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吃的。
即便是七阿哥家里的孩子,也得赶上有牛不小心摔死了,才能吃上一回,再不然就是得太后赏赐。
太后那边每年都能得到蒙古孝敬好些牛羊,她老人家吃不完,少不得赏赐给儿孙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