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低头,只□□着手中的帕子,“你年纪小,哪里知道有些委屈是不能对人言的,旁的不说,你阿玛近日来眼里只有松青院那个,咱们一家子都被他忘到脑后去了。”
二格格脸上一下红了,既羞又怒。
羞的是李氏对她说这些个长辈之间的事,怒的是李氏颠倒黑白,阿玛心里要是没有他们,二弟、三弟又怎会挪到前面去。
“额娘,如今您都是侧福晋了,还争什么呢。”
二格格忍不住劝了一句。
李氏不听这话还好,一听当下怒从中来,起身手指着二格格:“你说这话怎地不亏心?我做这么多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几个。你又是个窝里横的,平日里在我跟前倒是有许多话说,怎地不知道去讨好你阿玛跟额捏,若是你在他们跟前有几分薄面,今儿个我也不至于这般没脸。”
二格格是好心规劝,却不想得了侧福晋这番劈头盖脸的训斥。
她又是个脸皮薄的,当下眼眶一红,抹着眼泪出门去了。
李氏心里有几分愧疚,瞧见下面人手足无措的样子,愧疚化成了几分怒气,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把东西都收拾了。”
芍药忙带人把屋子收拾齐整了。
芙蓉院的消息瞒不住人,况且二格格红着眼眶回自己的小院是有眼睛的都瞧得见的。
福晋知道这消息后,也不由得叹了口气,“倒是可怜二格格了。”
圆福道:“侧福晋糊涂,二格格跟二阿哥、三阿哥却都是好的,真个是歹竹出好笋。”
可不是这么个道理。
李侧福晋这么个糊涂人,偏偏下面几个孩子都是懂事的。
耿妙妙进亲王府不久也对二格格几个孩子有所了解,二格格性格温和,先前她不得宠,在园子里遇到二格格时,二格格也是客客气气行了礼,丝毫没有半点儿骄矜傲慢的意思,二阿哥就更不必说,苦学是出了名的,三阿哥虽然顽皮,可教养却是好的,从没听说过打骂下面人。
耿妙妙心里知道二格格人缘不错,但直到下一次请安,没人提起二格格哭着从芙蓉院出来的事,才体会到什么叫做真的人缘好。
这可人疼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就是当额娘的也能沾点儿光。
第31章
九月到来, 金桂飘香。
庄子里孝敬了不少花草,外面的亲朋好友也都陆续送了些什么牡丹、芍药、菊花。
这个季节也是瓜果飘香的季节。
膳房里送来了切好的金丝蜜瓜, 一牙一牙摆出来了孔雀开屏的模样来,又有那鲜嫩多汁的葡萄、秋月梨。
耿妙妙吃着果盘欣赏着院子里的两盆重瓣海棠,这海棠开得尽兴,大朵大朵的海棠花一簇簇盛开。
云初等人瞧了都喜欢,还说等过阵子赏够了,拿这海棠花做胭脂。
金丝蜜瓜的汁水饱满鲜甜, 耿妙妙吃了两牙,正盘算着回头该问问迎客楼的女掌柜,那虾酱、韭菜酱、芝麻酱预备的怎么样了。
秋天一来,十月底就开始吃锅子了, 京城里酒楼卖锅子的不少,迎客楼想要力压同行, 还得在酱料上下手。
虾酱浓郁, 韭菜酱鲜香, 芝麻酱那就更不必提, 有这些酱料在, 才能吸引来更多的顾客。
正想着, 苏培盛带人来了, 说是四爷请她去前面赏花。
这倒是没有过的事。
蔡嬷嬷连忙开了箱子, 重新找了一身果绿色缠枝牡丹纹漳缎的旗服, 又要开妆奁拿首饰,耿妙妙只摆摆手,“就带几根玉簪子便是。”
她手上也只带着前阵子得的珍珠手串, 鬓边的耳坠也是珍珠的。
四爷见了人,先是一愣, 眼中掠过几分惊艳,随后夸道:“这衣裳颜色倒是好,衬你。”
耿妙妙脸上现出几分霞色,毕竟是年轻姑娘,四爷皮相又不差,又有涵养,哪里能真没几分心动。
但是心动过后,耿妙妙拿捏得住自己的心。
现代男人况且朝三暮四,何况一妻多妾制的古代男人,四爷如今能对她好,将来未必不能对旁人好。
她能做的无非是有个孩子稳固地位罢了,至于什么永远的宠爱,她没敢这么痴心妄想,何况她知道,四爷将来是要当皇帝的。
四爷似乎真是带她来赏花的,从书房的夜来香、天竺葵,到卧室的水仙花,院子里还有几盆墨兰、万年青。
耿妙妙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眼里的疑惑也越来越深。
她好似不经意一样看了眼万年青,“爷的院子里倒是比奴婢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还多。”
四爷笑道:“早先我也不爱这些花草,是这些日子陈嬷嬷让人收拾的,说是添加几分雅致。”
陈嬷嬷?
耿妙妙道:“那看来陈嬷嬷也是收拾花草的一把好手了?”
“她素来是管这些的。”四爷说道,“难得能大显身手。”
四爷的话语里带着几分亲近,可见对这个陈嬷嬷是颇为信任。
赏过了花,四爷便让人传晚膳。
膳房那边也知趣,除了四爷要的膳食,还送了一盆玉兰花炸的花片,四爷见了就笑,“这是你们女人吃的东西,膳房那边倒是有心。”
耿妙妙吃了几口,酥脆可口,倒像是小日本那边的天妇罗,想来兴许是这边传过去小日本的。
四荤四素,菜色十分丰富。
但耿妙妙却吃的食不知味。
四爷不是没察觉,只是当做不知,当膳食撤下,下人送了雨花茶上来,他才挥退众人,看向耿妙妙,“你今儿个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耿妙妙连忙放下茶盏,屈膝行礼,“王爷恕罪。”
四爷拉了她起来,“这是做什么,难道我是什么老虎狮子,能吃了你不成?不过是看你有心事,问你罢了,若是有什么为难的,不妨直说。”
他料想耿氏兴许是在后宅里吃了谁的闷亏,又或者是想给娘家求情要什么好处,这都是他司空见惯的,因而并不吃惊。
只是心里不禁有些失望,耿氏骨子里也竟是个俗人。
耿妙妙没起来,而是道:“奴婢要说的话恐怕王爷不爱听,但奴婢不得不说,还请王爷若是不信,也恕奴婢的罪。”
四爷一听愣了下,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他拉着耿妙妙起来,道:“你说什么,便是你说了糊涂话,难道我还要真的跟你计较?”
耿妙妙这才在旁边坐下。
她是不得不说,“爷可知道,先前奴婢在永和宫做的是什么活计?”
四爷摇摇头。
他对耿氏的印象也无非是一个比较机灵的宫女,当日他在永和宫被德妃责罚,耿氏那会子带着人来搬花草,见到他跪在廊檐下,悄悄让人移了花草的位置,给他遮阳。
“奴婢是负责永和宫的花草树木的,奴婢当差几年,也学了些东西,知道了这花草树木有些不但能赏心悦目,有些还能够暗中害人不留手脚。”
耿妙妙字字斟酌过后才说出来,有道是疏不间亲,那陈嬷嬷跟了王爷不知道多少年了,她才入府不到一年,论理她不该莽撞说这些才是。
但是耿妙妙不得不说,现在她是四爷的妾,倘若四爷被人害了死了呢,虽然说历史上四爷是登基后才死的,可谁能保证没个万一呢。
总之,就算四爷要死,也得她有孩子了,他再死。
四爷脸色微怔,眉头皱起来,手握紧,他沉声道:“你接着说。”
“好比那夜来香、水仙便是不该摆在屋内的,夜来香香味扑鼻,闻多了会让人头晕目眩,水仙则会让人夜里失眠……”
耿妙妙一一说出,她说完后又道:“这些都是奴婢在宫里头一个老人那里学来的,外人一概不知,便是请大夫来也瞧不出那些花草有什么问题,奴婢说了,还请爷自己拿捏信不信。”
像这些花草树木,寻常人根本想不到他们摆在屋里有什么坏处。
尤其是水仙这种寻常花更是如此。
倘若只是一盆水仙,或者是一盆夜来香,耿妙妙都不会多想。
偏偏一下多了这么多与身体有碍,但又查不出来的花草,又是陈嬷嬷这个擅长打理花草的人的手笔,实在不得不让人怀疑。
四爷沉默片刻。
耿妙妙额头上渐渐沁出细密的汗水来。
就在耿妙妙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便四爷一时恼了她,当她胡说八道,她说了这些过后,四爷瞧见这些花草,心里总会觉得膈应的,届时自然会把花草移去。
“我信你。”
轻飘飘的三个字说出,耿妙妙怔了怔,抬起头看向四爷。
四爷拿了帕子过来给她擦脸,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哭了。
“好好的哭什么,爷说过不信你吗?”
四爷哭笑不得,心里又起了份怜惜,到底还年轻,没经过事,胆子再大骨子里也是害怕的。
“爷真的信奴婢?”
耿妙妙见四爷语气温和,便顺势依偎在了四爷怀里。
四爷叹了口气,“你明知没有证据,却还鼓起勇气跟爷说,爷不信你,难道还要信旁个。”
这份心思赤诚,叫他怎么回报。
苏培盛等人都在外头候着,起初还能听见里面有些声音,等后来越来越安静了。
孙吉冲苏培盛努努嘴,冲里面使了使眼神,里面怎么没动静了?
苏培盛没好气白他一眼,刚要训斥,门嘎吱一声开了,他抬头一看,四爷送了耿格格出来,不知怎地,耿格格眼眶红红的。
苏培盛心下疑惑,就听到四爷说道:“你先回去,这事怕是得委屈一阵子。”
“奴婢不怕委屈。”
耿妙妙冲四爷福了福身,“奴婢只盼着爷平安无事就足够了。”
苏培盛亲眼瞧见他们爷平静无波的眼眸一下就柔软了,当真是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
耿妙妙这回红着眼眶出来,云初等人都吓了一跳,不知出了什么事。
一路上耿妙妙没说话,她们就更不敢开口了。
等回到屋里,耿妙妙直接回里间把门一关,众人就知道,出大事了!
没多久。
前院也传来消息,四爷让人把那水仙花什么都拿去砸了,人直接进了书房,没出来了,像是耿格格说错了什么话,惹恼了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