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耿妙妙起身回话道:“先前嬷嬷叮嘱奴婢披个披风出来的,是奴婢等不及。”
四爷看向蔡嬷嬷。
蔡嬷嬷跟随在众人之后,此时冲四爷福了福身,“奴婢蔡氏给王爷请安。”
“嬷嬷起来吧。”四爷对蔡嬷嬷点了下头,“嬷嬷过来这边可适应?”
“奴婢有什么不适应的,格格待人和气,还拨给奴婢一个丫鬟使唤,奴婢在这里比在家里还自在些。”
蔡嬷嬷在外面吃了苦,这些年倒是学会说话了,一番话说的再和气不过。
四爷对早些年将蔡嬷嬷赶出去的事心里有几分愧疚,此刻便点头道:“耿氏是个好的,你好生服侍,将来她有了一儿半女,爷忘不了你的好处。”
“是,奴婢记下了。”
蔡嬷嬷忙答应道。
耿妙妙在旁听得,脸上一红,不自在地拉了拉四爷的袖子,“爷,进屋里说话吧,外面风大。”
四爷不由莞尔,笑着答应了。
进屋里,瞧见明堂摆下了四菜一汤,他心里不由得好笑,耿妙妙也觉得有几分得趣,笑道:“爷倒是有口福的,每回来都赶上奴婢用膳,今儿个爷不如也用一些,奴婢瞧着爷这几日忙活秋蝉那件事都累瘦了。”
说罢,盈盈双眼看向四爷。
四爷本没什么食欲,他脾性如此,忙起来吃喝都不顾,这会子听见这话,心里熨帖,倒是不好回拒,只点头道:“那就让人摆副碗筷吧。”
“是。”
妙妙让云初摆了一副碗筷。
今天的晚膳四菜一汤也不过是家常菜罢了,糖醋鲤鱼、芋头排骨、凉拌菠菜、拍王瓜。
两道凉菜四爷本不想尝,因着是凉菜还多看了一眼。
妙妙就道:“四爷不妨也尝尝这两道凉菜的滋味,看好不好?”
苏培盛看了眼四爷,见四爷点头了,这才夹了一块子凉拌菠菜到四爷碗里。
这道凉拌菠菜里加了花生、粉丝、蛋皮,当然少不了萝卜丝跟菠菜,经厨师调味,味道咸香微辣,口感极其爽口,尤其是在夏日这样燥热的日子,吃起来十分舒适。
花生米炸过,外面裹了些盐粒,又咸又脆。
拍王瓜做法简单,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四爷不知不觉就多吃了几口,等回过神来,碗底已经空空如也。
“这两道菜都是凉菜,爷平日里要是胃口不好,不妨试试,天气热吃些凉菜也无妨。”
妙妙说道。
四爷嗯了一声,面上不显,但苏培盛看得出他心里其实很是受用。
苏培盛暗道这耿主子倒是真有几分本事。
要是能因此让爷每日多用一些,苏培盛回头还得感谢她呢。
用了晚膳,四爷才跟耿妙妙提起正事,他捧着一盏绿豆泥茶盏,道:“这事我已经跟皇阿玛说过了,皇阿玛也做出处置,对外只说那十几个人被派去外面当差,好在咱们府上管得严,消息没传出去,不至于影响了你的名声。”
“多谢爷替奴婢考虑周全。”
妙妙这还是刚刚才知道秋蝉那一家子全都没了,脸色煞白的同时,忙起身跟四爷道谢。
这事要是没有四爷替她考虑,这黑锅保不齐就真扣在她身上。
“你谢什么,说起来不定是你替我挡了这飞来横祸。”
四爷拉起妙妙,妙妙这才在旁边坐下。
妙妙笑道:“若真是如此,那奴婢倒也心甘情愿。”
她说完这话,四爷却沉默片刻。
妙妙心里疑惑,一抬眼却瞧见四爷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四爷握住她的手,“你的心意,我明白。”
不就是一句逢场作戏的话吗?
用得着这么感动吗?
妙妙心中错愕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娇羞地回答:“爷说这话作甚,怪羞人的。”
屋子里伺候的人都识趣地退了下去。
郎有情妾有意。
妙妙半推半就跟了四爷进了里间。
姑且不提李氏等人知道四爷在松青院宿下是如何眼红,次日妙妙起来时,只觉得浑身骨头架子都仿佛被人拆了一遍又重新组装了起来。
蔡嬷嬷听见动静起来搀扶妙妙起身。
妙妙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身上痕迹太多 ,蔡嬷嬷笑道:“格格跟奴婢客气什么,说到底,奴婢这个年岁了,还有什么没见过的。”
妙妙一想这倒也是,索性由她去,盥洗后才问道:“爷是几时去的,怎么我一点儿也不知道?”
她刚睡醒,瞧见身旁枕头空空荡荡的,要不是身上酸痛的不行,她都以为昨晚是自己做梦了。
“爷是卯时起的,起来后,奴婢们想叫格格起,爷不让,说是让您多睡会儿。”
蔡嬷嬷笑眯眯,和蔼地说道:“爷这是体虚格格您,这般体贴奴婢可从未见过。”
蔡嬷嬷这话并不夸张。
到底是看着四爷长大的保姆,蔡嬷嬷比旁人都了解四爷的性子,这位爷以前的性子可不是会怜香惜玉,风花雪月的人,如今能体贴耿氏一二,可见耿氏在王爷心里是有一定地位的。
妙妙耳根一红,“嬷嬷休说这话,怪叫人不好意思。”
蔡嬷嬷道了声诶,让人传了早膳来。
妙妙起得晚,用了早膳没多久,就到了午膳的时候,本来还想中午这顿索性不吃了,省的吃多了积食难受。
四爷却打发人送了食盒来。
钱志满脸堆笑,“奴才给格格请安,王爷听说京城有家酒楼点心不错,特地让人去买了来给格格尝尝。”
食盒是红酸木枝的,大抵是酒楼那边的。
点心分量不多,却精致得很,桃花烧麦、蟹肉饺、拳头大小的小包子,还有精致漂亮的桂花糕。
快八月份了,正是桂花的季节,那桂花糕晶莹剔透,上面撒了细碎跟金箔似的桂花,叫人一看就喜欢。
妙妙再沉稳也到底是女孩子性子,见了便高兴,让人打赏了钱志,又问道:“福晋那边可送了?”
“送了,”钱志颔首道:“王爷打发人送了福晋、侧福晋跟格格这里,旁的地方却是没有的。”
他不说这话本是怕耿格格拈酸吃醋,不想妙妙听了这话才放心,点头道:“那便是我托了福晋跟侧福晋的福气。”
钱志心里诧异,回去后跟四爷这么一说。
四爷脸上露出一笑,“倒是个机灵鬼。”
这个季节也是螃蟹的时节,蟹肉剔了出来,混着蟹黄充了馅料,薄薄的馅皮下衬得卖相越发好,妙妙尝了一个,味道正到好处,蟹肉的甜,蟹黄淡淡的腥味混合得极好,又吃了两个桂花糕,两个小包子。
她本以为那一笼四个包子都是一个馅料,不想吃了后味道却不同,一个是猪肉大葱馅的,一个是羊肉馅的。
这几个点心下肚,妙妙就撑得不行了,早膳吃得晚了便是如此,她于是把这些赏给了蔡嬷嬷、云初等人。
蔡嬷嬷吃了后赞不绝口,只道:“这个季节的螃蟹怕是还贵着呢,这一个怕就得一两银子了。”
云初等人当下吃东西的动作都慢了。
一个一两银子的蟹肉饺,这寻常哪里吃得起。
“福晋,您瞧瞧王爷对您多上心,这一桌点心可都是新式样。”
圆福满脸堆笑地说道。
福晋看了桌上那八样点心,却笑道:“王爷上心的怕不是我,是松青院那位。”
“甭管是谁,左右越不过您去。”
圆福说道。
她并不将耿格格放在眼里,毕竟王爷宠爱的人时时新,以前能是李氏,现在就能是耿氏,未来自然还可以有旁人,但福晋永远是福晋。
福晋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未免有些酸涩。
四爷这送膳食乃是前所未有的举止,故而就算他体贴地给福晋、侧福晋都送了,人都知道他想送的到底是谁。
因而,一时间,妙妙这宠妾的名声更是彻底坐实了。
几日后,随着秋蝉一家子被安排到外地办事的消息传出,京城众人就越发以为耿妙妙当真是雍亲王的宠妾了。
第23章
张氏从外面回来,脸色就不太对,屋子里丫鬟都不敢作声,她陪房孙嬷嬷就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可是外面受了什么气?”
“哪里是受什么气,”张氏手里□□着一条帕子,“嬷嬷可听说咱们家大姐儿的消息。”
大姐儿说的是耿妙妙。
耿妙妙是张氏跟耿德金成婚三年才得了的孩子,生下来后如珠似宝,张氏对这唯一的女儿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倒是把儿子落在后头了。
早先小选,张氏就想过自家使些手段把差事给罢免了,可耿德金说如此一来怕是以后名声就差了,怕是寻不到什么正经婚事,毕竟要免选要么就得托病,要么就是哪里残缺不全,都不是什么好名声,故而宁肯委屈些进宫当个几年再退出来,到时候有个在宫里学过规矩的名声,也好找个婆家。
张氏这才罢了,没成想她们家大姐儿福运这么深厚,去了德妃娘娘那里当差了几年,原是要退出来的,却被德妃娘娘赏给了亲王府,这下婚事倒是不必操心。
可张氏因此也时常提心吊胆,毕竟这一入侯门深似海,四福晋名声再好,也架不住下面的人弄鬼啊。
“是说咱们格格得宠的事吗?”孙嬷嬷问道:“这不是好事,夫人还担心什么。”
张氏道:“不是这件事,是另外一件,说雍亲王因为疼爱咱们大姐儿,还给伺候她的下人安排了一门肥差,我听着心里头直突突,连茶都没喝就回来了。”
张氏摸着胸口,对孙嬷嬷道:“嬷嬷,不是我这个当娘的看孩子好,实在是我们家这大姐儿心诚得很,打小就是个孝顺懂事的性子,长大了更是经常想办法出主意帮家里挣钱,向来就不是个会耍小心眼的,我就怕这些都是人特地传出来的,是来构陷咱们大姐儿的。”
张氏跟耿德金是同患难,共富贵起来的,因而家里头别说姨娘,就是开脸的小丫头都没有,但是这并不妨碍张氏知道这后院的勾心斗角。
自打耿德金进了会计司后,张氏同会计司那些官员的太太结交,也隔三差五听说了一些事。
那等小户人家尚且如此,富贵人家岂是那么容易待的?
孙嬷嬷一听也有几分道理,不由得也发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