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阿哥看他这副模样,觉得既可怜又好笑,想着九哥的脾气素来执拗,拿定主意的事旁人怎么劝也没用,索性也不多嘴了。
谁知。
次日,阿哥们去给康熙请安的时候。
康熙就问道:“老九,朕听说昨日你去你四哥园子里帮忙了?”
九阿哥本来在出神,还没回过神来,旁边十阿哥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他才啊了一声答应道:“是,是有这么回事,皇阿玛您怎么知道?”
太子的眼神在九阿哥脸上掠过,那眼神跟带冰似的,九阿哥下意识偏了偏头。
“是你四哥跟朕说的,你也有心了。”康熙难得看九阿哥有几分顺眼。
九阿哥既觉得尴尬,又有些受宠若惊,“皇阿玛说笑了,儿臣也不过是给四哥搭把手,辛苦的还是四哥。况且……”
“九弟,这就是你的不是,这等好事怎么不带上我们,”
三阿哥道:“我们也想孝敬孝敬皇阿玛,不如这样,咱们得了空就去四弟园子里搭把手,不知几位兄弟觉得如何?”
三阿哥看向五阿哥等人,一副这等好事分给你们,你们不要太感激的表情。
九阿哥拳头都握紧了。
这三哥没事吧,好好的他突然跳出来做什么!
五阿哥想了想,“三哥的主意是好,只是我差事比较忙,这样吧,散衙后我就过去搭把手。”
七阿哥道:“我跟五哥一样。”
十阿哥看向九阿哥。
九阿哥这会子能说什么,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表示自己非常愿意下田种菜孝敬皇阿玛。
十阿哥道:“那我也……”
康熙打断他的话,“好了,老四园子里就几块地,况且你们也有差事在身,何必这么多人去,还是老九去帮老四就成,孝顺也不在乎这个,平日里办好差事,让朕少操心也是孝顺。”
“是,皇阿玛说的是。”
三阿哥诧异了下,连忙奉承。
康熙揉了揉眼睛,道:“你们都下去吧。”
太子行了礼,领着兄弟们出来。
他看了九阿哥一眼,“老九,既然皇阿玛都这么说了,那你可得把这事当成正经事办,别叫皇阿玛失望。”
“是,臣弟谨记太子殿下教诲。”
九阿哥抱拳答话。
太子嗯了一声,看了众人一眼,坐上辇子去了。
整个畅春园里,能坐辇子的男人除了康熙就是太子,众人目送着他离去,各自不知在想着什么。
“老九,”三阿哥拍了九阿哥肩膀一下,“这好事便宜你了,你可得好好干,回头叫我们尝尝你种的菜什么滋味。”
九阿哥似笑非笑瞅他一眼,“三哥放心,回头收成了,肯定给您园子里多送些菜!”
其他人都听不明白九阿哥这话的意思。
四阿哥跟十阿哥却是心领神会,却都没说什么。
树阴满地。
窗外的树影透过窗纱照进屋子里,斑驳的光影在黄纸上闪过,上面娟秀的字迹也仿佛带了几分灵动。
德妃嗯了一声,将手里的佛经放在桌上,“你有心了,这抄写的还算诚心,就是字不够有神,还是得多练。”
“娘娘教诲的是,儿媳也知道自己字不够好,回头有空就找一本字帖好好的练。”
耿妙妙今日穿的素淡,一身白绸暗绣荷花旗服,鬓发上点缀着一对玉海棠,脸上胭脂上的少,衬得整个人没什么气色。
德妃拨弄着佛珠,“你们园子里那么多事,你还有时间练字?”
“园子里的事虽多,却也有李姐姐分担,况且下面还有管事姑姑们,儿媳偶尔也能有些空暇。”耿妙妙说道。
陈姑姑端了茶点上来,“侧福晋喝茶,吃点心。”
“多谢姑姑。”陈姑姑是德妃宫里的管教姑姑,耿妙妙道了谢算是给她颜面。
陈姑姑笑道:“侧福晋真是有礼,说起来,奴婢说句不恭敬的话,侧福晋有时候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耿妙妙笑盈盈,“姑姑这话怎么个说法,我怎么倒是听不明白。”
“您既不明白,那奴婢就多嘴了,”陈姑姑看了眼德妃,见德妃没说什么,便继续道:“您跟武格格都是德妃娘娘宫里头的,本该是一家人,这力往一处使才是,可您估计是年轻,心里爱拈酸吃醋,又或者是看不上武格格,所以对她不怎么照拂,反倒是跟李侧福晋交好,奴婢看在眼里,心里也为您着急啊。”
德妃道:“多嘴,耿侧福晋难道是糊涂人,这点儿道理都想不明白?”
陈姑姑道:“是,是奴婢多嘴了。”
她打了自己嘴巴几下,“耿侧福晋,您就当奴婢刚才什么都没说。”
耿妙妙眉眼掠过一丝冷意,堆着笑,“姑姑刚才本就没说什么。”
德妃跟陈姑姑听了这话,对视一眼,却是拿捏不准这耿氏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懂了,还是不懂?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德妃替人拿主意习惯了,此刻淡淡道:“这经书先留在这里,本宫这里还有些纸,你拿回去,多抄几遍。”
陈姑姑去取了纸来,这回的纸显然比先前的多了不少,厚厚一沓压在手上,蔡嬷嬷接过手的时候都吃了一惊。
“侧福晋,这抄经书不在乎抄的多不多,重要的是心意、诚意。”
陈姑姑意味深长地说道。
“姑姑说的是。”
耿妙妙颔首。
德妃看到她这副棉花似的模样,就觉得心烦,端茶送客。
陈姑姑去送了下,回来的时候有些担忧,“娘娘,这耿侧福晋会识趣吗?”
她还是希望耿氏老实些,娘娘要她办的也不是什么难事,无非是提拔下武氏,让武氏得宠,这对耿氏有什么坏处。
她就不明白耿氏怎么到现在还执拗着不肯帮忙?
“她要是不识趣,本宫有的是办法让她识趣。”
德妃看了眼桌上的佛经,“这些拿去烧了,蠢货抄的经书,真是羞辱了佛祖。”
“嗻。”陈姑姑忙把那些经纸拿去,寻了个铜盆直接就化了,她看着火舌舔舐着耗费了耿氏心血抄完的佛经,心里头盼着耿氏能懂事,如此以来,彼此都好,娘娘高兴了,她们这些当奴才的日子也宽松些。
“耿侧福晋?”
五福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耿妙妙站住脚步,回头看,认出是她来,脸上露出笑容,跟她互相见了礼。
“五福晋,可真是巧了,居然碰见您。”
“是巧了些,你这是刚去给德妃娘娘请安出来?”五福晋看着耿妙妙苍白的脸色,眼里露出担忧神色。
“是,这才要回去。”耿妙妙看了看五福晋的肚子,“您这阵子可好?”
“都好,太医给我看过了,说是脉象很好。”五福晋皱眉道:“倒是你,怎么脸色这么差?要不要传太医给你瞧瞧?”
耿妙妙摸了摸自己的脸:“差吗?估计是这几日没睡好吧,请太医就太兴师动众了,我没什么事。”
她看了看日头,“时辰也不早了,我还有些事,先告辞了,您回头要是有空就来坐坐。”
五福晋想说什么,可瞧见瑞景轩就在附近,只怕说多了被德妃知道,便嗯了一声,目送她离去,眉头紧皱。
第192章
园子里的人都知道德妃娘娘让耿侧福晋抄写经书这件事, 绾春轩也不例外。
青儿给武氏打着扇子,边说道:“听说德妃娘娘赏赐的经书纸不少呢, 只怕耿侧福晋有的好写。”
兰儿打起帘子,手里捧着个盘子,洗了干干净净的葡萄进来,“这得抄写多少遍啊,格格,您歇一歇, 吃些葡萄再做针线。”
武氏笑容满面地把手里的绣棚放下,“辛苦你了,哪里来的葡萄?”
兰儿笑道:“也不知怎地,昨儿个膳房那边打发人送来的, 说是专门孝敬您的,我一打听其他地方都没有, 就咱们这边有, 想来是园子人自己的孝心。”
武氏听了这话, 捏了一颗葡萄送进嘴里, 眼下虽然还不是葡萄的季节, 可也有些葡萄早熟。
青儿哼了一声, 道:“先前也不见他们孝敬, 怎么这会子倒是知道做人了?”
“谁不知道他们那些人是什么个德行。”兰儿笑着点了青儿的鼻子, “偏你多嘴, 说这些干什么,横竖她们愿意孝敬,咱们格格又不是受不起。”
武氏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她哪里不知道那些人孝敬无非看得是德妃的脸面, 自从德妃过来后,虽然只叫她去见过一次, 可是隔三差五地赏赐些东西,今儿个是些料子,明儿个是些燕窝,也叫园子里的人知道了德妃娘娘对她多么看重。
“别胡说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去膳房传个晚膳。”
武氏抿着唇笑着说道。
青儿、兰儿答应一声是,把活计放下,出去了。
近来日头越来越毒,为怕日晒,两人拿了把伞这才出去。
武氏低头端详着针线活,想着给王爷再做个什么样式的荷包好,边想边吃几颗葡萄垫垫肚子。
谁知没一会儿,兰儿青儿两人回来了,脸上带着古怪的神色,像是兴奋,又像是有些不知所措,“武格格,耿侧福晋病倒了!”
“病倒了?”
武氏心里一怔,手上不小心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她叫了一声。
武氏带着人过来的时候,梧桐院里正房里人头攒攒,李氏跟二格格早已经过来了。
“奴婢见过李侧福晋、耿侧福晋、二格格。”武氏行了礼,眼角的余光在床上躺着的耿妙妙脸上扫过,见她脸色煞白,面如白纸,心下诧异。
“起来吧,赐座。”
李氏烦躁地说道,她看向外面,道:“怎么派去请太医的人到这会子还没回来?可是耽误了?!”
耿妙妙张了张嘴,声音虚弱:“姐姐别急,想来太医那边也不是时时有空,我……咳咳咳”
她说几句就咳嗽一阵,煞白的脸色多了几分病态的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