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说的事,倒是托不得旁人, 若是走漏出去,麻烦不小。”李氏咬了口蜜饯, 看着耿妙妙道:“妹妹今日说话应对固然是好,只怕却是深深得罪了那位。”
她手指着畅春园的方向,意思很是明显。
耿妙妙道:“姐姐有所不知,那位不喜欢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有没有今日的事横竖都一样。”
李氏叹气道:“这又不同,以前咱们在京城,说句不好听的,那位就是要拿捏人,也是冲着福晋去的,现在咱们在这里,福晋不在,咱们就得过去请安,这几个月多的是见面的机会。”
李氏这番话分析的真是不无道理,就是德妃不召见她们,作为侧福晋,王爷妃母过来,她们也该时不时去请安,以全孝道。
耿妙妙心里头涌出一丝懊恼,却不后悔,就算是时间倒退回到刚才,她也会这么说。
倘若要怕得罪德妃,就事事顺从了德妃,只怕结果更糟糕。
“多谢姐姐提点,我会留意的。”
耿妙妙对李氏屈了屈膝。
李氏忙伸手扶她起来,“这又是做什么,今日这话便是我不说,想来你自己也能想得到的。往日你帮我们娘俩的还少吗?我这几句话又算什么。”
耿妙妙脸上不禁露出一个笑,“倒是姐姐说得对,是我着相了。”
李氏跑这一趟就是为了这几句话,说完略坐了坐就走了,耿妙妙这会子倒是没了睡意,她叫来蔡嬷嬷,“我记得先前咱们带了些人参、黄芪来?”
“是有一些。”蔡嬷嬷道:“您是想送给谁礼?”
她心里盘算着这几日是哪位主子的生辰。
耿妙妙道:“不是送谁礼,是预备着孝敬德妃娘娘的,你先让人拿个漂亮匣子装一装,再挑选几匹好料子。”
蔡嬷嬷微微怔楞,不知道耿主子葫芦里卖什么药,答应了一声是,下去着人办了。
次日早晨,畅春园那边就来人,说是德妃娘娘想见耿侧福晋,让耿侧福晋即刻过去。
消息传到园子里来。
耿妙妙唇角扯了扯,露出一丝冷笑。
云初等人满脸担心,之前主子在宫里头,德妃娘娘就明显不待见,又出了昨日的事,今日这去,只怕是宴无好宴。
绾春轩。
武氏听说德妃请了耿氏过去,不禁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
青儿纳闷道:“怪了,德妃娘娘昨日还问起格格您,怎么今日不叫您也一块儿过去?”
“你懂什么。”武氏笑道:“这自然是娘娘的体恤,知道我身子还没好。”
她忍不住咳嗽一声。
先前耿妙妙说武氏中暑,还真不是糊弄德妃,武氏这人为了多在四阿哥跟前露脸,有事没事就出来溜达,这几日天气热起来,就连园子里的奴才们都躲着日头走,她这时不时出来走动,身子骨又比不上那些奴才,可不就病倒了。
这几日狠吃了几天清粥小菜,才养好身子。
“也是,奴婢倒是替格格可惜,昨儿个那么好的露脸机会,就这么错过了。”兰儿惋惜不已。
若是能被德妃娘娘多关心几句,兴许王爷会看在德妃娘娘面子上宠幸她们格格呢,不是兰儿贪心,只是园子里的人拜高踩低,知道武格格到现在都没开脸,对绾春轩这边是能敷衍就敷衍,对梧桐院那边却是笑脸相迎。
兰儿看在眼里,心里岂能不恼火,她倒是不敢奢望武格格能比耿侧福晋得宠,只盼着武格格能有几分颜面,如此一来,就是她们走出去也比旁人多几分体面。
武氏笑而不语。
德妃娘娘来了,错过这个机会,自然还有下一次。
日头很晒。
耿妙妙带着人进了畅春园瑞景轩,这处院子并不错,大气疏朗,看得出德妃在康熙心里还是有几分地位的。
“侧福晋请稍等,娘娘那边还有些事没忙完。”带路的白萤将耿妙妙安置在了西次间,又叫人端茶送水上来。
耿妙妙客气地道了谢,让云初放了赏,白萤倒是没拒绝,直接就收下了,随后便离开,不一时又回来了,她脸上带着笑,“侧福晋,娘娘那边请您过去。”
耿妙妙心里一愣,她还以为今日得坐半天冷板凳,德妃才能“想起”她来,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过去了。
她看了云初一眼,搭着云初的手朝着东次间过去。
德妃正在洗手,东次间点了藏香,那悠远清扬的香味带出了几分禅意。
靠东墙前摆了一张书案,桌上黄色写经纸、笔架、砚台等等一一齐备。
“给德妃娘娘请安。”
耿妙妙屈了屈膝。
德妃嗯了一声,“起来,你过来。”
耿妙妙道了声是,松开搭着云初的手走了过去,德妃拿手巾把子擦过手,对耿妙妙道:“你洗把手,帮本宫磨墨吧。”
耿妙妙没多嘴,直接就就着德妃洗过的水洗了把手,将袖子挽起,接过白萤递过来的宫阙墨,在桌上的砚台缓缓研磨。
德妃也在一旁不疾不徐地裁剪那些黄色写经纸,这种纸张其实大可以让内务府那边送过来之前就裁剪成一样大小,只是也是德妃更喜欢自己动手。
屋子里静悄悄,只听得德妃手里剪刀一声声的咔嚓声,跟墨条在砚台上缓缓摩擦发出的卡拉卡拉的声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德妃才道了是:“好了。”
耿妙妙停下,砚台里的墨水多的几乎要溢出来了,德妃看了看墨水,又看向她,“墨多了怎么不说一声?”
“是我的不是。”耿妙妙没顶嘴,直接就认了错。
德妃愣了愣,她有着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但与其同时,心里的怒气跟厌恶更深。
“早些年你在本宫宫里当差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没规矩的,出了宫几年怎么规矩却发差了。”
“娘娘教训的是,回头我一定好好改过。”
耿妙妙一脸诚恳。
白萤等人不禁看了她一眼,心道这耿侧福晋倒是滑不溜秋,她这么任打任骂,娘娘倒是不好拿什么错处发落她。
德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显然也看出她在玩什么把戏,可偏偏一时半会儿,面对这油盐不入的耿侧福晋,她还真想不到什么理由拿捏,只好看向白萤,“去取先前那瓶子药丸过来。”
白萤赶紧去了,不一时拿了个带着黄签的药瓶。
德妃示意白萤递给耿妙妙,“昨儿个你说武格格病了,回来本宫就叫太医来问过,这藿香正气丸也正对症,你带回去给武氏,让她用着,等身体好了来见本宫。”
“是,娘娘真是体恤,对武妹妹这么上心。”耿妙妙屈了屈膝,“想来武妹妹知道这件事,回头这病不吃药也能好了一半了。”
德妃似笑非笑:“侧福晋嘴巴倒真是会说话,怨不得昨日那么伶牙俐齿。”
耿妙妙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德妃大概也是看她看烦了,直接送客了,耿妙妙笑着行礼:“那我就走了,娘娘还请保重身体。”
她带着云初等人出来,上了畅春园外备着的马车,耿妙妙这才跟抽去了身上的枷锁一样,脸上笑容也去了,云初等人的表现也没好到哪里去。
灯儿小声道:“见德妃娘娘一回,奴婢的命都要短三年。”
德妃娘娘真是太可怕了。
虽然宫里都说德妃娘娘宽和,经常抄经念佛,可见了她,却只叫人心里感到害怕,像是暗处里躲着一条毒蛇,时刻预备着你行差踏错的时候窜出来,猛地咬住你的命门。
“快别胡说,叫人听见又是一场事。”
云初忙捂住灯儿的嘴,虽然她的心里是这么认同的,她看向耿妙妙道:“侧福晋,回去奴婢去送这药瓶吧,您先回去休息休息。”
今日跑这一趟,真是够累心的。
耿妙妙撑着下巴,摇了摇头,“不必了,索性送佛送到西,我亲自去送给武氏。”
绾春轩。
武氏得知德妃赏了她一瓶藿香正气丸,眼眶微红,脸上露出感激神色,“娘娘对奴婢真是太好了。”
她跪在地上,朝着畅春园方向磕了几个响头,随后才起身,拿帕子擦眼泪对耿妙妙道:“也辛苦侧福晋您了,这药瓶您打发人来送就好,怎么还亲自来,奴婢心里真惶恐。”
第189章
“这有什么, 我也不过是顺路,我瞧着你气色比先前好了些, 便放心了。”
耿妙妙说道:“等你好了,再去给娘娘谢恩吧。”
武格格道:“奴婢也是这么想的。”
武氏的病本就不是什么大病,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得了德妃赏赐,那就更加跟吃了灵丹妙药似的,没几日就彻底好了, 张罗着要去给德妃请安。
德妃那边也一口答应,于是,真就寻了个早上,武氏自己一个人去了。
耿妙妙听说后, 脸上掠过一丝冷笑。
她笑着对乌希哈拍手:“乖乖,把奈果给额娘……”
乌希哈的小胖手抓着个红通通的奈果, 听到这话, 她把奈果抓着更紧, 还试图咬上一口, 但是她现在连牙齿都没长出来, 只能在奈果上面留下几个口水哒哒的痕迹。
“给额娘, 额娘喂你吃。”耿妙妙给她晃了晃手里的小银勺子, 乌希哈认出来这是这几日吃辅食用的餐具, 立刻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赶紧把奈果推给她。
等到奈果削了皮,小勺子一层层薄薄刮着果泥送进嘴里,她的小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色。
“咱们格格就是机灵。”孙嬷嬷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耿妙妙也不禁笑道:“这孩子旁的事不好说, 吃这方面是一点儿不吃亏。”
她完全没把德妃跟武氏的事放在心上。
瑞景轩。
武氏路上的欣喜被过来后的等候磨光了。
她在茶房坐了小半个时辰,德妃才让她过去, 武氏对兰儿、青儿道:“你们都在这里等着。”
“是。”
兰儿、青儿两人不敢则声。
坐了这么久的冷板凳,她们总算是明白过来,武氏在德妃这边似乎也没多少地位。
德妃的屋子里常日有檀香味,武氏进屋后闻到这股味,心就发紧,她双膝跪地,给德妃磕了个响头。
“奴婢武氏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德妃看了陈姑姑一眼,陈姑姑上前来把武氏搀扶了起来。
“你现在身份不同往日,何必行此大礼。”德妃的语气很是平和,让人搬了一张凳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