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见刘氏拿定主意,梅花便不再劝说。
册封那日,耿妙妙垫了肚子才去接受内务府册封,她的规矩是在宫里学了多年的,丝毫不差,等走完流程,也快晌午了。
次日,雍亲王府摆酒庆贺,各府的福晋、侧福晋,京城里达官显贵人家的福晋都来做客了。
耿妙妙不但见到了有些日子没见的八福晋,还见到了他们府上的赫舍里侧福晋,侧福晋容长脸,虽然年轻,可看面相是个很有主见果敢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她一来,就笑着跟耿妙妙道喜,还说道:“先前早想跟姐姐认识,只是一来不曾见过,二来姐姐坐月子也忙,这会子可好,今儿个姐姐好日子,回头咱们可得多喝几杯酒。”
“好,我见了你也喜欢,咱们等会儿多说几句话。”
场面上的功夫,耿妙妙是做的丝毫不差的,将今日来的侧福晋都招呼得到位,还去见了刘氏,拉着刘氏的手,她对刘氏也没说什么旁的,只说了一句:“你来我心里就高兴。”
刘氏心里熨帖,碍于人多,只笑了下。
今儿个宴席摆了三处,四阿哥那边一处,四福晋那边招呼福晋们一处,耿妙妙这里招呼侧福晋跟娘家人一处,热热闹闹足足了一整日。
八福晋听着戏,唇角扯了扯,对四福晋道:“四嫂,我倒是真佩服你,你这贤良大度着实是旁人无法企及的。”
四福晋明白她的意思,拿帕子掖了掖唇角,“八弟妹也别谦虚,我瞧着你也不差。”
八福晋脸上冷了冷,竟然直接起身就朝外出去了,福晋们都愣了愣,三福晋诧异地看向五福晋,出这么码子事,怎么还不追?
五福晋今儿个神色显然不太对,她眉眼都是带着平和的笑意,往常八福晋闹脾气,她少不得要拦一下,在妯娌们之间打个圆场,今儿个却是道:“八弟妹估计是坐得不耐烦出去透透气了,咱们听咱们的戏吧。”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本就不怎么喜欢郭络罗氏,毕竟都是皇家福晋,谁不如你郭络罗氏啊,成日里看你脸色的,这会子其他人也不说要派人出去追。
八福晋走出一段距离,见只有自己的人赶上,屋子里嫂子弟妹一个个都坐着看戏,气得不轻,索性直接走了。
她这一走,自然有人去通传给八阿哥。
八阿哥听了这话,脸上神色不太好看,他难得跟兄弟聚会,八福晋却闹小性子提前走了,这叫人知道,又得说什么跋扈不知礼数的话了。
八阿哥为了全礼数,少不得得嘱咐人回家多准备一份礼过来。
夜里,耿妙妙看下面人的账册时,就吓了一跳,今日其他人送礼还没什么特别厚重的,倒是恒亲王府、八贝勒府礼比旁人厚了一倍多。
八贝勒府,蔡嬷嬷想了想,道:“是了,八福晋中途走人了,估计是八贝勒怕王爷不高兴,补了一份。”
“这八贝勒也不容易。”灯儿摇头道,“奴婢听说,隔壁八福晋跟侧福晋天天打架呢,如今她们府里却是八福晋跟侧福晋一起管着。”
耿妙妙道:“既然如此,那就收下。”
她讨厌八福晋,可却不讨厌真金白银,“这恒亲王府又怎么解释?好好的怎么送这么一份厚重的礼?”
要说是为恒亲王跟她们王爷亲近的缘故,那也不对,那脸面该做给福晋才是,没必要送她这么厚重的礼。
蔡嬷嬷唇角勾起,“您啊,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您忘了,满月礼的时候五福晋跟您要了什么了?”
耿妙妙仔细想了想,愣是想不起来。
蔡嬷嬷哭笑不得,“是小阿哥小格格的小衣裳,奴婢想肯定是五福晋有了,所以才这么回礼报答您。”
“有了?真的假的?”
耿妙妙瞪大眼睛,吃惊不已,没这么灵验吧,五福晋可是入门好多年了,一直都没动静。
蔡嬷嬷很是笃定,“奴婢敢肯定五福晋肯定是有了,奴婢见到她今日穿的花盆底都不高,鬓发上首饰也就几件,出入还都是搭着人的手,这不是有了是什么?”
既这么说,那这份礼也有缘故了。
第160章
主仆俩正说着话, 就听得外面有人行礼声,蔡嬷嬷在窗口往外看了一眼, 道:“是王爷过来了。”
如今四阿哥跟耿妙妙住的可近,前后过来不用一盏茶的时间,提脚就能过来,他进了屋子,见他们在看册子,笑着道:“这是在数得了多少礼呢?”
耿妙妙听得出四阿哥心情不差, 脸上也露出笑容,起身拉着四阿哥坐下,“是啊,我在跟蔡嬷嬷说五福晋送了好重一份礼, 回头赶上她的好日子可得补上。”
四阿哥听了这话,拿过册子看了一眼, 微微点头, “五弟妹这人素来不错, 你若是跟她处得来, 倒是不妨多交往。”
四阿哥很少夸人, 既然他都这么夸赞, 可见五福晋的人品确实是没得挑剔。
耿妙妙点点头, “五福晋宽和, 我也愿意跟她多来往, 说起来,明儿个去跟德妃娘娘请安,我心里有些紧张。”
别看当娘的人了, 耿妙妙反而比以前更放得开,拉着四阿哥的手撒娇, “我在宫里头是个笨的,没怎么见过德妃娘娘,也不知德妃娘娘好不好相处。”
蔡嬷嬷心里一惊,暗想这种事怎么好问主子,却见四阿哥脸上露出思索神色,拍了拍耿妙妙的手背,“你别多想,明儿个你跟福晋一块进去,只要你规矩不错,德妃娘娘自然不会为难你。”
只听这番话,耿妙妙心里就懂了。
这说明德妃这人不好伺候,不然四阿哥不至于这么提醒她,“王爷放心,明儿个我肯定规规矩矩的。”
要进宫去给德妃请安,不必起太早,起得早了,宫门还没开,主子娘娘们还没起,去了也是白去。
耿妙妙睡了个好觉,起来后看了下三个孩子,小弘历正跟乌希哈两人大眼瞪小眼,两人都盯着炕上的拨浪鼓,一个会屁股走,一个会翻身蠕动了,可谓是势均力敌。
孙嬷嬷等人见耿妙妙进来,忙起身行礼。
小弘历看到了耿妙妙,兴奋地屁股一动一动,他生的可爱,耿妙妙便是刚开始有些抵触,这日子过来,也渐渐对他多了几分好感,毕竟孩子是孩子,额娘是额娘,没有个迁怒到一岁不到小孩份上的道理。
耿妙妙过去,理了理他下巴的口水巾,对嬷嬷们吩咐道:“小阿哥这阵子爱流口水,你们多换口水巾,别把他下巴给淹了。”
王嬷嬷福身道:“侧福晋只管放心,奴婢们时常看着,不会出现这等纰漏的。”
乌希哈见自己额娘居然搭理那个大孩子,无视孩子,小手拍着炕,拍得啪啪作响。
耿妙妙哭笑不得把她抱起,对嬷嬷们说道:“我也知道你们仔细,不过白嘱咐一句,弘昼呢?”
“在悠车上呢。”赵嬷嬷说道,“小阿哥不爱动弹,奴婢们怕把他放下来,被弘历阿哥跟格格打了。”
耿妙妙摸了下乌希哈的尿布,见到是干爽的,便波了下闺女的白胖脸蛋,过去看儿子。
弘昼醒着,眼睛盯着悠车上面的彩带,见耿妙妙过来,才兴奋些,小手扑腾两下,示意耿妙妙抱。
“果真是母子天性,奴婢们照看小阿哥的时候小阿哥都没这么活泼,您来了,小阿哥就这么高兴。”
赵嬷嬷凑趣地说道。
耿妙妙把他抱出来,放到炕上,“你们别纵着他,他这懒得不像话,让他跟哥哥姐姐一块玩,也好早日学会翻身。”
嬷嬷们都连忙答应,照看了一圈孩子,回了前院,蔡嬷嬷早拿了准备好的早膳过来,因为宫里头出恭不便,今儿个早膳就是两个鸡蛋跟一碗面茶,浓稠的一碗面茶就着两个鸡蛋下去,险些没把人噎死,耿妙妙重新漱口,蔡嬷嬷道:“要是实在想更衣,您也别忍着,该开口就开口,打赏的荷包奴婢也备下了,让云初带着,都是笔锭如意的银锭。”
“嗯,嬷嬷放心吧,王爷不也说了娘娘是个喜欢规矩的人,不会随意为难人。”
耿妙妙拿帕子掖了掖唇角,笑着冲蔡嬷嬷说道。
蔡嬷嬷哪里真能放心,她昨儿个半夜去找白嬷嬷打听了下,毕竟蔡嬷嬷有日子没在王爷身旁当差,对德妃的了解还是十几年前时候的事,这一打听才知道,福晋每回进宫里,出来神色都不太好。
福晋这等谨慎小心的人,都尚且如此,可见德妃不好伺候。
十几年时间,媳妇都能熬成婆了,何况一个人的性子。
耿妙妙换了侧福晋吉服,拿出怀表看了看,时辰确实差不多了,估计外面马车也都备下了。
蔡嬷嬷还不忘叮嘱耿妙妙,“侧福晋,今儿个估计十四福晋也会去给德妃娘娘请安,咱们宁可吃点亏,受点儿委屈,也千万别在娘娘跟前炸刺。”
“嬷嬷,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耿妙妙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受用,倘若蔡嬷嬷不是真把自己放心里,何必这么仔细叮嘱,“我又不傻,今日便是她说什么歪话,我也只当没听见。”
蔡嬷嬷这才不再念叨。
云初搀扶着耿妙妙去了正院。
正院里,福晋也已经准备妥当,瞧见耿妙妙今日一身吉服,朝珠冠带时,神色微怔,夸了一句,“妹妹今日这身衣裳倒是显得气色格外好。”
“都是托您的福气,”花花轿子人人抬,耿妙妙福了福身,客气地说道。
若是没先前禾喜的事,耿妙妙还能跟福晋亲昵下,但闹出这种事,便是耿妙妙能装也不愿意装跟福晋有多亲热。
两人一时对坐,却无话可说。
圆福从外面进来,回禀道:“福晋,侧福晋,马车已经备下了。”
“那就动身吧,别让宫里娘娘等急了。”福晋心里松了口气,笑着招呼道。
耿妙妙露出腼腆的笑容,点了下头,落在福晋身后出去。
进宫请安是每个月都必有的事,按理说四福晋该习惯,该习以为常,可不知是因为今日多了一个人的缘故,四福晋竟觉得有些陌生。
进了宫里后,没有赏赐,便是亲王福晋、侧福晋也得是腿着去,好在永和宫还是近一些,不然要是去钟粹宫那得把腿都走细了。
到了永和宫后,白萤出来招呼她们,“福晋,侧福晋,娘娘这会子才起,两位请稍等,来人看茶。”
“多谢白萤姑娘。”
四福晋和气地点了下头。
白萤爽利地笑道:“福晋真是客气了。”她跟福晋寒暄后,又看向耿妙妙:“耿妹妹可真是越发出挑了,等会儿娘娘见了妹妹,肯定高兴。”
云初错愕了下,看向白萤,心里涌出怒气。
她们主子如今是侧福晋,就算论姐妹也轮不到她这个宫女来论,这分明是给她们侧福晋一个下马威。
耿妙妙脸上露出诧异神色,“我怎么不知姑娘跟我们家有亲?姑娘是哪一旗下的,想来肯定是远亲,不然不至于我这么多年了都不知道还有姑娘这么个姐姐呢!”
耿妙妙在姐姐二字上重重发音,讽刺意思很明显,白萤脸上顿时就有些挂不住了。
可巧这会子十四福晋进来了,见气氛不对,便问道:“这是怎么了?”
白萤跟十四福晋行了礼,脸上露出委屈神色,眼眶泛红,“没什么,不过是奴婢想着耿侧福晋原是我们宫里出去的,有些日子没见,想跟侧福晋寒暄一下,倒是不想是奴婢自作多情。”
十四福晋跟耿妙妙本就有仇,听闻这话,不禁冷笑一声,拉着白萤起来,“好姑娘,你别委屈,你跟那起子小人计较什么,这种一时得意便猖狂的,将来不知怎么着。”
“十四福晋这话莫非说的是我?”耿妙妙今日进宫是想顺顺利利过去,可没想到有人非要犯贱,“我倒是不知福晋您觉得白萤姑娘跟我非亲非故,就一口一声妹妹竟是对的,我也不才,只是宫里头学了几年规矩,可不知宫里头主仆还能称姐道妹的?”
白萤神色有些尴尬。
十四福晋嗤笑道:“她跟我们自然是不能,但你出身永和宫,跟她原有交情,这么称呼倒是没什么不合适。”
“我出身永和宫怎么了?”耿妙妙反问道。
十四福晋讥讽道:“你原是包衣宫女,跟她……”
她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不对,连忙打住嘴。
可耿妙妙却立刻眼神锐利地看向她,“原是这么回事,既是包衣出身又是宫女,就活该被人瞧不起,十四福晋,您是觉得是这个道理吗?”
十四福晋对上耿妙妙质问的眼神,心里既窝火又着急,这个贱人,就是故意问那句话给她挖坑的。
她说这话原没什么,可是偏偏德妃就是宫女出身,也是包衣,这么说,就难免有影射德妃的嫌疑,便是德妃不计较,这话传出去,也要叫人指摘她这个儿媳妇对婆母不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