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福晋淡淡看她一眼,“旁人能忍,你怎么不能忍,你不为自己着想,也为孩子着想,下个月你也就要生了,忍一两个月也就过去了。”
钮钴禄氏一愣,忍一两个月!
她说的倒是轻松。
她抿了抿唇,不甘心地答应了声是,让人撤了两个冰盆。
屋子里暖和了些,福晋脸色这才好些。
她说起了正事,“你的事圆福刚才跟我说过了,我寻思在府里给你挑两个老嬷嬷到你院子里来伺候,再让人请你额涅来府里陪你几个月,你觉得可好?”
钮钴禄氏张了下嘴巴,眼里露出迟疑神色。
她看了金镯一眼。
金镯屈了屈膝,“福晋,您想的再周到不过,只是我们格格眼下没几个月都要生了,就怕那新来的嬷嬷不适应我们这院子。”
“是啊,奴婢倒不是嫌弃,只是怕到时候合不来,给福晋您添麻烦。”
钮钴禄氏要的可不是府里的嬷嬷。
她盯上的是白嬷嬷那些个伺候王爷的老人。
王爷把蔡嬷嬷指给了耿氏,给了耿氏多大帮助,钮钴禄氏这个就住在对面的,哪里不知道。
旁的不说,宫里头出来的嬷嬷,哪里是府里这些个包衣奴才能比的?
刘嬷嬷笑道:“合不来,那就换,换到格格您合得来为止,不是奴婢说,咱们府上的嬷嬷那都是老成人,规矩什么的没得挑剔,便是大户人家请去当教养嬷嬷那都得打破头的。格格若要是瞧不上,那就罢了。”
钮钴禄氏被这么一顿排揎,心里恼怒不已。
她看向四福晋,满指望四福晋给她出头。
可四福晋只低头喝茶,却不说这话,显然她是默许刘嬷嬷这么做的。
钮钴禄氏只好尴尬地讪笑一下,“嬷嬷说的也有理,倒是我看低了咱们府上的嬷嬷。”
刘嬷嬷屈了屈膝,没说话了。
四福晋这才放下茶盏,“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就打发人请你额涅上门。若是屋子里缺什么,就打发人来正院要。”
“是。”
钮钴禄氏灰头土脸地答应,她试探地道:“王爷那边近日来可来信了?”
“估计这几日会来信,怎么你有什么话要托给王爷的吗?”
四福晋看向钮钴禄氏。
钮钴禄氏自然不能承认,只能是有也说没有。
在望春院坐了一会子,出来日头就没那么大了。
福晋瞧了眼对面的松青院,“都出来了,便过去松青院瞧瞧。”
耿妙妙这会子才睡午觉起来。
她穿了一身桃粉撒花纱氅衣,粉面桃腮,迎出来的时候脸带笑容,“福晋怎么这时辰来?日头这么大,快进屋子里。”
丫鬟打起竹帘。
进了里头,福晋一眼就瞧见多宝架上那琳琅满目的珍藏,这屋子收拾得可妥帖大气,南炕上铺了凉席,锁子锦靠背,引枕是翠绿色的,屋子里并没有摆冰盆,可瞧过去却叫人心旷神怡。
福晋指了指小几上插了柳枝的汝窑美人觚,笑道:“怎么插这个?园子里那么多花。”
“奴婢前几日看柳枝飘飘,心里喜欢,这才叫人折下来。”耿妙妙道:“如今正是玉兰花开的时节,每日里风吹玉兰香,再摆些其他花,未免混了味儿,倒不如这柳枝清清淡淡的好。”
云初端上茶果。
茶是酸梅汤,果子是两样点心,两样干果。
点心没什么特别,只是胜在小巧精致,做成了小鱼、小花的样式,卖相讨喜。
四福晋瞧了一眼,瞧耿妙妙,“钮钴禄格格那边要让凌福晋进来陪她,我想着你这边要不要也请耿福晋近来?”
耿妙妙愣了下,“这固然是好,只是我家里也没旁人能搭把手,我弟弟还没成婚呢,我娘要是进来,家里大小事只怕就要落下了,请她老人家进来坐几日倒是无妨。多谢福晋好意。”
“我倒是没想到这茬子。”
四福晋颔首,“你弟弟的亲事想来也不必担心,这回乡试若是中了,回头上门说亲的媒婆都能踩没了门槛。”
四福晋虽说是玩笑话,但耿妙妙却听出了另外的意思。
她亲自拿筷子给福晋夹了一块山药糕,“奴婢也盼着早些有个弟媳妇,好帮我娘分担分担,可惜我弟弟早先有人算命过,说是不宜早娶,得先立业后成家。这算命的事,也由不得人不信。”
她顿了下,笑道:“得亏我那弟弟是个男儿,年纪大些也无妨,若是个姑娘家,那我爹娘可就得头疼了。”
“是这个道理,就是可惜了。”
四福晋颔首,吃了块糕点,喝了几口酸梅汤便要起身。
耿妙妙亲自送了出来。
她目送着四福晋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格格进里面去吧,这会子太阳下来,那暑气可吓人呢。”
蔡嬷嬷说道。
耿妙妙搭着她的手,挺着大肚子进了屋,进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脱了鞋子,换了睡鞋。
耿妙妙瞧了眼自己肿大的脚,伸手按了按,“嬷嬷,这脚这样真没事?刚才我穿花盆底都觉得挤得慌。”
“都是这样的,奴婢回头给您捏捏,赶明儿让人做几双宽松些的花盆底过来。”
蔡嬷嬷见耿妙妙只字不提刚才的事,便也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得亏是没跟王爷过去,不然每日都得穿花盆底见人,多累得慌。”
耿妙妙感叹了一句。
第115章
张氏次日进来的, 跟凌柱福晋前后脚到了王府。
见过福晋,福晋招呼道:“你们来也别把自己当客人, 千万不要见外。”
“福晋就是客气,”凌柱福晋抢先道:“我在家中常跟我几个儿媳妇夸赞福晋,说天底下满打满算再找不到您这样和气的当家主母,我们格格能进王府,真是八辈子积了德。”
她满脸是笑,只差恨不得把四福晋给供起来。
张氏笑道:“谁说不是, 福晋贤良淑德京城里是出了名的。”
四福晋笑了下,吩咐圆福给她们引路去后院。
钮钴禄氏跟耿妙妙都已经收到消息,出来等,圆福先送了凌柱福晋去望春院, 才过来这边。
“娘!”瞧见张氏,耿妙妙脸上禁不止露出笑容, 她笑着看向圆福, “辛苦姑娘走一趟, 我们院里常备了酸梅汤, 要不进去喝一杯再走吧。”
“多谢格格, 只是奴婢还有事, 没这口福。”
圆福笑着婉拒。
耿妙妙若有所思, 点头道:“那我就不留你了, 省的耽误你的事, 你且去吧。”
圆福福了福身,行礼如仪地走了。
张氏挽着耿妙妙的手进屋,小声道:“这姑娘倒是和气, 只是怎么好像有意跟你拉开关系?”
都是心思缜密的人,张氏纵然比不上有的人连眼睫毛都是空的, 可自己当家做主这么多年,人情往来也锻炼出了几分见识。
耿妙妙道:“她也有她的顾虑吧。”
以前圆福过来松青院这边,还会留下说说话,喝杯茶吃点糕点再走,现如今是办完事恨不得拔腿离开。
耿妙妙也不强求。
进了屋子,耿妙妙让人上了茶点,吩咐人下去,才跟张氏说起事来:“娘这回进来能待多久?”
“待个四五日吧。”张氏道:“我啊是放心不下你,昨儿个帖子递过来,我心里就担心,一晚上没睡好,今儿个见你气色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我有什么不好的。”耿妙妙笑着道:“说起来我本也不想麻烦娘,只是福晋估计是想着钮钴禄格格的额涅能进来,我这边不能冷落了,不然显得不公平,所以这才把您请来。家里头都还好吧。”
原来是这么个情况。
张氏心想,她说好好的,女儿怎么会突然请她进来?
张氏见耿妙妙额头上沁出汗,拿扇子给她扇了扇:“都好,你弟弟跟了那位高先生,进步了不少,你爹说兴许这回下场真能有几分把握。”
“果真?”
耿妙妙惊喜不已。
张氏忍不住笑道:“可不是就是真的,你弟弟近来真是发奋不少,每日除了三餐跟睡觉就是读书读书,我啊,都怕他敖坏了身子。”
“努力固然是好,身子也要紧。”耿妙妙道:“正好我前阵子跟太医问了几个补脑补身子的药膳方子,回头写了娘回去换着让人炖给弟弟吃,你跟爹也得一起进补进补。”
“好好,娘都听你的。”
张氏满口答应,“趁着这回我来,这几日我给你做几道小菜吧。”
“那我可有口福了。”耿妙妙听到这话,都要流口水了。
张氏会做的菜不多,多半都是从娘家那边学来的。
一道是鸡丝面,一道是三鲜馄饨,还有几道小菜。
下午,张氏就让人备下材料,亲自下厨,在小厨房做了一碗三鲜馄饨。
馄饨皮薄肉厚,在清冽的汤里跟小金鱼似的。
耿妙妙足足吃了二十个,还就着半份口水鸡。
张氏笑话道:“这道菜倒是好吃,就是这名字不上台面。”
“上不上台面的,反正也就咱们知道。”
耿妙妙笑眯眯说道。
她让人收拾了东厢房两间屋子给张氏住下,又把灯儿拨过去伺候。
灯儿性子活泼又有分寸,耿妙妙对她是放得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