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看向耿妙妙,“你现在可以说了。”
“王爷,这个方子是个偏方,但奴婢小的时候却是百试百灵,”耿妙妙低着头,她握紧了双手,只当自己豁出去了,“而今最重要的就是先把热退下去,不能再让二阿哥捂着了。”
“可是这不捂着如何出汗?”
陈太医不解地说道。
耿妙妙道:“这人发高热,若是捂着身体只会越热,就好似冬日里拿棉套罩着食盒,这热散不去,高烧怎么能退。”
四阿哥立刻上手,将二阿哥的被子全都扒了,连带二阿哥的外衣也都脱了。
只做了这些,二阿哥的气息都好了不少,汗虽然还在冒,却不像刚才那样猛烈。
“再让人拿帕子,跟烈酒过来,用烈酒给二阿哥擦身。”
见四阿哥不假思索,耿妙妙也没时间想更多了,她利索地把步骤说出来。
“苏培盛。”四阿哥看向苏培盛。
苏培盛忙打了个千,“奴才这就去拿。”
苏培盛领着人急匆匆地走了。
西厢房里,众人眼瞅着他带人风风火火地去了,心里头的疑惑是一阵阵地冒出来。
宋氏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用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厢房内所有人听见的声量说道:“这就真怪了,王爷怎么就这么信得过耿格格?苏培盛这又是跑去干什么。”
福晋、钮钴禄氏、李氏都没说话。
前两个是不知该说什么,后一个则是已经慌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不住地掉泪。
李氏是真后悔,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宋氏又忍不住,道:“这要是出什么事……”
她话根本说不出来,啪地一声响,被李氏打了个一巴掌。
“侧福晋!”福晋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好好的怎么动手打人?”
李氏咬着后槽牙,眼神狠厉地看着宋氏。
“她敢诅咒我儿子,这一巴掌还是轻的,便是闹到王爷跟前,我也不怕。”
宋氏捂着脸,既委屈又羞恼,但她看着李氏此刻愤怒的神色,根本不敢说什么。
福晋只好忙劝她坐下,又叫人赶紧去小佛堂里点香。
苏培盛带人捧了几坛烈酒来。
这烈酒雍亲王府本来是没有的,四阿哥并不怎么爱喝酒,其他人也没喝酒的喜欢。
是膳房那边做了做菜才特地备下,酒很烈,拍开酒封,一股子酒味迎面而来。
耿妙妙对四阿哥道:“王爷,您拿帕子蘸蘸酒,给二阿哥擦下腋窝、腹股沟、额头这些地方。”
四阿哥照着做了,陈太医在旁边,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敢说什么。
这用酒擦身退烧的方子,可从未听闻过。
但这方子似乎颇为有效。
只擦了两遍,二阿哥的状况就好了不少,汗也没像刚才那样不断地冒了。
耿妙妙又道:“让人去倒温水来,里面加点儿盐跟糖,别加多了,有个味道就成。”
苏培盛这时候哪里还不晓得该听谁的,连忙答应一声去了。
长柏院这里就有小厨房,水、糖、盐都有的是,难的是要温水,但是好在小厨房这里人手多,要温水还不容易,来回倒几回,再泡泡凉水,水温就下来了。
“水来了,水来了。”
苏培盛提着个茶壶进来。
耿妙妙道:“给二阿哥喂进去,别把人呛着。”
四阿哥自己上手搀扶起昏沉沉的二阿哥坐起来,接过茶碗给二阿哥喂进去。
连喝了三碗水,二阿哥实在受不住,“阿玛,我、我……”
“弘昀,你要什么”四阿哥忙问道。
二阿哥勉强睁开眼睛,“阿玛,我要更衣。”
更衣。
那就是要如厕了。
耿妙妙心里松了口气,只要能上厕所,就是好事,无论是大是小,都会退点热。
果然。
如更衣了一回,二阿哥浑身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滚烫了。
耿妙妙道:“继续喂水。”
苏培盛忙道:“是,王爷、格格放心,奴才这就让人继续烧水去。”
整整一个晚上。
耿妙妙虽然没亲自上手,却也是一直盯着二阿哥的神态看。
等天边泛起鱼肚白,二阿哥烧才彻底退了,陈太医把了一下脉,也奇了,“王爷,二阿哥这热已经退下去了,药还是不能用,但是这几日先喝几天米汤看看,若是没再发热,便是好了。”
听到这话,无论是四阿哥,还是耿妙妙、苏培盛等长舒一口气。
耿妙妙身形一踉跄,只觉头昏眼花。
四阿哥眼明手快,赶紧抱住她,“你没事吧?”
耿妙妙摇摇头:“奴婢是累着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就好。”
“苏培盛。”四阿哥立刻看向苏培盛,“你派人用辇子送耿格格回去。”
“喳。”
苏培盛赶紧答应一声。
他心里明白,经过今晚这一回,耿格格在王爷心里的地位那从此只怕不同一般了。
耿妙妙也没推辞,她实在是累得不行,若不是来之前喝了几口奶茶,早就撑不住了。
第102章
耿妙妙这一觉睡到晌午才醒过来, 蔡嬷嬷听见动静进来,“格格可起了, 您觉得身子怎么样?”
刚才格格一回来挨床上就睡着,蔡嬷嬷等人险些没吓坏了。
耿妙妙打了个哈欠,靠着枕头,“旁的倒没什么,只是饿的厉害,茶房可有什么点心, 拿来让我垫垫肚子吧。”
“有,有的是。”云初忙答应,跑去拿了一碟子红豆糕过来,还给耿妙妙端来一碗奶茶。
奶茶里加了核桃花生碎。
蔡嬷嬷又嘱咐人去膳房传膳。
吃了两块红豆糕, 喝了一碗奶茶,耿妙妙这才觉得自己算是活过来了。
她摸着肚子, 道:“我可有日子没试过这么饿了, 这饿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对了, 二阿哥可好了?”
“长柏院那边一直没什么消息, 这便是好消息了。”
蔡嬷嬷想起昨晚的事, 还有些惊魂未定。
本来以为只不过是二阿哥又生了病, 没想到会那么严重, 闹到连太医都开不了方子的程度, 这毫无疑问就是药石无医 。
“嬷嬷说的也是。”耿妙妙拿帕子轻轻擦拭唇角, “二阿哥也实在可怜,只盼着他从今日起能好了,不然王爷跟李侧福晋得多难受。”
一个孩子长到十一岁, 要付出多少心血。
要是一下没了,那受得打击是旁人怎么也想不到的。
两人正说着话, 外面苏培盛过来了。
小张进来通传,耿妙妙心里微微一紧,理了理衣裳,“把人请进来吧,今儿个王爷大概忙着呢,可不能让苏谙达久等。”
苏培盛这回过来,比往日来的时候态度更亲切。
他带了个葡萄缠枝红木食盒,食盒还没打开,里面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快给苏谙达看茶。”耿妙妙招呼道。
苏培盛忙道:“格格不必忙活,奴才就是来送食盒,送完就走,王爷那边还有事呢。”
他把食盒递给小张,道:“这是王爷让外面酒楼送来的,都是格格往日里爱吃的菜,王爷让奴才给格格带句话,您只管吃好喝好,旁的事他自有安排。”
耿妙妙眼里露出怔楞神色。
昨晚冒险救人,她不后悔,她甚至已经想过最坏的结果,但凡掌权者,哪个不是多疑多思。
她一个寻常包衣人家出身的女子,知道些膳食方子,还能说是因为自己喜欢琢磨的缘故,先前那些花草,尚且还可以用在宫里学到的搪塞过去,可这治病的方子,就很难解释了。
太医都没办法的事,她一上手,二阿哥人就好多了。
这往好的想,她是善良,往坏处想,她怎么之前不出声?是不是藏私?还是别有所图。
但她没想到,四阿哥会给她这么一句话。
“辛苦苏谙达了。”
耿妙妙怔楞了片刻,才回过神,示意小张打赏了苏培盛,还要起身送苏培盛出去。
苏培盛哪里敢劳动她,连忙道:“格格坐着就是,不必送,不必送。”
见苏培盛受宠若惊,耿妙妙不禁觉得好笑,示意小张送他出去。
蔡嬷嬷招呼人去把膳桌摆出来。
四阿哥让人送来的四道荤菜,四道素菜,荤菜有把子肉、四喜丸子、烧鸭、酱肘子,素菜是炒藕丁、地三鲜、素炒什锦菜、山药炒木耳。
主食是芸豆卷、螺蛳包子。
这会子几道菜摆好,膳房那边也送了菜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