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野和陆知章都有些愕然,因为刚开始他们还以为这是要夸他们,但后来瞅瞅一群人看过来的眼神,这分明是嘲讽技能拉仇恨啊!
咋滴,就你们俩能是不是?
果然,大厂长的话音刚落,就有个不服气的声音出现了。
总厂销售科的朴科长沉声说道:“有关一分厂的问题,我有点不同的看法,他们虽然这几个月成绩喜人,但那都是以损害我们总厂利益为代价的,”
“我们总厂这三个月的产品销量持续下滑,但是一分厂的销量却一路上升,在此我想问李副厂长一件事……”
朴科长扭头看向李野,毫不客气的问道:“你们生产的130J3型汽车,明明采用了进口技术的先进发动机、变速箱,为什么却卖的那么便宜?”
“现在我们的很多老客户指明了不要我们的130J2型汽车,就要你们一分厂的130J3型,这不是兄弟相争自相残杀吗?”
“……”
李野感受到了几十束目光的关注,但是却毫不紧张,反而奇怪的道:“我们的J3型比J2型贵了两千一百块啊!一共一万多的车,贵了两千一百块,怎么能说便宜呢?”
“你们那一台柴油机就贵了不止两千一了,”朴科长很不满意的道:“我计算过了,从你们一分厂投产J3型汽车开始,我们的销售额下降了两千辆,刚好是你们一分厂这几个月的产量,
你们一分厂就是抢了总厂这边的产量……你们的J3型汽车必须纳入全场的销售计划,绝对不能再让你们自己乱搞下去了,全场七千工人的饭碗不能砸在你们的手里……”
看着朴科长一脸的愤怒,李野当即就要反驳,但是陆知章却比他还快。
“砰~”
陆知章直接拍了桌子,大声喝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自己的工作没有做好,不琢磨着自己错在哪儿,就想着把别人的功劳往自己怀里搂呢?”
“谁往自己怀里搂了?肉烂了也在锅里,都是大家的,什么你的我的?陆知章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们一分厂是要分家吗?”
“我们分家?你这个大帽子可扣的不轻,我们每个月的利润可没少交,不像有些人,自己没本事,净想歪心眼子……”
“……”
李野还是第一次见到陆知章跟人脸红脖子粗的吵架,跟以前他担任厂办主任的时候完全就是两个人。
“咳咳~,都别吵了。”
大厂长轻轻的咳嗽了一下,然后问向李野:“李野,你来解释一下,你们的J3型汽车是怎么定价的,定价依据是什么?”
定价依据是什么?
李野心里有些好笑。
【我就算是给你们讲市场营销,你们听得懂吗?】
但李野还是清了清嗓子,轻声对着众人说道:“如果我来解释的话,那就要从经济学方面说起了……”
第820章 大哥范儿
“首先,根据伟大的经济学专家胡由.托弗朗斯基的市场论来说,销售是门复杂的科学,又是门简单的科学……”
李野上辈子听过好多“成功学大师”的忽悠段子,那各种话术要是挪到八七年来,云山雾罩的扯上半天,让你似懂非懂,就是马阿里也得甘拜下风,纳头就拜。
不过李野比那些大师好一点,他起码拿出了一点真凭实据。
“这是我们一分厂销售副科长丁久昌做的一份市场调研报告,他详细的记录分析了运输市场对轻型卡车的需求和意见……”
李野从包里拿出几份打印的调研报告,分给了几个会议室内的几个重要人物。
一直在喝茶的师傅老丁,立刻瞥了李野一眼,嘴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儿子丁久昌从外单位调过来之后,就听了李野的意见,去下面市场下了大功夫,收集了很多用户的使用意见,最后写这份调研报告的时候,还是老丁帮助他写的。
“这份报告也没什么嘛!老生常谈而已!”
朴科长看了几眼,就把报告扔在了一边。
老丁眼神一凝,露出了一缕森然的杀气。
丁久昌能够在这种会议上露一次脸,是多么的不容易,你看了几眼就给我儿子拆台,这是要结仇吗?
李野淡淡的道:“老生常谈?那为什么一直没解决?找到市场需求,解决市场需求,这不是你们销售科该有的职责吗?”
“绝大部分司机都反映我们的130夏天水温过高,那为什么不加大散热器?我们一分厂解决这个问题,只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其实这份报告里的很多问题不是没人知道,只是知道了也没人解决,因为他们嫌麻烦。
就比如这个水温过高的问题。
你想要加大水箱,就需要先找技术科进行论证,然后找财务科通过预算,然后再往上汇报,最后找供应科寻找货源……
特么的又不多领几毛钱工资,我吃饱了撑的找这么大麻烦吗?
想想那些在艰难年月里,凭一己之力创造奇迹的人物,其实就是自找麻烦,才解决了那么多的问题。
可经过三十多年的发展,随着老一辈有担当、有信仰的那些人逐渐老去,咸鱼作风让本来就越来越臃肿的企业,丧失了最后的一点创新力。
可朴科长并不认为自己有问题,而是不耐烦的再次质问李野:“你说的这些问题都跟厂长说的问题无关,厂长是要问你,为什么要把J3型130定价定的那么低。”
【我就是要定的那么低,你管得着吗?】
李野真的不想再给这些人解释,因为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等着用户自己找上门来给他送钱。
而李野的销售策略,是用最短的时间,得到用户的认可,随之占领市场。
那怎么样才能得到用户的认可呢?
空口白牙的承诺“遥遥领先”吗?
可拉倒吧!你跟司机说我的车多么多么好,技术多么多么先进,多么省油耐用,但你把嗓子喊哑了,人家能信吗?
但你只需要喊俩字——便宜,信不信的都有人买。
等买的人多了,你是不是技术先进,是不是省油耐用,才会真相大白。
想想遥遥领先,刚开始的时候,是不是先拿出诚意来“交给朋友”的?
它要是上来就跟肾机卖的一样贵,你看老百姓鸟不鸟他。
可现在朴科长等人是不理解这些道理的,他们认定了李野不是傻就是坏,明明出厂就能加价的好东西,偏偏便宜着卖。
幸好有陆知章理解李野。
面对朴科长的质问,李野还没等说话,陆知章就又开始咆哮了:“什么叫跟厂长问的问题无关?这不是明摆着吗?
老百姓需要什么样的车,我们就造什么样的车,ISO的客户需求你们都白学了吗……”
“……”
陆知章一通唾沫,把朴科长给压了下去,但是肖进刚又插话说道:“老陆你别打岔,你们厂的新车定价,跟ISO有什么关系?不管怎么说,你们的定价就是影响了总厂这边的效益,
李野作为主管销售的副厂长,必须要为这件事做检讨,另外你们也要把销售权交还给厂里……”
“老肖你少来这一套,一分厂有现在的规模和效益,跟李野同志的决策密不可分,你们不给功劳就算了,别嘴皮子一动就给人扣帽子,
凡事都要讲证据,为什么都是130,一分厂生产的就能畅销,总厂生产的就要积压?是技术力量不够吗?自己找找问题好不好?”
李野看着火力全开的陆知章,非常庆幸当初决定让他来担任一分厂的厂长。
陆知章当初已经是厂办主任,在厂里是排的上号的人物,这会儿除了跟大厂长之外,跟谁对上都不虚,三两口唾沫就能结束战斗。
反观李野,他就算是再有上面的支持,毕竟年纪轻、资历浅,在国企里跟一帮子老帮菜打起嘴仗来,气势上就差了一截。
人家不跟你讲理,你再有理又能怎么样?
肖进刚被陆知章怼的头疼,直接对着李野道:“李副厂长,你表个态吧!到底服不服从单位的决定,顾不顾及单位的利益……”
“……”
陆知章眯起了眼睛,寻思着该怎么替李野挡下这个问题。
但是一直旁观的马兆先却下场了。
他冷冷的道:“服不服从单位的决定?肖副主任,我怎么不知道单位的决定?”
“……”
肖副主任愣住了,本来他以为凭自己的职位,在这种会议室可以稳稳的压住李野,却不曾想遭到了陆知章的“无理取闹”,现在更是把马兆先也给惹得下场了。
按理说,在下面的人吵不出个四五六来之前,马兆先这种级别的人是不应该发话的。
但既然马兆先发话了,肖进刚就不够看了,必须大厂长出面顶住才行。
但是肖进刚连续看了大厂长几眼,对方却没有吱声,反而严厉的看了过来。
李野微微摇头,在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
先不说肖进刚这话是不是自作主张,就是在“担当”这方面,马兆先就比对方高了一筹。
上辈子的时候,李野曾经听人说过一个例子,来形容单位的领导。
那就是苏鹅为什么一直斗不过灯塔呢?
因为他是个怂比,他从来就没有“大哥范儿”。
北棒要和谐整个半岛,结果被人家灯塔迎头痛击,这时候苏鹅却怂了,让二弟上去动手。
你这不是闹吗?
一场大战不分胜负,其实灯塔和种花家都是双赢。
都说灯塔不是东西,但人家小弟被人揍了,大哥是真下场啊!
而种花家这边虽然是老二,却更强硬更能打更有“大哥范”。
现在的马兆先,就越来越有大哥范儿了。
李野这枚小小的棋子,看似是枚小卒,但却是引动风云的先手。
你以为李野费劲吧啦的,就只是“市场经济”这么简单吗?
斗争,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先手出招了,你敢接吗?
你为什么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