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发赶忙招呼吴菊英,让老婆子快把陈金花让到里屋,取暖的火炉子烧的呼呼作响,生怕让陈金花沾染了寒气导致病情恶化。
这番举动惹得陈金花坐立不安,连忙道:“老婶子不用那么麻烦,俺没那么娇贵,俺没那么娇贵,我其实已经大好了,要不是闺女拦着俺都出院了。”
“净说胡话,”吴菊英佯怒道:“你自己不爱惜自己,到老了受罪的是你,
你的病我听我孙子说了,纯粹就是耽误出来的,你要是再不注意,以后啥重活也干不了,一干就喘不动气。”
“嗨嗨,没那么严重,没那么严重。”
陈金花讪讪的笑着,心里却很暖和,很舒服。
她来的时候可是忐忑得很,听说李忠发可是个局长,那身份比乡里干部还高,跟她这种普通人更是相隔着十万八千里,还不知道有多么“威严”呢!
可现在看看忙活着拾掇炉子的李忠发,还有端茶弄水的吴菊英,陈金花不禁在心里感叹:“这才是人民的公仆嘞!”
这时候,胡曼、韩霞、李大勇等人的妈妈也都进来凑热闹,很快就热络成了一团,也让陈金花放松了下来。
说着说着,就有人对着窗外道:“咱们的孩子啊!都得了李野的利,你看看他们现在,跟去年还一样吗?”
“那肯定不一样,去年复读的时候啊!我儿子整天没有一句话,我看着都心疼,可现在他竟然会说笑话了,昨天可把我逗的……”
“就是就是,这才半年光景,我儿子也大变样了……”
几个妇女凑到了窗户边上,看着在院子里嘻嘻哈哈的大学生们,眼眸中的“满足”都要溢出来了。
以前姜小燕、严进步等人复读的时候,整个人都被那种压抑的低沉所包裹着,让人看了都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消沉?”
而现在的姜小燕等人是自信的,就像穿破乌云之后的太阳一般灿烂的发光,不但改变了自己,也在悄悄的温暖着别人。
吴菊英也透过窗户看着李野,看到自己的孙子隐隐占据所有人的中心,就对老伴儿李忠发当初的明智赞同不已。
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别看这些孩子现在还是小树苗帮不上什么忙,但多少年之后,指不定就谁帮上谁了呢!
不过就在吴菊英得意满满的瞅着李野的时候,院子里却进来了几位“亲戚”。
王坚强的老娘范春花,带着王坚强还有他二哥王勇敢来拜年了。
王坚强的老娘个不高,嗓门却大,一进门就道:“大叔,大婶子,我们来给您拜年了。”
正在跟同学说笑的李野一扭头,第看到了王坚强那涩涩的苦笑。
“欸,小野你这是把同学都招呼过来了呀?那正好,待会儿六婶子得找你们说说话。”
“六婶子,我们正要去给学校老师拜年呢!有事儿您跟我爷爷奶奶说就行。”
“不行不行,这件事可能还就得跟你说,你先别走啊!要不六婶子可不让你。”
“……”
等范春花领着俩儿子进了堂屋,李野赶紧对几位同学道:“都给我记住了啊!待会儿强子他娘要是问你们有关强子的事情,你们就说不知道,一问三不知,懂吗?”
胡曼等人不明所以,但也全都暗暗点头。
李大勇是知道内情的,忍不住的把李野扯到一边,低声道:“强子这是露馅了?”
李野缓缓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指望强子扎瞎话骗过他老娘,确实太难为他了。”
“也是!”
李大勇深表赞同,他们都是一起从小玩到大的兄弟,王坚强的憨憨是出了名的,而他娘范春花的精明更是人人皆知,知子莫若母,这会儿王坚强想当着陈金花的面藏私房钱,肯定非常困难。
但是李野和李大勇,却都小看了王坚强。
五分钟之后,堂屋内隐隐传来王坚强老娘范春花的哭声,然后李野就被喊进了堂屋。
李野进屋一瞅,范春花的眼角没多少眼泪,旱地惊雷而已。
但是爷爷李忠发的脸色却黑的跟锅底似的,奶奶吴菊英更是不住的给他打眼色。
“爷爷,你们长辈说话,找我什么事儿啊?”
“就是你们晚辈的事。”
李忠发闷声道:“你六婶子要让老二去顶了强子的差事,被靳鹏给挡回来了,你不是跟那个郝健认识吗?你六婶子让你去给说说。”
我说你老母。
李野先看了看抹眼泪的六婶子范春花,又看向了闷头坐在小马扎上的王坚强。
马扎有些小,身体倍儿结实的王坚强坐在上面,看起来多少有些可笑。
李野跟他对了一眼,兄弟俩都是一样的无奈。
【兄逮,怎么你都寒酸成这样了,还是让人给瞅上了呢?】
第192章 我家孙子最争气
事实证明,李野和王坚强都太年轻了。
精明人的聪明劲儿一旦上来,那简直就是……奇葩。
“小野你知不知道今年靳鹏挣了多少钱?”
六婶子范春花对着李野伸出一根手指,神秘兮兮的道:“他至少挣了一万块。”
“有那么多吗?”
李野笑着挠了挠头,没有配合六婶子的表演,只等着她把后话自己说出来。
“怎么没有那么多?夏天靳鹏回来的时候,给他那个没过门的媳妇家翻盖了房子,全砖瓦四合院,至少花了三四千,
今年秋天,靳鹏自己家又盖了房子……现在过年回来,家里的年货都堆成山了……我粗略一算,至少一万块。”
李野:“……”
看到李野不接茬,范春芳委屈了起来:“小野你看看呀!当初俺家强子是跟靳鹏一块出去的,人家靳鹏赚了一万块,可强子才赚回来几百?”
李野讶然,转头看向王坚强,那眼神就是“你又藏钱了”的意思。
但王坚强却微微摇头,表示自己老娘是在哭穷。
“六婶子,这个赚钱多少,也是跟能力有关的,咱们都知道靳鹏从小就机灵,多赚一些也有可能,但我听说强子今年可是拿回来一千块呀!可不算少了。”
“一千块?这么多?”李忠发顿时道:“我在单位干了一整年,除却花销嚼谷也剩不下几百块,强子这是一个人顶我俩呀!”
吴菊英也是惊讶的看着范春花道:“我说大光家的,强子赚了一千块你还不知足?你可别太贪心喽!”
82年的一个壮劳力,一年拿回来一千块,在清水县这种地方那真不少了。
“挣多挣少,这不还要看跟谁比吗?现在的年轻人都能耐呀!小野写一本小说还赚个万儿八千的呢!”
范春花狠狠的瞪了王坚强一眼,然后道:“不过小野刚才那句话说得对,赚钱多少,得看个人能力,强子从小就笨,比靳鹏挣得少,我是一点都不嫌弃,”
“但他就知道傻干,没有一点机灵劲儿,你看看靳鹏,只是干了一年,就把那个什么二狗、马千山,还有老穆家的那孩子给带出去了,
可强子傻乎乎的,就不知道把他二哥给带出去?要是勇敢早跟着那个什么郝健,也加入鹏城七厂,这会儿未必就不如他靳鹏嘞!”
“你是不知道,我去跟靳鹏说这事儿,他一口就回绝了,可恨这些年我看着他长大,每年三毛两毛的压岁钱可没少给他,结果他竟然一点情面都不讲,我估摸着是怕我们家勇敢去了,抢了他的风头。”
我了勒个去。
李野总算明白了六婶子的意思。
敢情她让王勇敢去“顶替”王坚强,那是奔着超过靳鹏去的呀?
“六婶子,你想让勇敢哥顶了强子的活儿,那强子咋办?”
尽管李野心里有气,但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他也没有当场发飙。
毕竟他现在是考上京大的文曲星,不是当年清水县有名的二愣子了,说话办事儿得“文雅温润”。
“强子我养着,”六婶子范春花大手一挥,豪气的道:“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了他二十年,也不在乎再多养他几年,保证饿不着他。”
“呵~”
李野实在忍不住的讥笑出声,然后道:“六婶子,据我说知强子的饭量可不小,这几年经常在靳鹏家蹭饭,你这要是让他没了工作,可真不好养活呢!”
六婶子老脸一红,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王坚强在家里根本不受待见,饥一顿饱一顿的,这些年没少受苦,这会儿让他再回去让老娘养,呵呵。
六婶子说不出话来,一直看戏的王勇敢倒是笑着说道:“那是强子跟靳鹏兄弟情深,要不然当时也不会一起出去闯荡不是?
小野你放心,等我去了鹏城七厂,每月都往家里寄钱,保证顿顿让我弟弟吃香喝辣,一点都委屈不着他,
等我出去干两年,先给强子盖一套大宅子,给他说一房媳妇儿,比靳鹏家的宅子还好。”
李野瞥了王勇敢一眼,心里满是嫌弃和厌恶。
当初他选中王坚强入伙,让他入股成了核心股东,就是看重王坚强的憨直性子,
不奸不滑、诚实感恩,只要指明了方向,闷着头啥也不问干就完了。
事实证明王坚强也确实仁义感恩,说得难听点儿,现在王坚强的钱,还是李野给他“代管”呢!
可瞅瞅你王勇敢是个啥玩意儿?
竟然要顶了亲弟弟的差事,还觉得自己比靳鹏有能耐,特么的你那么能耐来找我干啥?
赤手空拳屁股底下塞炮仗直接上天不就完了吗?
“你们都没领会我的意思。”
李野直接板起了脸道:“我确实认识郝健,而且郝健在入职鹏城七厂之后,还找我咨询过经济学上的问题,
所以我知道鹏城七厂跟正式员工是签有用人合同的,不能随意离职,一旦违约要赔付高额违约金的。
也就是说如果强子不给人家鹏城七厂干了,就得赔给人家钱的,那六婶子你现在要让强子留在清水县,人家找强子要违约金,强子咋办?”
“啥?不干了还要赔钱?那要赔多少钱?”
“这我不知道,但肯定是比工资高多了。”
六婶子愣了一下子,然后就暴躁了。
“小野你怎么能给那个靳鹏出那种主意呢?辛辛苦苦给他干活,结果到头来那钱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我就知道没有这种好事儿,就强子那傻乎乎的样儿,哪里能一年赚一千块,原来这是个坑啊!这不是比资本家还坑人吗”
六婶子暴躁之下没了分寸,可把李家奶奶吴菊英给气着了。
她当即用手点着范春花的脑门喝道:“我说大光媳妇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你家强子赔不赔钱,关我们小野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