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别人怎么能提前知道小娟的结婚日期?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是无能……”
“……”
毕鸿威的自尊心在老娘那里是不存在的,自从上了火车开始,老娘的唾沫星子就喷个没完。
“孝顺”了一辈子的毕鸿威,从来都是不敢跟老娘犟嘴的,但是在经过几个小时的折磨之后,他还是忍不住的打退堂鼓。
“娘,要不……咱们回去吧!小娟就没打算认咱们,咱们自己找上门去,让人看咱的笑话……”
“谁看谁的笑话?你怕被人笑话吗?”
毕鸿威的母亲昂着头啐了毕鸿威一脸,然后又喋喋不休的道:“你就是个傻子,这种事是小娟怕被人笑话才对……
到了京城之后,你话也不用多说,就说自己是小娟的亲爹,来送闺女出嫁的,你看她让不让你坐首席,她要是敢连亲爹都不认,我就去找她领导讲讲道理……”
“我告诉你鸿威,这官当的越大,就越是注意影响,小老百姓可以不要脸皮,但当官的不行,李娟既然在那移动公司当了头头,那她就不敢不认你这个亲爹……”
“……”
毕鸿威被老娘骂的狗血淋头,再也不敢犟嘴。
其实对于李娟那个闺女,毕鸿威现在是非常畏惧的,虽然两人确实存在血脉关系,但当年他和韩春梅离婚的时候,他毕鸿威做的太绝了。
韩春梅娘仨被毕鸿威赶出门的时候是大冬天,毕鸿威的母亲把两个孩子身上穿的厚棉衣都狠心扒了下来,让她们穿着单衣单裤离开毕家。
毕鸿威于心不忍,却遭到老娘的痛骂:“白养了她们这么多年都亏死了,还想穿戴整齐的走?她们好意思吗?她们欠咱们的八辈子都还不完……”
李娟欠了老毕家的养育之恩,是这么多年毕母一直挂在嘴上的口头禅,等到韩春梅娘仨时来运转之后,毕母念叨的就更勤了。
【没有咱们老毕家,小莹和小娟早就饿死了,现在他们长大了,连块鸡蛋糕都不给亲爹买,真是天杀的没良心……】
【那个桑小玲只是小莹的同学,现在就开上小轿车了,而且还坐飞机全世界的做买卖,你说你是小莹的亲爹,她怎么就不给你个百八十万呢?】
说来也奇怪,毕鸿威越是害怕听到韩春梅母女的消息,就越是有人“好心”把李娟、李莹的消息送到他的耳朵里。
在农村这种地方,就是有那么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只要能有瓜吃,就巴巴的煽风点火,不图钱不图利就图个热闹。
就比如这一次李娟结婚,就是老李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告诉他的。
【你那个亲生闺女结婚,老李家这次不在清水县摆酒了,在京城举行婚礼,乖乖,你那个闺女现在是移动公司的领导嘞,移动公司你知道吧?一个电话卖好几万……你好福气嘞……】
毕鸿威只感觉这是对自己的讽刺,骂了一句“我没生过那个狗东西”就走了,但消息传到毕母耳朵里之后,却逼着毕鸿威进京认亲。
【伸手不打笑脸人,你这个亲爹去送女儿出嫁,她还能把你赶出去吗?村东头的瞎子说了,血浓于水,她一辈子都欠你的,欠你的就要还……】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毕鸿威也想开小轿车,也想去外国看看,所以最终还是被老娘说动了,北上找李娟修复关系。
可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只是在火车上的几个小时,就让毕鸿威心里担忧,到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怕什么来什么,当夜幕降临,火车停在冀省的一个小站上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欸,让一让,让一让,下车了。”
一个提着行李箱的旅客准备下车,刚好经过毕鸿威娘仨所在的车厢连接处。
毕鸿威有些腿麻了,躲避的慢了一点,就好巧不巧的旅客碰了一下。
“哎呦~”
提着箱子的旅客很夸张的叫了一下,连人带箱子干脆利落的摔倒在地,手里的提箱发出一串“哗啦哗啦”的瓷器碎裂声。
毕鸿威有些发蒙,下意识的就伸出手,想把那位旅客给扶起来,不料却被旅客反手抓住手腕,死死的不再松开。
“你是眼瞎了还是喝醉了?为什么故意撞我?”
“我……我没撞你,是你撞我啊……”
毕鸿威傻了,刚才明明是对方撞在自己身上,怎么成了自己撞他呢?
可对方听到毕鸿威还敢犟嘴,拖着他就下了火车。
“你说谁撞的谁?我刚才隔着老远就喊让一让让一让,你说我撞你?你是找茬是吧?来来来,咱们下去说道说道……”
“我我我……明明就是你撞我……”
毕鸿威万分委屈,被人扯下火车还在不断的争辩。
可毕鸿威的老娘比他机灵,立刻跟着下来给那位旅客道歉:“对不起啊同志,这黑灯瞎火的我们也没看清,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们计较了行不……”
毕鸿威的老娘一边道歉,一边拧毕鸿威的胳膊。
被老娘管束了一辈子的毕鸿威,只好低头道歉:“对不起同志,我刚才没注意撞到了你……”
“哼,早承认不就行了?撞了人还狡辩……”
提箱子的旅客看起来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听了毕家娘俩的道歉,脸色顿时好了许多,但是当他打开箱子之后,却跟死了爹娘一般惊呼。
“完了,完了呀!我的宝贝碎了,完了啊!三十万完了啊!”
毕鸿威傻了,因为旅客的箱子里面,有两个破碎的瓷器,而听这位旅客的意思,这两个瓷器竟然值三十万。
【什么玩意儿值三十万啊?】
毕鸿威还在发愣呢!那个旅客就冲过来薅住了他的衣领。
“你个混蛋,你把我的文物撞碎了,你赔我钱,赔我钱……”
毕鸿威顿时惊恐的道:“凭什么我赔你钱?我根本就没撞你,是你撞的我……”
旅客:“你放屁,刚才你们娘俩都承认了,这会儿想反悔?做梦,三十万一分都不能少,走走走,咱们去X出所,你们别想跑……”
毕鸿威急了,伸手就跟旅客撕扯:“你冤枉人,明明是你撞的我……我们还要赶火车呢!你松手……”
毕鸿威的母亲看到儿子吃亏,赶忙也上来帮忙,可是那位旅客力气很大,一对二都不落下风,一拳就把毕鸿威给打蒙了,把毕鸿威的儿子都吓的哇哇大哭。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凭什么打人?”
就在毕鸿威欲哭无泪的时候,火车上下来了两个壮汉,一开口就是标准的清水口音。
听到“乡音”的毕鸿威老娘顿时见到了救星,对着两名壮汉就是一顿哭诉。
“两位大兄弟你们来评评理,我们刚才在那里蹲着好好的,这人提着箱子就撞了我们,然后说箱子里的瓦罐坏了,让我们赔三十万,这不是讹人吗?”
壮汉马上就过来看旅客的手提箱:“三十万?什么东西值三十万?让我看看!”
旅客往旁边一躲,急急的道:“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是谁?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壮汉冷冷的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们看你不像好人……”
旅客跳着脚骂道:“谁不像好人,谁不像好人,我看你们两个还不像好人呢?那边就是X出所,你们可别仗着人多跟我耍横……”
“去就去,怕你啊,今天非要揭穿你这个骗子的真面目……”
“……”
毕鸿威母子迷迷糊糊的,就被两个壮汉和那个旅客一起裹挟着往车站外走。
而那两个壮汉一边走一边跟他们娘俩问话,大家果然都是清水县的。
可毕鸿威的老娘跟着走了一会儿,就听见火车启动的“呜呜”声。
“完了,火车要走了啊!”
“火车?”
两个清水老乡回头一看,火车正在“呜呜”的驶离站台。
那个旅客马上说道:“我没时间跟你恩磨叽,赔我三万算了,我也要赶火车。”
“三万?三毛都没有,我看你就是个惯犯……”
“搞你酿,今天碰到你们算我倒霉……”
提箱子的旅客骂了一句,突然拔腿就跑,连那个装着三十万瓷器的箱子都不要了。
毕鸿威等人一阵狂追,但却没有追上。
等到他们回过味儿来,赶紧往站台跑,可火车已经开走了。
“诶呦,你说这人怎么这么坏啊!竟然要骗我们三十万,你们不把他抓起来也就算了,还不让火车等等我们……你们把车票钱退给我们……”
毕鸿威的母亲哭天抹泪,心疼她的两张火车票钱,可这年头的铁老大可没有微笑服务,大晚上的根本就不搭理她。
“大娘你就别哭了,出门在外碰到这种事很正常,你们要去哪里呀?”
“我们要去京城欸~”
“我们也是去经常,那个小边,你赶紧去买票,买五张最近的票……”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嗨,都是清水老乡,对了,你们是哪个镇的啊?”
“我们是河头毕家村的,你们呢?”
“我们是柳湾的……”
“诶呀那咱们离得不远啊!今天幸亏两位大兄弟,要不然我们可不知道怎么才好了……”
“是是是,这不赶巧了嘛!”
两个清水老乡很仗义,其中一人马上就去买票,而且非常“凑巧”的买来了五张卧铺票。
毕鸿威下意识的就要掏钱,却被老娘给死死的摁住了。
“你个傻子,这几张车票对人家来说是九牛一毛,对你来说却是一个月的工钱……乡里乡亲的跑不了,等回头你发财了,记得报答人家就是……”
“嗯,一定要好好报答。”
毕鸿威重重的点头,在心里记下了这份恩情,然后对“发财”的执念更强烈了。
人只要发了财,干什么事情都事半功倍,只是这个发财的过程,却需要贵人相助。
而自己那个曾经的赔钱货闺女,就是现如今毕鸿威的贵人。
“等到了京城,我好好的哄一哄小娟……”
疲惫的毕鸿威一边在心里念叨着发财发财,一边在卧铺上陷入了梦乡。
但是当毕鸿威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火车还没到京城。
毕鸿威奇怪的道:“不是说第二天早上就到京城吗?怎么还没到呢?”
两个老乡呵呵的笑道:“嗨,这是火车晚点了,现在的火车晚点很正常。”
毕鸿威连连点头:“哦哦哦,火车晚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