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野最后说的这番话,已经比较有攻击性了。
尚宾搞出来的“换皮”样车,本来就是一个“欺上瞒下”的虚假项目,如果你董善也支持这个方案,那你也不是干实事的东西,你就是来镀金升官的。
不过董善听了李野讽刺的话之后,却微笑着道:“李野你是在担心这个呀!那你真的误会了,
我说的对比测试……是综合测试,就是从技术、成本等多方面分析比较,真正测试的行驶里程估计也就几十公里,
前天的时候我咨询过吴炎了,他说样车行驶几百公里肯定没问题,所以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你放心李野,等一分厂的技术方案胜出之后,我就撮合西南重汽也统一技术方案,扩大生产规模,降低生产成本……”
李野:“……”
【我真的无语了。】
李野是真没想到,敢情董善说的对比测试,还是“走流程***”的路子啊!
测试结果并不重要,评委的意见才是最终决定因素,这根本就不是车与车之间的较量,而是人与人之间的战争。
李野笑了笑,然后说道:“老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吴炎跟你说的是‘行驶几百公里大概没问题’,而不是‘行驶几百公里肯定没问题’,对吧?”
董善愣了愣,然后仔细回忆了一下,点点头道:“还真是,怎么,吴炎跟你说过这件事了?”
“没有,”李野摇摇头道:“但我了解吴炎这个人,他在技术问题上从来都是非常严谨的,
一辆车行驶几百公里,就不可能百分之百的不出问题,哪怕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不出问题,那还是有可能出问题,再低的概率也是概率,而一旦出现了问题,我们承受不起。”
李野认真的说道:“董善,你应该知道,我从苏鹅把卡玛斯项目引进回来,又多方面组织人员进行研发,期间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现在一分厂投入的研发资金已经超过千万,等待投产的工人更是以万计,所以我可以不寻求别人的支持和帮助,但绝对不容许有一点的风险概率,本身我自己就能把这个项目进行下去,干嘛还要跟西南的技术方案较劲呢?”
“这……”
董善真的没想到李野会拒绝自己的建议。
人,要干自己擅长的事情,李野这辈子最擅长赚钱,所以他就用充裕的资金投入,把一分厂一路带到了现在的规模。
而董善同样选择了他最擅长的方式,毕竟他能够一路运作到现在的位置,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那么如果李野跟董善碰上呢?
董善提出要做样车对比,就算他表现的再谦逊,做出的许诺再诱人,李野也信不过他。
李野最后一句话说的更是直白,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就能研发下去,所以我们最好井水不犯河水。
济城重汽的人脉是很强大的,如果样车测试过程中出现意外,李野必然会陷入被动之中。
重卡的“准生证”,可是需要上面批准的,你一分厂的技术方案都输了,那还生什么生?
董善沉思了很久,然后看着李野说道:“李野,虽然我们认识短时间不长,但我觉得咱们是一路人,都想为这个国家的强大做出贡献,
西南重汽几十年的老厂,我也想希望能够像轻汽公司一样把它盘活,所以我愿意诚恳的向你学习……”
董善这番话说的很真诚,但是李野却轻轻的笑了。
董善跟李野注定了不是一路人,因为李野的行事风格是做实事、不务虚,任何腌臜不法的事情都不要容忍,
但是董善的路径依赖,跟李野完全是南辕北辙的两条路。
所以董善跟李野喝了不少酒,最终也只得到了李野的一些祝福和客套。
。。。。。。。。。。。
李野跟董善分别之后,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想来想去,拨通了老丈人文庆盛的电话。
“爸,您睡了吗?”
“我睡了能接你的电话啊?说,是不是碰到了什么紧要的事情?”
李野一般有事都是先跟文乐渝商量,所以文庆盛接到李野的电话,觉得非同小可。
“没有要紧的事情,就是有点事想不通……”
文庆盛的语气立刻轻松了下来:“想不通啊!那你过来咱爷俩聊聊呗!”
“行,那我现在过去。”
李野直奔老丈人家,到了之后发现柯老师和文庆盛都在沙发上等着他。
“爸,妈,真的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打扰你们了,是这么回事……”
李野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仔细叙述了一遍,着重提到了马兆先的问题,因为他不知道以后面对马兆先的时候该是个什么态度。
毕竟这一次的事情,马兆先对李野有所隐瞒,而文庆盛是不是知情,也未可知。
如果文庆盛也不知情,那以后李野对待马兆先,也不能跟以前一样毫无保留了呀!
但是文庆盛听完了之后,却淡淡的道:“李野,你提拔一个人,不是为了让人家把命卖给你,而是为了以后多一条路,这些年老马对你的支持,其实已经超过了我的预期……”
柯老师也笑眯眯的道:“对啊李野,七年了,你爸给了马兆先一个机会,马兆先给你打了七年的伞,这恩情早就还完了……”
李野顿时愣了。
李野想想自己一路走来,有很多次是得益于马兆先的维护和照拂的,要不然他早就被大厂长、牛红章等人给压制了。
所以这会儿李野再对马兆先有所芥蒂,是不是有些过于执着了呢?
但是李野想了想之后,又认真的问道:“那以后,我还需要无条件的支持马叔吗?”
马兆先一直罩着李野不假,但李野也给马兆先创造了无数的“成绩”,让马兆先一路升到了现在的位置,所以李野是想问,以后自己是不是还这样全力支持马兆先。
或者说以后对待马兆先是当做“亲友”,还是“盟友”。
“哈哈哈哈~”
柯老师和文庆盛都笑了,然后柯老师就说道:“两年前我就让你学着跟人打交道,你现在还没学会吗?”
而文庆盛也说道:“算了,这孩子太重情义,一时半会儿学不会,也没什么毛病……”
柯老师笑了笑,对李野说道:“利益都是相互的,你现在不是小孩子了,要学会利益的交换和权衡,可以不赚便宜,但更不能吃亏。”
第527章 放心,咱吃不了亏
李野被老丈人和丈母娘笑话了几句之后,才发现自己走进了“重情重义”的误区。
他从参加工作开始,就在马兆先的照拂下干着自己想干的事,后来李野也称呼马兆先为“马叔”,在潜意识里,逐渐把他列入了长辈的行列。
但是人这种动物有个很奇怪的习性,那就你把一个人看的越亲近,对他的要求就会越高。
你寻求普通人帮助的时候,可以做到彬彬有礼,但是对最亲近的人,可能就是理所当然。
所以在前几天曲司宣布派人去西南,后来李野又知道“内定”了董善之后,心里就觉得马兆先“不够意思”,这么大的事不跟自己这个亲近的人通气。
但如果李野把马兆先放在一个领导或者同事的位置上,那马兆先的表现有问题吗?有毛病吗?
一点毛病没有,领导想要干什么,凭什么跟你通风透气?
而柯老师和文庆盛刚才那几句话就是在点醒李野,在工作之中要摆正自己的态度,不要对任何人倾注太多的情谊。
就比如这次董善希望得到李野的支持一样,如果是马兆先出面跟李野商量,李野虽然不至于在样车测试的环节冒险,但也绝对会在技术和销售渠道方面,给予董善大力的帮助。
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可现在李野却想通了,董善想要从一分厂拿到任何好处,都要用自己的利益来换,就算是马兆先出面……李野也不能吃亏。
当然了,马兆先估计早就想通了。
一个人这辈子想要爬到更高的位置,不能总是在一个人身上借力,文庆盛帮助马兆先走到了现在的位置,现在马兆先又搭上了另一条线,那么总不能白白的错过,只在文庆盛这一棵树上吊死吧?
人家卖给你了?
马兆先以前是一条腿走路,搭上这条线之后,希望升级成两条腿走路,只不过成与不成,还要看大家的利益能不能得到保证。
比如今天晚上董善请李野喝酒,马兆先就没有出面,可能是想在这种局面中寻找平衡。
想通了之后,李野恍然失笑,对着柯老师和文庆盛道:“我明白了,谢谢爸妈,以后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文庆盛看着李野,笑眯眯的道:“你今天想不通过来找我和你妈,只是因为马兆先?还是也在担心董善?”
“担心董善?”
李野怔了怔,然后明白了文庆盛的意思。
以前他李野在京南集团之中,绝对是年青一代的领军人物,就像一个王朝的“大皇子”一样,无论怎么卖命工作,最后的果实都是自己的。
但是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董善,路子比李野还野,那么以后太子之位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万一李野投入资源投入精力把京南集团养肥了,最后却被董善摘了桃子,那李野岂不是成了大冤种?
李野抿了抿嘴,说道:“担心倒是不至于,因为现在一分厂的发展势头非常好,我们有自己的主动权,可董善没有这个能力,他想要破局必须要找别人借力,
但如果上面就是认可他的话,那我就真的没话说了……”
“没话说?那你是哑巴吗?”
文庆盛对着李野不悦的道:“心里觉得委屈不会找人告状吗?他董善能靠运作上位,你就只知道闷头苦干啊?”
李野哭笑不得,自己这个老丈人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是这种“性情中人”的脾气。
看到李野在那里苦笑,文庆盛又说道:“你也别觉得这次董善赚了多大便宜,今年会有太多的变动,他升迁去了西南,未必就是什么好事。”
李野顿时想到了什么,便小声问道:“爸,你说的变动是什么意思?”
文庆盛平静的道:“以后‘国营经济’就要被修改为‘国有经济’了,部委下属的这些企业,估计全都要换娘家,到时候京城的企业可能归京城,而留在西南的企业,可能要自求多福喽……”
李野呼出了一口气,心想该来的总归是来了。
九三年的大变动确实太多了,最大的变动就是税制改革,可以说意义非常深远。
而“国营企业”变更为“国有企业”也是一个大的变动,国营企业顾名思义,强调的是国家经营,就是国家会干涉企业的经营,
但是随着经济体制改革的不断深入,许多大中型全民所有制企业经营体制发生了变化,不再由国家统一进行经营管理,因此叫国营企业就不是很恰当了,所以只强调“国家所有”,改为国有企业。
而在这个变更过程中,可谓是机会无限,几十年后的无数大佬都是由此而来的。
而部委下属的企业,虽然从很久以前就在逐步下放,但总归保留了一些优质的“自留地”,也算有个进项。
可听文庆盛的意思,这些自留地估计也快要交出去了,到时候这些自留地的浇水、施肥问题,可就不用部里操心了,地方上有钱就伺候的好一点儿,没钱别说浇水施肥了,种子都买不起。
有多少本来活的挺滋润的企业,在下放之后不久就黄了摊子,就是这个原因。
而到了那个时候,京南集团是归京城管呢?还是归西南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