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野在柯老师家吃了饭，又和潘小瑛和大舅哥聊了好一会儿，不知不觉就有些晚了，两个孩子都抬不起眼皮了。

　　李野看到柯老师一直不跟自己“说正事儿”，只能站起来告辞：“妈，我今天先走了，改天再过来看您。”

　　但是柯老师却对李野说道：“两个孩子都快睡着了，你今天就住在这里吧！你和小渝的房间我一直都收拾着……”

　　李野一怔，觉得自己想岔了。

　　“啊？好的好的……”

　　果然，等李野把两个孩子安顿好之后，大舅哥和潘小瑛也走了，柯老师就过来喊他。

　　“李野，累不累，不累的话过来跟我和你爸聊聊……”

　　“欸，好的，我不累……”

　　李野到了小客厅，文庆盛对着他笑了笑，倒是没有那么严肃。

　　然后文庆盛就说道：“老薛和马兆先前几天都跟我说起过你们的事，虽然有点分歧和争执，但都不算什么事，当时你还在苏鹅忙着，所以我和你妈就没有打扰你……”

　　李野这才知道，为什么牛红章比李野提前知道消息，自己却不知道，原来在文庆盛的眼里，这都“不算什么事”。

　　李野想了想，说道：“我今天去单位的时候，有人说现在上面有三种意见，我觉得他是在试探我，但这三种意见……都不公平，所以我直接给顶回去了。”

　　文庆盛好笑的道：“你用不着顶回去，别当回事儿，这件事你越急躁，他们就越以为能拿捏你……还给他们脸了……”

　　“甭管他们说的多么天花乱坠，你只要不同意，那他们都是白给……”

　　“不能急？”

　　李野想起了白天打电话时候，柯老师跟他说的“别急”。

　　可李野不急不行啊！

　　卡玛斯这种重卡，在国内不是没有对手的，斯泰尔八年前就上市了，而且因为对方是最高级别的直属企业，在各个方面都有优势，如果卡玛斯不能尽快投产，那可真是一步慢、步步慢了。

　　而且李野总觉得文庆盛有些过于武断了，他不同意，那些人就真的白给吗？

　　柯老师看了看李野，轻声说道：“李野，我们知道你对制造业的态度，一直是只争朝夕，但是在事情没有完全确定下来之前，你越主动，他们就越舒服，

　　相信这么多年，你也见多了坐着不动就水到渠成的事情，所以现在你不如先仔细考虑考虑，如果最后真的成立汽车集团，你的优势在哪儿？

　　在卡玛斯这件事上，有那部分是离了你办不了的，如果有个两三部分握在手里，那你又急什么呢？”

　　“……”

　　李野终于明白柯老师的意思了。

　　在事情完全没有确定下来之前……那么“确定”的是什么呢？

　　潘小瑛以前是501厂的厂长，后来组建移动公司之后，可是一屁股就坐到了副总的，三十出头就坐到副总，你不服气又能咋滴？

　　那么这次要组建一家新的车企，李野要被安排到什么位置，这才是柯老师和文庆盛关心的事情，别的都不算事儿。

　　另外柯老师也明说了，如果卡玛斯这个项目里面，有缺了李野就办不成事的部分，那他就乖乖的等着“水到渠成”就行。

　　那些人还等着李野把技术、资金配置到位，让他们水到渠成，谁曾想文庆盛反过来还想让李野水到渠成呢！

　　“好的，我明白了。”

　　柯老师似笑非笑的道：“你明白了吗？”

　　李野微微一愣，马上说道：“妈，我工作没几年，经验肯定欠缺，要不您仔细给我讲讲呗！”

　　柯老师笑着说道：“我就算讲的再仔细，学会学不会还要看你自己，总之就一句话，你不能总是把精力放在赚钱和技术上，要加紧学会跟人打交道了。”

　　“……”

　　李野沉默了片刻，释然的笑了。

　　【原来我已经到了更高的层次了吗？】

　　李野在参加工作的时候，就知道越往上走，自己碰到的人就越是“才华横溢”之辈，

　　自己在基层打滚的时候，怎么玩都行，惹了祸也有人给你兜底，但是等爬到了一定的层次，就不能完全靠柯老师和文庆盛给自己兜底了。

　　这些年来，李野一直是用“一力降十会”的办法工作，一分厂的所有人都因为李野给大家带来了切身的利益，而忠诚的拥护他，

　　但是等李野走到更高的位置之后，需要的就不仅仅是工人们的拥护，还需要同一层次和更高层次的人支持。

　　这就需要费脑子了。

　　想想上辈子那几个机关内的朋友，天天说自己精神压力大，发际线也比同龄人明显靠后，现在是真的深有体会了。

　　不过柯老师也提醒了自己，如果自己手里有“离了我你办不了”的部分，那就可以不动如山。

　　【嗯，幸好，都握在我的手里。】

　　。。。。。。。。。。。。。

　　第二天，李野到了一分厂之后立刻召集技术骨干开会。

　　“吴炎，从今天开始，有关卡玛斯的技术研究先停下来，集中精干人员先论证这个项目……”

　　李野抛出了一摞资料，还有十几张大号的概念车渲染图。

　　吴炎等人分开一看，都惊讶于图纸上的那辆汽车。

　　陈亚志惊讶的问道：“李厂长，我们这是要仿制依维柯客车吗？”

　　去年沪市车展的时候，李野买回了二十辆依维柯，而这十几张图上的汽车，都是半凸头设计，跟依维柯很像。

　　但是吴炎马上就道：“你什么眼神啊？你没看见是四开门吗？这是咱们京城牌商务面包的缩小版……”

　　“可咱们的面包车发动机不凸出来啊！”

　　“这是小型面包车，跟咱们那中型面包车不一样……”

　　“小型面包车两侧都是滑动门啊，这个不对……”

　　“……”

　　稳重的老解拿着资料仔细看了很久，然后问李野：“李厂长，这款车型……有借鉴的对象吗？”

　　李野淡淡的道：“没有。”

　　“嚯，咱们这是要创新了吗？那可太好了……”

　　“就是就是，木村八载那些人总是阴阳怪气的说咱们抄袭，咱们也要创新给他看看……”

　　一群技术人员对于新概念车型都很感兴趣，毕竟这款车是市面上没有的，大家一路从三菱面包山寨到今天，终于要创新一回了。

　　等到开完了会之后，陆知章却单独找到李野，笑着问道：“咱们是真的研发，还是为了暂停卡玛斯……”

　　陆知章这个人多聪明，听到李野说要停止研发卡玛斯，就知道是准备展开博弈了，因为他跟李野都这么熟了，却从来没听李野说过这款面包车的想法，所以认为是李野故意抛出来的烟雾弹。

　　但是李野却摇摇头道：“不，这款车，是我早就准备的转型产品，是一款……神车。”

　　“神车？”

　　陆知章忍不住的笑了，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称呼。

　　但李野却没笑。

　　在一分厂筹建之初，李野就制定了五年计划、十年计划。

　　而想要在内地市场彻底打开名气，需要一款成功的车型，那么曾经的秋名山神车，必然当仁不让。

　　在解决了汽油电喷发动机，吃透了三菱面包车的地盘之后，这款划时代的神车，终于有了问世的条件。

　　现在刚好从苏鹅“拐带”回的专家里面，有很多是莫斯科人小轿车的工程师，那么展开这款秋名山神车的研发，不是水到渠成吗？

　　至于卡玛斯那边……不能急。

　　你不急，对手不就急了吗？

第374章 我不需要这种支持

　　五月七日，星期四，阴雨。

　　上午十点，淅淅沥沥了一晚上的小雨终于停了，但是天空依然阴沉的厉害，估计用不了多久，那恼人的细雨就会重新落下来。

　　办公室里的牛红章正在打电话，语气非常平和，还带着三分恭敬，但是脸色却比窗外的天空还要阴沉几分。

　　“是的，前几天他刚回来的时候我们就交流过意见了，所有的重要部件，他一点都不想放……”

　　“一点都不想放手？呵呵，驾驶室也不想放手吗……”

　　“驾驶室我们没有着重讨论，但我知道有一批大型冲压机床，刚刚从东欧装船，据说是为了扩建新的冲压车间准备的，估计他也想攥着不放……”

　　“从东欧装船了？这么说……他现在对卡玛斯的项目非常积极？”

　　“……”

　　牛红章眯了眯眼睛，肯定的说道：“是的，非常积极，他们的技术部门这几天经常加班，应该是开始了技术攻关……”

　　电话那头的人忽然打断了牛红章，有些严肃的道：“牛红章，你别总是他们他们的，你是轻汽公司的一份子，

　　另外你也是他们的领导，完全可以实时掌握一分厂的任何举动，而不是用‘应该’和‘估计’这种话来跟我解释卡玛斯项目的进展……”

　　“你要明白，上面一直都在支持你、信任你，是认为你不会辜负我们的期望……”

　　牛红章愣了愣，赶忙说道：“明白了领导，我尽快拿到确定的消息再向您汇报……”

　　“……”

　　本来牛红章在打电话的时候，一直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平静，但是到了这时候，却不知不觉间变得谦卑起来，一直等到挂断电话，他才恍然所觉。

　　牛红章疲惫的坐在椅子上，沉思良久之后，忽然自嘲的笑了。

　　“上面支持我？那如果不支持的话，是不是我早就跟上一任那样夹着尾巴滚蛋了？”

　　牛红章刚刚调来轻汽公司的时候，那也是干劲十足、志向远大，但是这仅仅两三年的时间，却有了“圣旨不出皇城”的感觉。

　　马兆先和李野这些人，简直太不像话了，刚开始的时候还客客气气，后来干脆不把牛红章当盘菜看，以至于下面的墙头草们也趋炎附势，让牛红章根本就使唤不动。

　　不管你怎么吆喝，人家根本不听招呼。

　　你一个高层领导，却使唤不动中层，那还谈什么掌控？

　　“可这能怪我吗？”

　　虽然任何一个空降兵，都会面对类似的问题，但是牛红章感觉自己的开局根本就是地狱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