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李娟又急又气的道：“我是觉得咱哥培养了咱们这么久了，咱们应该能帮上咱哥的忙了，结果到最后还是要拖累咱哥……”
年轻人的自尊心一般都很强，所以文乐渝在说出“潘小瑛是看重你哥”之后，李娟的心里就有些异样。
李娟承认李野这个大哥很好，但是她一直以来，非常想证明自己是“有用”的，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李野不懂计算机，而李娟自认为是专业的，所以就卯足了劲儿想证明自己。
结果潘小瑛却“不重视”，可把一心想要把项目干好的李娟给搞郁闷了。
【那我不是跟那些只走后门不干正事儿的人一个鸟样吗？】
“说你矫情你还不服气……”
李莹气恨的骂了姐姐一句，然后忽然又觉得不对。
她眯起眼睛想了很久，然后坚定的摇了摇头：“不对，肯定不对，别人不重视这个项目，不见得咱哥不重视，肯定是你想错了……”
正在郁闷之中的李娟，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你从哪里看出来的？快给我说说……”
李莹板起了小脸，以长者教学的姿态说道：“你想想，这么多年来，咱哥亲自点出来的项目，有哪一个是不成功的？有哪一个是不赚钱的？”
“当初咱哥让郝健他们卖麻糖，有谁看出是门赚大钱的好生意了？”
“当初咱哥让郝健、靳鹏他们下羊城，谁又能想到会有现在的风华服装？”
“当初咱哥给裴先生的杂志社投稿，又有谁能想到……”
李莹一口气说了李野这些年“点石成金”的诸多案例，就没有一件是无的放矢，随意而为的。
李娟也认真了起来，心痒难耐的道：“你的意思是说，咱哥让我办的这件事……跟风华服装一样？”
“能不能跟风华服装一样我不知道，但是肯定很重要。”
李娟微微蹙眉，然后说道：“咱们来分析一下，既然咱哥说的那个BBS在灯塔很红火，那么潘小瑛为什么看不上眼呢？
潘小瑛一个女人能走到现在的位置，绝对是个人精，那么她肯定是认为灯塔跟咱们内地之间有什么重要的区别，所以咱们这边发展不起来……”
“咱们内地跟灯塔比起来人口众多，技术相对落后，经济不发达，个人比较穷……你觉得是哪里出了问题？”
“……”
李娟得了李莹的提示，稍微思索之后就无奈的说道：“应该是因为穷吧！
想要接入BBS平台，首先需要一台电脑，然后还要开一条电话线，别说普通人了，就是效益不好的单位也接不起……”
九零年的电脑比八十年代的电脑要便宜一些，但是普遍也要超过万元一台，甚至比较好的还要好几万，而电话线的初装费也要好几千，
就这一条，就把迅速普及的可能性给限制住了。
而且以李娟对通讯公司的理解，等到真正项目落地的时候，想要接通BBS，估计还要额外缴一笔费用，这么综合起来，一般人根本玩不起。
所以别看李娟在汇报的时候说的天花乱坠，潘小瑛都认为这玩意儿“做不起来”，只是给李野一个面子，让李娟随便玩玩而已。
而事实上也是如此。
在原有的时空轨迹中，九十年代初期开始的拨号上网，一个月要一千五的费用，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小半年的工资。
所以内地的网民数量增长的极为缓慢，到九七年的时候才堪堪达到二十万人，九八年井喷之后，才终于突破百万。
所以这个年代的网民大概率不是普通人，要么就是家里真有矿，要么就是在单位里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人。
比如那个作家郭晓司，90年代上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在网上码字，这让那些去网吧都凑不出上网费的学生情何以堪？
而另外一些像《悟空传》作者那样的人物，都是在计算机所、大学或者电信局之类的单位，才先人一步的接触到了互联网的风口。
就这样一个环境条件，也怨不得潘小瑛会不太看好。
但是李莹却兴奋了起来。
“我明白了，咱哥果然高明……”
“就像你说的，以现在的技术条件，普通人想要接触BBS的可能性比较小，但是拥有移动电话的用户，却是绝佳的客户群体啊！
能用得起大哥大的，也不差那买电脑的钱，所以咱哥才针对你们单位的特点，选了这个项目……”
李娟想了想，说道：“可是很多用大哥大的人，他不懂电脑啊！”
“不要紧，有钱人要的是面子，不懂电脑，还不会雇一个会的人用吗？”
李莹笃定的道：“而且你还记得咱哥当时说起风语电脑的时候，是不是提了一个要求——要做种花人都买得起的电脑？”
“咱哥看好国内的计算机市场，认为电脑会快速的降价，也会快速的普及，但是别人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预判经济走势，这就是咱哥一直能带人赚钱的诀窍。”
李娟被李莹说的一愣一愣的，喃喃的道：“是这样吗？”
“算了，咱们干脆别猜了，直接去问问咱哥不就好了？”
李莹拉起李娟就去找李野。
李娟赶忙说道：“咱哥喝多了酒，说不定睡下了。”
李莹：“不可能，咱哥什么时候喝醉过？”
两个小姑娘急匆匆的去了李野那边，李野果然还没睡。
当李莹把自己猜测的种种说出来之后，李野都真的惊讶了。
【这小丫头是个人才啊！】
李野说道：“也不是别人看不透，只是他们不会因为十年之后的回报而动心，这个项目的投资回报周期比较长，说不定要七八年甚至十几年……”
“……”
两个小姑娘从李野房里出来之后，李娟说道：“这个项目的回报要十几年之后吗？怪不得潘小瑛看不上，十几年后她都不知道升到哪里去了……”
李莹叹了口气，说道：“咱哥算是为了咱们处心积虑，操心到家了……”
李娟：“……”
“你想想看，十几年后，是不是小佑安长大成人的日子？这是在为了咱弟弟做准备啊！”
第265章 别不识货
潘小瑛对李娟的支持力度，比李野想象的要更大一些，李娟隔天提交了书面建议之后，第三天就确定立项，一个星期之内就组建考察团出国考察，到了三月份的时候，已经考察完毕回国着手试运行了。
就这个效率和速度，一度让李野和李莹产生了错觉，是不是潘小瑛也意识到了互联网的广阔前景，所以才如此上心？
但是文乐渝的一句话，却点醒了梦中人。
“嫂子现在是负责移动通讯的，架设BBS需要电话线路，她如果现在不伸手，以后就是别人的东西，还不如现在就占下地盘，免得以后从别人碗里捞饭吃……
咱嫂子的野心大着呢！手里攥的东西越多，以后进步的机会就越大，她永远不知道满足……”
“……”
李野总算明白“屁股决定眼光”这句话的深刻含义了，坐到潘小瑛那个位置的人，未必需要考虑这个项目会不会有前途，但必须考虑会不会给自己的对手所用，
只要是有可能给别人形成助力的东西，要么先行一步自己占了，要么损人利己给他毁了。
而听文乐渝的意思，潘小瑛还觉得移动通讯的天地太小，发挥不出她的能耐来。
也是，现在的移动通讯还只是隶属于邮电系统的一个“小单位”，但是谁能想到以后，会发展成多么恐怖的庞然大物呢？
三月十五日，星期五，一分厂。
李娟带着一群技术人员，从一大早就开始帮助李野架设BBS网站，一直快到中午的时候还没有调试好。
现在只是初春时节，可这群年轻人却几乎个个冒汗，心里的焦躁和懊恼可见一斑。
李野笑着安慰道：“大家不要着急哈，我们食堂的饭菜不错，待会儿大家先吃饭，休息一会儿下午继续干也不迟……”
但是李野这一安慰不要紧，几个技术人员更尴尬了。
“不不不，我们只差一点就好了，就差一点了……”
“您这里可是我们这一组的第一家用户，干不完我们都不好意思吃饭……”
“……”
李娟也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哥，我们也是刚刚开始试运行这个项目，有些情况以前没遇到过，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
BBS站台的原理说起来好像很简单，一台电脑、一只“猫”、一条电话线，就组成了所有的硬件设备，最多再通过电脑上一个专用软件来进行拨号连接站台、收发信息就可以了。
但是在这个几乎没人能够理解互联网的时代，任何一个小细节出错都没有先例可以借鉴，技术人员都不知道错在哪里，解决起来当然就困难了。
李野理解这种困难，所以就豁达的说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新技术自然会有新问题，以后用户的需求越来越多，你们面对的各种情况也会接连不断，持续不断的完善是你必然面对的问题……”
李野其实是在给李娟传达经验了，这小姑娘第一次负责这么大的项目，心里的压力比那些技术人员还大，需要正确的引导和鼓励。
她也知道出问题是正常的，但是自己信心满满的来，结果却出师不利，总觉得是给老哥丢了大人。
要知道李野为了支持她的工作，可是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而且财大气粗的架了六条线路，加上电脑、开户费等等一系列的费用可是好几万块。
这可是相当大的手笔，因为这时候的BBS站台都是单条线路，所以就跟打电话一样，当有一个用户通过拨号软件连接到站台上网的时候，其他用户想要连接过来就只能在电脑前等待。
所以只有增加线路提升用户体验，才能吸引更多的网友来到自己的站台，小马哥在94年的时候，就是投入了四条电话线搞的四线站台。
李野这个六线站台在这个年代绝对属于“豪华配置”，吸引了一分厂的好多大学生都来围观，所以今天要是给搞砸了，李娟能羞愧死。
“好了，行了行了……”
就在李娟惭愧万分的时候，几个技术人员忽然欢呼了起来。
李娟顿时来了精神：“真的行了吗？快通知刘贤他们，让他们发验证消息过来……”
“好的李组长，我这就发消息过去……”
技术人员兴奋的敲打着键盘，连接上了移动通讯内部的验证网站，在对方的留言板上留下了“这里是轻汽公司一分厂”等等字样。
而对面的值班人员在接到信息之后，也循着地址连接了过来，打出了祝福语“祝贺你们连通世界”。
“噢~噢~~”
一群年轻人高兴的欢呼了起来，而在周围旁观了一上午的一分厂人员也都给予了真诚的掌声。
李野马上指示道：“把这个页面给我截屏，以后会成为历史的见证。”
技术人员赶紧按照李野的指示截屏，而一分厂的黄梦佳也端起了照相机，拍下了现场的多个瞬间。
一分厂的大学生多，所以接受事务特别快，纷纷抢着过来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