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还在昏迷中,估计晚些时候能醒过来,”赵忠山摘下口罩,面色看起来很是凝重。
“哦——”热心群众没注意到他的脸色,松了口气,“没事就好,真是造孽啊!这两个孩子怎么会晕倒在路边?我发现的时候,那小姑娘已经不省人事了,那小男孩应该是她哥哥,一直守在旁边推她、叫她,没想到没过多久,他自己也晕倒了!”
“看那两个孩子的模样,像是出来流浪的!太瘦了!”
“天杀的!这俩孩子看起来最大不过十岁吧?哪对狠心的爹妈能把这么小的孩子赶出来流浪?”
“对呀,他们看起来皮包骨头的,胳膊腿上还有不少伤,不知道这段时间遭了多少罪……”
“就是,他们父母到底是干啥的?就这么不管孩子了?太不是东西了!”
六月的天气本就炎热,加上刚才紧张的抢救,沈予欢额上沁着细汗,她正用护士递过来的湿毛巾擦拭,闻言转过头,看向那些议论纷纷的热心群众,开口说道:
“情况可能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刚才那小男孩昏迷前,我听到他含糊地说了一句找妈妈。”
“找妈妈?”众人闻言,又是一阵交头接耳:
“找妈妈?他妈妈在哪儿啊?”
“你这问的,我们上哪儿知道去?”
“那现在可咋办?”
“是啊,这两孩子看着真叫人心里不好受……”
“大家先别急,”赵忠山沉吟片刻,安抚道,“孩子就先安置在我们医院。等他们醒过来,我们问清楚情况,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处理。”
听到医院有了安排,几位热心群众纷纷点头,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了。
大家又关切地询问了几句,人们才渐渐散去。
“予欢,你怎么看?”赵忠山转头看向沈予欢,压低声音。
“那两个孩子身上的伤口……有些不太对劲,”沈予欢眉头微蹙,“不像是普通磕碰或者流浪造成的,有些伤痕的形态和位置,更像是被人故意弄出来的。”
“我也注意到了,”赵忠山面色沉凝地点点头,“只是刚才不方便当着大家的面说,万一不是,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要不直接报警吧?”
“报吧,”沈予欢点头赞同,两个孩子这样晕倒在大街上,本身就不正常。
“谁帮忙去报一下警?”赵忠山立刻对旁边的护医生护士说。
旁边的护士们早就因两个孩子的情况而义愤填膺,好几个立刻抢着说:“我去!我去!”
……
报警后没多久,公安同志就赶到了医院。
刚跟赵忠山和沈予欢了解完情况,一个护士就急匆匆过来通报:“赵主任,沈副主任,那两个孩子醒了!”
“醒了?”赵忠山跟沈予欢和几位公安同志一喜,立刻赶往安置孩子的病房。
来到病房,果然看见两个孩子已经醒了。
他们原本被安置在两张床上,此刻却挤到了一张床上,紧紧挨在一起,惶恐不安地缩在床头,警惕地看着周围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
他们手背上还打着点滴,护士正在一旁焦急地安抚:“小朋友,别乱动,小心手上的针头,回血了可就麻烦了!”
“怎么回事?”赵忠山一进去就问。
听到动静,护士和两个孩子都朝门口看了过来。
“小家伙,别怕,我们不是坏人,”赵忠山放缓声音,尽量显得和蔼,“我们是医院的医生,你们刚才在外面晕倒了,是我们把你们救回来的。”
“对对,小朋友别害怕,我们是公安叔叔,你们看我们的衣服,”几位公安同志也赶紧表明身份。
两个孩子看到他们身上的白大褂和公安制服,确认不是坏人,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怯生生的。
小男孩小声问:“这里……是阳光医院吗?”
“对,这里就是阳光医院,”赵忠山赶忙应道。
话音刚落,两个孩子的眼睛瞬间亮了,异口同声地急切追问:“那我妈妈奶奶是不是在这里?”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小家伙,你妈妈和奶奶是谁呀?她们叫什么名字?”赵忠山走过去,弯下腰,温和地问道。
小男孩仰着脸,童声稚气却清晰地说:“奶奶的名字不知道,妈妈叫马春凤。”
马春凤?
在场所有的医生护士听到这个名字都惊呆了。
马春凤这个名字,在他们阳光医院里几乎没有人不知道的。
第394章 误会了
“小朋友,你妈妈是马春凤啊?”
“对!我妈妈就是马春凤!”注意到他们认识马春凤,小男孩和小女孩立刻激动起来,紧张都忘记了,从床上爬起来说道:“我们听村里人说,妈妈在你们医院治病,是不是真的?她们是不是在不在医院里?”
“……她们都在这里,”赵忠山应着,和沈予欢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他们可都记得,马春凤好像是东北松岭县的吧?
那个地方过来坐火车的话,大概也要一天一夜的时间吧。
这两个看着不到十岁带小孩就这么独自坐着火车来了?还这么脏兮兮的……
“妈妈在这!!”两个孩子顿时惊呼出声,非常激动的问道:“那你们能带我们去找她们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可以先问一下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沈予欢忍不住询问道。
其他人闻言立刻竖起耳朵
可惜这两个小孩一听到这么问,立刻警惕了起来,不说话了。
“……那就先带他们去找他们妈妈吧,”沈予欢见状,就说道。
“好,那我们一块过去,”为首的林公安说道。
一行人便带着两个孩子,朝着马春凤的病房走去。
也是巧了,这段时间,郑母在衣宴工作,从熨衣工变成了销售员,挣的钱多了,工作也忙了起来,加上马春凤病情稳定好转,又有护工照料,郑母白天待在医院的时间就少了,通常只是早上抽空过来看看。
这会儿已是傍晚六点钟,沈予欢他们刚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郑母的声音——
“今天活儿不多,我抽空给你炖了点儿粥,你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好吃,妈,你做的粥特别香。”
“喜欢就好,喜欢以后妈常给你做。”
“不用了妈,你工作那么忙,我这儿有人照顾呢,别太累着你,”
“唉,我辛苦点儿没啥,只要你好好儿的……”
“妈!”
“奶!”
两个小家伙一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眼睛登时亮了,都忘了自己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猛地就朝病房门口冲去。
吓得帮他们举着输液瓶的赵忠山和沈予欢赶紧跟上。
病房里的郑母和马春凤被这突如其来、带着哭腔又充满惊喜的喊声打断,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
只见两个小小的身影像炮弹一样冲进来,直直扑向她们的怀抱。
马春凤虽然现在能下地活动,但身子还虚,被这么一扑,向后倒去,幸好扑向她的小女孩在最后一刻反应过来,紧紧抱住了她的腰。
稳住身体后,郑母和马春凤也终于看清了来人。
郑母惊愕地扶住扑进自己怀里的小男孩:“小龙?!”
她又看向那边紧紧抱着马春凤的小女孩:“小凤?!怎么是你们?你们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他们不是应该在老家吗?怎么会出现在京市?她老眼昏花了不成?
“你们怎么来的?”马春凤也惊呆了,看着孩子们脏兮兮的小脸、瘦骨嶙峋的身子,尤其是他们身上还挂着吊瓶,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连忙蹲下抱住女儿,又拉过儿子,上下打量着,声音都发了颤:“你们怎么了?生病了吗?怎么瘦成这样?身上怎么还有伤?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快告诉妈啊!”
一连串的问题像豆子似的蹦出来,根本没给孩子们回答的空隙。
郑母焦急中赶忙道:“春风,春风,你别急,你先让孩子喘口气,慢慢说。”
马春凤强压下心头的惊慌和疑问,看向儿子:“小龙,你来说,你们不是在外婆家住吗?怎么会大老远跑到京市来?”
“……”两个孩子同时沉默,低下了头。
大人们见状,心里更是着急。
郑母刚想催问,却见两个孩子忽然抬起头,那双因过度瘦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婆媳俩顿时又慌了神:“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两个孩子原本只是无声地掉眼泪,被这么一问,压抑的委屈瞬间爆发,“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哭声嘹亮而悲切,充满了难以言说的苦楚。
听得旁边的人不禁都心头发酸。
郑母跟马春凤婆连忙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心疼地安慰着。
沈予欢、赵忠山、几位公安同志和护士们一直站在一旁,给这久别重逢的一家人留出空间。
等孩子们情绪稍稳,林公安才上前一步,解释道:“两位同志,是这样的,今天下午,这两个孩子在外面晕倒了,是好心路人发现后跑来医院求助,这几位医生护士及时抢救,才脱离危险的。”
一听孩子今天竟然晕倒在外面,婆媳俩又是一阵心疼后怕。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孩子抽噎的声音才渐渐平息。
郑母这才温声问道:“小龙,小凤,你们老老实实跟奶奶和妈妈说,你们是怎么从家里面来到这里?”
“我,我们是坐车来的,”小男孩、也就是小龙小声的说道。
“还有走路!”小凤补充道。
“坐什么车啊?只有你们两个来了吗?”林公安插入话题,目光盯着两个孩子。
要是正常坐车的话,两个小孩肯定不会那么脏,看起来那么惨。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