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力地叹了口气,抱着枕头走了出去。
沈予欢那边,第二天上班前,就让司徒若开车先绕道去了一趟火车站,把资料托运了回去。
而村长这边,自从昨天听女儿说了沈予欢要寄报考资料的事,就把这事刻在了心里。
怕错过沈予欢的电话,傍晚干完地里的活计,他连家都没回,直接蹲守在大队部。
等到晚上八点多,估摸着沈予欢该下班到家了,他刚想拨过去,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一看那熟悉的号码,他立刻抓起了听筒,脸上不自觉地带了笑:“予欢?”
“村长,是我,”沈予欢含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知道是你,昨天丫妮都跟我说了,说你费心收集了报考资料要寄回来?”村长笑呵呵地问,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对,我今天一早已经把资料送到火车站托运了,到了县火车站会有工作人员保管,您到时候去问一下就能拿到,”沈予欢交代着。
“哦哦,好,好,”村长连连应声,“你是早上寄的,那大概明晚就能到吧?”
“对,您后天早上去取就成!”沈予欢说。
“好,我后天一早就去!”村长语气里满是感激,“予欢啊,真是太谢谢你了,工作这么忙还总惦记着我们……”
昨天听丫妮说起时,他心里就又是惊讶又是感动,没想到沈予欢远在京市,还惦记着他们……
第391章 女娃读书有什么用
“你别客气,”沈予欢笑着说,“我没费什么劲。是一个领导的女儿今年也高考,收集了这些资料,我就要了过来,想着丫妮和三柱用得上,就寄回去了,希望能帮上点忙。”
“帮得上!太帮得上了!你可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了!”村长激动地说,“正好我家三柱跟丫妮都在为报考啥学校发愁呢,等我拿去给他们,让他们好好琢磨琢磨!”
“那就好!”沈予欢笑着说,听村长提起陈丫妮,想起昨晚电话里那带着哭腔的声音,便关切地问了一句:“今天是周日吧?丫妮他们回学校了吗?”
“回了,中午就坐牛车走了。不过不碍事,等资料到了,我直接给他们送到学校去,”村长忙说。
“好,”沈予欢应道,把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对了村长,昨晚我打电话回去是丫妮接的,感觉她情绪好像不太对劲,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村长闻言顿了顿,思忖片刻,还是决定不拿家里的烦心事去麻烦沈予欢,便含糊道:
“没事,能有啥事?可能她就是复习压力太大了,眼看快报考了,孩子心里没底,压力大也正常。”
沈予欢心里并不完全相信,如果只是压力大,昨晚陈丫妮不至于那样失态。
但她也没戳破,顺着村长的话说:“那确实,高考是人生大事,压力大点是正常的。”
“唉,是啊,”村长叹了口气,忽然想起沈予欢见多识广,眼睛一亮,虚心请教道:“予欢,你见识广,你觉得我们家丫妮和三柱,学啥专业好啊?”
“啊?”沈予欢没想到村长会问这个,想了一下说:“其实眼下只要能考上大学,无论学什么专业,前景都不会差的。”
如今正值改开初期,各行各业都急需人才,大部分大学毕业生国家都包分配工作,不管学什么,基本都不会差的。
村长一听,心里像吃了一颗定心丸,眉头彻底展开了,喜笑颜开:“对对对!大学生就是个金疙瘩,学什么没那么重要,最要紧的是先考上大学!”
“是这么个理儿!”沈予欢被村长那憨直喜悦的语气逗笑了,肯定道:“专业主要还是看他们自己的兴趣,哦对了村长,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村长:“啥事?你说!”
“你知道我现在从事中医工作吧?我这边正好参与管理一个中医传承与发展的基金,宗旨之一就是资助那些想学中医、品学兼优但家庭困难的学生,只要能申请成功,学费和生活费基本都能覆盖,不用家里再掏钱,”沈予欢说:“你看看三柱和丫妮有没有需要?”
她设立的基金章程里,确实有资助贫困优秀学生的条款。
前些天她去中医药大学开会,也有跟校方提过这事,招生办那边说会写到新的招生简章里。
村长听完,整个人都激动起来,这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啊:“真的?还有这样的好事?”
“真的,京市中医药大学的简介里应该有写,没写的话那就是旧版的,但你可以相信我,”沈予欢笃定地说。
要是说她在此之前还不确定陈丫妮遇到了什么难处,但现在听着村长的话跟语气,她已经有九成把握陈丫妮多半是在为学费发愁了。
想想也是,村里还有人家连饭都吃不饱呢,供养两个大学生,对村长家来说,担子确实太重了。
“不过这个项目目前刚刚启动,只能覆盖到京市中医药大学这一所学校,”沈予欢补充道,“如果丫妮跟三柱想要得到资助的话,要考这个学校才行。”
中医药大学在后世是重本,不过现在受制于时代的发展,中医学并不受重视,不算是特别好的学校。
村长说过丫妮和三柱学习成绩都好,但具体什么水平,能不能考上这所学校,或者是他们的水平是不是远超中医药大学的录取分数,她都不清楚……
“好!”村长万分感激:“那我等拿了报考资料,就赶紧告诉他们去!让他们看看,他们要报就报!”
“好!”沈予欢笑了,听他这么说,她也表态:“就算他们对中医不感兴趣,或者不想考中医药大学也没关系,要是家里实在困难,我这边也可以支援一下,村长你尽管开口!”
村长闻言整个人愣住了,慌忙摆手,忘了对方看不见了:“那不用,那哪能行?哎呀,供两个孩子读大学,我们咬咬牙也能供,不能再麻烦你了……”
“你可别咬牙硬撑了,”沈予欢一听这话,更确定他们经济拮据了:“供两个大学生可不是容易事,您跟婶子要是把身体累垮了,那才不值当。我这边也不是白给,要是需要,就当是我先借给他们的,等他们大学毕业工作了再还我就行。”
心事被说中,村长脸上有些尴尬:“但我们这……”
“你真的不用推辞,村长,你对我们家的好,我们都记在心里呢,你们要有需要,我们能帮上忙,我们也很高兴的,”沈予欢打断他。
隔着电话线,她看不到此时拿着话筒的村长,那双有些昏花的眼睛已经泛起了泪光:“好……好,那就谢谢你了,予欢。”
“这么客气干什么?”沈予欢好笑地说,随即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我二叔二婶他们在家里怎么样啊?……每次打电话回去他们都说好,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报喜不报忧,只能从村长你这里偷偷打听一下了,你别见怪……”
沈予欢打听了一些村长关于她二叔二婶的情况,又聊了几句家常,这才挂了电话。
村长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大石头,仿佛被撬开了一条缝,让他身上的担子瞬间卸下来了不少,他放下发烫的电话听筒,锁上大队部的门,高兴地朝家走去。
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陈母打着手电筒正要出门。
“你这大晚上的,要去哪儿?”
“我还能去哪儿?去找你啊!”陈母没好气地说,语气里带着担忧:“你这么晚还不回来,我不得去看看?顺便给你送点饭!”
说着,她举了举手里拎着的铝制饭盒。
“别去了,我回来了!”村长摆摆手,顺手接过饭盒。
陈母把饭盒递给他,借着月光端详着他的脸,不由得纳闷道:“咋了这是?瞅着你这一脸开心的,有啥喜事?”
昨天闹分家后,村长表面上看着强硬,说分就要分家。
可都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心里哪能真像表面上那么轻松?
再加上要独自供养两个大学生……这担子想想就让人喘不过气。
他今天一整天都愁眉不展,陈母还以为他是在盘算去哪里挣钱,怎么这会儿看着这么开心?
村长刚想把自己开心的原因告诉媳妇,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大儿媳妇正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地往他们这边瞧。
村长立刻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声说:“走,回屋说。”
陈母也看到了在屋门口鬼鬼祟祟的大儿媳,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跟着村长回屋了。
“咋回事?”一回到屋里,陈母就迫不及待地问,“发生啥喜事了,看你乐成这样?”
“我刚刚不是在大队部等予欢电话吗?”
“对啊!不是说她给丫妮和三柱寄了报考资料吗?这是好事,你是为这事高兴啊?”陈母疑惑。
“不是,我今天高兴不是因为这事儿!”
“那是因为啥?你赶紧说,别磨磨唧唧的!”
“我跟予欢通电话,她告诉我,京市有个中医药大学办了什么基金,可以给贫困的学生提供学费跟生活费!”
“啥叫基金啊?”陈母一头雾水,觉得不靠谱:“这什么基金为什么要给贫困的学生提供学费跟生活费啊?是免费提供的吗?还是需要给他们什么东西啊?这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村长被问懵了:“我也不太晓得……我当时只顾着开心了,不过予欢说这个基金好像跟她有什么关系来着……哎呀,不管怎么不说,予欢肯定不会害我们的!”
后面那句话,他说的是无比的信任。
“那倒是……”陈母闻言也肯定地说道。
对于沈予欢,她也是非常信任的!
虽然因为沈父沈母的关系,村里有不少人说她是白眼狼,但怎么可能?
他们家以前对予欢也就多关照了一些,现在她每次打电话回来都会问候村长,回来了也会叫他们去家里吃饭,有时候寄回来给她二叔二婶的东西,都没忘了让她二叔二婶拿点过来。
更别说沈予欢对沈予明林珍珍他们了……这样的孩子要是白眼狼,那世上估计没有会感恩的人了!
“这事过两天我就去告诉孩子们,至于他们要不要报,就看他们自己的意愿,”村长说道。
“那他们不报怎么办?”
村长:“不报咱们再想办法供他们俩读书就是了。”
“是,你说得对,”陈母认同地点头,语气坚定起来,“他们俩要是真考上大学,我就豁出这张老脸,回娘家找亲戚朋友借去!必须把他们送去读书!”
听到借钱,村长倒是顿了一下:“今天予欢倒是也跟我说了,她可以借钱给我们。”
陈母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主动找她借啊?你咋不跟我商量?”
“我没主动找,是她自己要借的,”村长说道。
陈母一脸难以置信:“她主动说要借给我们?”
“骗你干嘛?”村长一听就不乐意了,“予欢这孩子咱们也算了解,她平时对咱们怎么样你也是知道的,这次还主动寄报考资料回来,知道我们困难,想借钱让丫妮跟三柱去读大学,这不很正常吗?”
陈母被说服了,心里又是感动又是过意不去,喃喃道:“这孩子……”她对他们也太好了!
……
资料到达火车站的第二天一大早,村长就立刻出发赶去了县城火车站。
拿到那叠沉甸甸的报考资料后,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县城高中。
登记后走进校园,他凭着记忆一路走去陈丫妮陈三柱所在的班级。
此时,陈丫妮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望着窗外,她已经看到了父亲的身影,脸色却有些恍惚。
她的同桌正在悠悠的刷着题,注意到陈丫妮迟迟没动笔,便顺着她的目光朝窗外看去,见到村长后诧异地说:“那不是你爸吗?”
“是我爸,”陈丫妮低声应道。
“你爸怎么来了?”那同桌闻言却紧张起来,“他不会知道你要去羊城打工的事了吧……”
“嘘!”陈丫妮顿时慌了,连忙捂住同桌的嘴,紧张地看向另一边——她的双胞胎弟弟陈三柱那边。
好在陈三柱此时正埋头做题,神色专注,根本没注意她们这边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