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店,三个巴黎不同的区域,同一个品牌,马兰儿区店,选在十月十五日开业,另外两家因为装修进度稍慢,在一周内陆续开业。
身后传来脚步声,助手哈莉提着两个大篮子走进来,篮子里装满了新鲜的花束,她把篮子放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花店刚送来的,珍妮特小姐,摆在哪里合适?”
珍妮特走过去帮忙:“放在中岛台上一篮,设计咨询区的桌上放一小束,门口橱窗边放一些,客人们快来了,紧张吗哈莉?”
哈莉把一束玫瑰插进准备好的陶瓷花瓶里,笑了:“有点,但更多的是兴奋,珍妮特,这店铺太美了,比我想象的还美,那些样衣我昨晚试穿了一下,那件酒红色的羊绒外套,好看得都不想脱下来了。”
珍妮特:“喜欢就留着。”
“真的?可是那件很贵。”
“你是我的助手,穿我设计的衣服,就是最好的宣传,去换身正式点的衣服吧,奇兰多和洛尔应该也快到了。”
果然,几分钟后,新员工奇兰多和洛尔一起推门进来,洛尔走到展示架前,小心地调整一件外套的衣领:“珍妮特小姐,我昨天又核对了一遍预约名单,今天上午有八位客人,下午有五位,都是老顾客介绍来的,或者是在绒毛球买过衣服、听说你开了新店专门过来的。”
珍妮特点点头,她走到柜台后,打开抽屉,里面是准备好的开业小礼物用精致的纱袋包装的干花香包,每个袋子上都手绣了品牌名字的字母,上午十点整,珍妮特打开了店门。
第一位客人是莱诺夫人,她穿着珍妮特之前为她定制的深蓝色礼服,她送来了一个巨大的花篮,百合和玫瑰堆得满满的,卡片上写着:“祝简影如花绽放,生意越来越好,莱诺。”
接着是其他老顾客,艾洛伊兹,那位女画家,带着她的几个艺术家朋友来了,她没买衣服,但订了三次设计咨询,说要为即将到来的画展准备几套行头,塞西润夫人还特意坐了半小时马车赶来,一进门就说:“太好了!以后我不用跑那么远了,今天必须来捧场!”
珍妮特忙着接待,哈莉、奇兰多和洛尔分工合作,店铺里也吸引了一些新顾客前来,渐渐热闹起来。
上午十一点左右,进来的是位男士。
店铺里的客人安静了一瞬,有人认出了他,低声交头接耳,
珍妮特正在给一位夫人看面料,抬起头,愣住了,是洛林公爵。
洛林公爵的目光在店铺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珍妮特身上,他走过来,微微点头:“珍妮特,听人提起你的新店开业,顺路过来看看。”
珍妮特定了定神,放下手中的面料:“公爵大人,欢迎光临,很荣幸你能来。”
他慢慢地走着,看展示架上的样衣,看墙面的颜色,看灯光的布置,走到那件酒红色的羊绒外套前,他停住了,伸手,用指尖轻轻摸了摸面料。
片刻后,洛林公爵转向珍妮特,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用深蓝色丝绒包裹的小盒子:“一点小礼物,庆祝你开业,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珍妮特接过盒子,在公爵的示意下打开,里面不是珠宝,也不是钱,而是一把剪刀,但不是普通的剪刀,手柄是象牙雕刻的,上面有精细的花纹,刃口是上好的德国钢。
“这是我祖母的裁缝剪,她是个对服装极其讲究的人,这把剪刀跟了她五十年,去世前她说,这把剪刀应该给一个真正懂得用它的人。”
珍妮特握着盒子,说:“公爵大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太珍贵了。”
“收下吧,用它做出更多好衣服,是最好的对我的感谢。”
他没多停留,又看了看其他样衣,然后告辞离开,随从在出门前,悄悄在柜台上放了一个信封,里面是订金,公爵订了三件外套,又给妹妹薇拉订了两条礼服裙。
公爵走后,客人们才重新开始交谈,但话题都绕不洛林公爵。
“洛林公爵居然亲自来捧场珍妮特,你这次真的要出名了!”
“那把剪刀我的天,那是传承啊。”
“洛林公爵都认可的设计,那肯定错不了,珍妮特,我也要订一件和公爵同款的外套!”
后面的两周时间,珍妮特每天在三家店之间奔波,她检查订单进度,解决店员遇到的问题,开业庆典后的第五天,勒诺尔夫人来了。
她直接从纽约赶到巴黎,马车停在分店门口的时候,哈莉跑上来通知:“珍妮特小姐,勒诺尔夫人来了,在楼下!”
珍妮特赶紧下楼,勒诺尔夫人站在店铺中央。珍妮特快步走过去:“夫人,您怎么来了?不是说在纽约要待到月底吗?”
勒诺尔夫人转过身,张开手臂拥抱了她:“我亲爱的珍妮特,你的三家新店同时开业,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错过?我改了行程,提前回来了。”
她松开珍妮特,环顾店铺,眼睛里露出赞赏的神色:“这店铺真不错,和绒毛球乐园系列是完全不同的路线,但很适合你现在的定位,我听说洛林公爵都来捧场了?”
“是的。”珍妮特引勒诺尔夫人到旁边坐下,让哈莉去准备茶。
勒诺尔夫人摘下帽子放在桌上:“洛林公爵眼光出了名的挑剔,他能认可你,说明你的设计真的打动了他。”
茶送来了,两人喝着茶,聊着开业的情况,珍妮特说了三家的订单量,说了客人的反馈,勒诺尔夫人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最后勒诺尔夫人放下杯子,说:“珍妮特,我得提醒你,管理一家店和管理好几家店,是完全不同的事,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事事亲力亲为了,你会累垮的。”
珍妮特苦笑:“我已经感觉到了,每天在三家店之间跑,几乎没时间睡觉。”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经营生意这么多年,还是有些经验的,这么说吧,你要雇店长,给她们分成,这样不用每天检查每一个细节,而是给她们指导最新的潮流方向,最好的面料来源,这可是最有效的管理方法。”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想想,你现在最擅长的是什么?是设计,是审美,这些才是简影的灵魂,你应该把更多时间花在这些事情上。”
珍妮特还是有些犹豫:“如果完全不管,那万一店铺出了什么问题?”
勒诺尔夫人说:“你定期检查,但平时,让她们自己来做,每天关店前,店员要简单记录当天的情况和问题,每月,你要和所有店长开一次会,交流经验,解决问题。”
珍妮特点点头。
勒诺尔夫人继续说:“你要开始培养自己的核心团队,哈莉是你的得力助手,但她一个人不够,查理有设计天赋,洛尔细心稳重,可以说每一个人都很出色,他们都是好苗子,你可以慢慢培养他们。”
两人聊了将近一个小时,聊完后,勒诺尔夫人站起身:“走,我们出去走走,坐了几天马车,骨头都僵了。”
她们走出店铺,勒诺尔夫人提议去附近的商场转转。
勒诺尔夫人说:“我想给你买件开业礼物,但不想送那些普通的贺礼。”
她们走进蓝曦广场附近的一家高档百货商场,勒诺尔夫人显然对这里很熟,直接带珍妮特上了二楼的女装部,但她不看成衣,而是走到一个卖旅行用品的柜台。
她指着一个深棕色皮质的手提箱,做工很好,内部有多个隔层和口袋,可以放各种小工具:“你以后要经常在几家店之间跑,还要去参加时装秀、拜访面料商,需要一个好用的手提箱,这个大小合适,能装下你需要的一切,又不至于太重。”
她让店员把箱子拿出来,打开给珍妮特看,内部设计确实很合理,甚至还有一个带锁的小抽屉,可以放一些钱。
“太实用了,我正需要这个,我现在用的那个布包,东西总是乱成一团,找什么都找不到。”
勒诺尔夫人对店员说:“那就这个了,包起来。”
付完钱,她把箱子递给珍妮特,她们走出商场,勒诺尔夫人的马车等在路边。
勒诺尔夫人拥抱了珍妮特:“我相信你能把简影做得很好,有任何困难,随时来找我,我们不仅是绒毛球的合伙人,也是朋友。”
“谢谢您,夫人,真的谢谢您,没有您当初的投资和建议,我不可能有今天。”
第101章
巴黎十月的午后,珍妮特坐在简影分店里,助手哈莉今天去玛黑区的分店帮忙了,楼下只有新来的年轻店员夏洛特在,楼下店铺的铜铃响了,珍妮特放下手里的布料,起身走到楼梯口,她正要下楼,却听到了夏洛特的声音:“夫人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然后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音调不高:“我想定制一套衣服,需要见设计师本人。”
珍妮特走下楼梯,店铺里站着一位女士,她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高挑,穿着一件浅咖色的旅行外套,剪裁很特别,下摆到小腿中部有点像猎装改良的款式。
珍妮特走上前, 说:“我就是设计师珍妮特。”
女士转过身,说:“我叫维尔娜夫,很高兴认识你, 珍妮特小姐,我听苏希腊夫人提起过你的店铺。”
珍妮特点点头, 她想起苏希腊夫人确实提过一位特别的朋友, 说是刚从非洲回来, 需要些新衣服。
珍妮特引她到设计咨询区:“请坐,维尔娜夫夫人,您想要定制什么样的衣服?”
维尔娜夫坐下, 说:“我需要一套能穿去天穹协会年度晚宴的衣服。”
珍妮特却愣了一下,她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个半公开的,主要由探险家、地理学家、博物学家和一些投入资金的富人组成的俱乐部,他们每年会举办一次晚宴,宴会主题往往与探险和科学有关,据说氛围很特别,不是普通社交场合那种。
珍妮特说:“天穹协会我听说过,那晚宴的着装要求是?”
维尔娜夫:“不是普通的舞会礼服,去年有人穿了一套印着世界地图的裙子,前年有人打扮成深海潜水员的样子,今年晚宴的主题是飞行之梦,我想要一套看起来既优雅,又暗含飞行元素的衣服,你能做到吗?”
“能详细说说您的想法吗?或者,您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颜色、面料?”
维尔娜夫想了想:“颜色深蓝色,像夜空的颜色,面料要结实,但不能厚重晚宴在室内,但可能有户外活动部分,款式我不想要那种蓬蓬裙,行动不便,最好是修身些的,长度到脚踝,方便走动。”
珍妮特听着,一边画一边说:“面料我会选比较轻的意大利天鹅绒,颜色接近午夜蓝的那种,领口做小立领,袖子做七分袖,袖口收紧,方便活动,腰带扣做成一个热气球形状……”
维尔娜夫看着图,她指着裙摆:“这里,能不能加一点动态的感觉?”
珍妮特点头:“可以,裙摆的裁剪做成不对称的,前短后长,前面到脚踝,后面稍微拖地一点点,然后在裙摆边缘,用同色的丝线绣向上的洛溪瑞尔纹。”
维尔娜夫说:“就是这个感觉,预算方面这套衣服,加上你刚才说的那些细节,大概需要多少?”
珍妮特:“大概八百两百法郎,因为材料和工艺很特殊,成本价昂贵。”
维尔娜夫没有犹豫:“可以,我需要在一周后拿到,十月二十日晚宴,来得及吗?”
一周,时间很紧,但珍妮特看了看店铺的订单不算特别满,如果她亲自做,加上哈莉帮忙,应该可以。
送走维尔娜夫后,珍妮特爬上二楼,从布料架上找出那卷深蓝色天鹅绒,是她从米兰的一个布料商那里订的。
接下来的几天,珍妮特几乎住在工作间里,第七天下午,衣服终于完成了,傍晚时分,维尔娜夫准时来了,她挽着一位男士的手臂走进店铺,男士五十岁左右,身材瘦高,手里拿着一根象牙柄的手杖,珍妮特觉得这位男士有些面熟。
维尔娜夫笑着介绍:“这是我丈夫阿尔戈,这位就是珍妮特,我跟你提过的设计师。”
这个名字让珍妮特瞬间想起来了,著名的人类学家和探险家,写过好几本关于非洲和亚洲原住民文化的书,据说他平素非常挑剔。
珍妮特:“阿尔戈先生,很荣幸见到您。”
阿尔戈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已经落在那件连衣裙上,他走近几步,摘下帽子,仔细地看着,他看起来的确很严格的样子。
看了足足一分钟,他才转向珍妮特,说:“这是你的设计?”
“是的,先生,根据夫人的要求和晚宴主题设计的。”
“主题是飞行之梦?”
“是的。”
阿尔戈又看了看裙子,然后转向维尔娜夫:“亲爱的,去试试。”
维尔娜夫去了更衣室,很快,更衣室的门开了,维尔娜夫走出来,深蓝色的裙子完美地贴合她的身材,高腰线拉长了比例,小立领衬得她脖颈修长,当她走动的时候,不对称的裙摆轻轻摆动,真的给人一种轻盈的感觉。
维尔娜夫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太棒了,珍妮特,比我想象的还好。”
阿尔戈走到妻子身边,围着她慢慢走了一圈,从各个角度观察。
珍妮特说:“背后蝴蝶结的系法可以调整,我准备了三种系法,这是其中一种,如果您喜欢更简洁的,可以系在侧面,或者用扣子固定。”
维尔娜夫:“这样就好,我喜欢背后有装饰,而且这个蝴蝶结像气球的飘带,很好看。”
阿尔戈没说话,片刻后,他突然开口对珍妮特说:“珍妮特小姐,可以帮我也做一套男装,外套,马甲,裤子,颜色深灰或深蓝,细节要和她的裙子呼应,一周内能完成吗?”
然后他做了个让珍妮特意外的动作,他脱下大衣,递给旁边的夏洛特。
珍妮特给他量完尺寸,维尔娜夫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她抱着那件深蓝色裙子,爱不释手。
阿尔戈直接从内袋拿出钱包,数出一沓钞票放在柜台上:“不用优惠,该多少就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