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响起,一个年轻女孩捂住嘴,眼睛红了,被旁边的朋友推着走上台,她设计的是一件用白色羽毛做成披肩和裙摆的衣服,确实像翅膀。
“第二名,第十二号作品,春日破土,设计师珍妮特!”
珍妮特愣住了,旁边的设计师推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掌声再次响起,司仪把一个小信封递给她,里面是奖金,还有个小小的奖章。
然后是第一名,一个用发光布料做成的作品,确实很绚烂。
颁奖结束后,阿尔方斯教授走过来:“祝贺你,珍妮特小姐,你没有让我失望,你的衣服有种生命力,这在设计里是很难得的。”
“谢谢您,教授,是您的建议启发了我。”
珍妮特收拾好东西,把那件衣服仔细地装回衣袋,她想,第一次设计如此夸张裙摆的尝试,居然成功了,简直出乎意料,说明这次的设计风格,今后也许可以多做尝试。
走出学院的时候,她觉得天气都变得很好,风很温柔,今天的一切,真像是一场美好到不真实的梦。
第99章
又过了一年,巴黎的夏天来了,栗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油绿,街边的咖啡馆把桌椅都搬到了户外,遮阳伞下的客人们喝着冰镇柠檬水,摇着扇子,看着马车和行人来来往往。
珍妮特坐在绒毛球与丝线坊分店的工作台后, 总店和这家分店的生意确实越来越好了, 好到有些超出她的预料。
成人服装定制这部分,预约已经排到了两个月后, 人一多,店就显小了,原本宽敞的店面, 现在摆满了衣架、布料卷、工作台,再加上她又招聘了三个店员, 常常挤得转不开身, 哈莉已经好几次在给客人量尺寸的时候,不小心撞到身后的展示架了。
这天, 哈莉对珍妮特说:“珍妮特小姐,昨天那位莱斯朵儿夫人又来订裙子了,她说她住在蒙马特区, 每次过来都要坐半小时马车,她问我在蒙马特那边有没有分店?她认识好几个朋友都想找你做衣服, 但嫌路远。”
这样的话珍妮最近听了不止一次, 罗密德区的客人问有没有左岸的分店, 玛黑区的客人问有没有东边的分店,巴黎很大,她的客人们分布在不同的区域, 而她的成人服装店只在这一个地方。
新来的奇兰多、洛尔和查理正在工作,现在他们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珍妮特走过去:“奇兰多,昨天那位小姐要的舞会裙,草图出来了吗?”
奇兰多抬起头,把手里的纸递过来:“画了三版草图,这一版她可能最喜欢V字领,高腰线,裙摆前短后长,方便跳舞,但我在想,如果后背做成交叉绑带的设计,会不会更有趣?像这样。”
她翻到另一张纸,上面是更细致的背部设计图,交叉的绑带,在腰际系成蝴蝶结。
珍妮特点头:“这个想法不错,但要注意绑带的材质和颜色,要和前面的布料协调,还有,绑带的松紧度要可调,不然客人穿起来不舒服。”
“我记下了。”奇兰多立刻在边上做了笔记。
珍妮特又走到洛尔那边,客人是一位中年夫人,正在试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外套。
夫人抬了抬手:“肩膀这里有点紧。”
洛尔用粉饼在肩缝处做了记号:“好的,夫人,我记下了,袖长呢?您觉得合适吗?”
“袖长正好,但袖口能不能再宽一点?我喜欢宽松的袖口。”
“可以,我给您画出来,您看看是不是这个效果。”
洛尔拿起草图本,快速画了几笔,把袖口加宽后的样子展示给客人看。
客人满意地点头:“对,就是这样,你手真快。”
珍妮特在一旁看着,等晚上关店后,没有立刻回家,她让哈莉和三个员工先走,自己留了下来,她锁上门,重新坐回工作台前,翻开账簿的最后一页,那是她专门用来记录利润和的页面,去掉各种成本,经过一年的成人服装店运营,现在每个月的净利润能稳定在九千法郎以上,有时生意特别好的月份,竟然能突破一万,这个数字在一年前是她不敢想象的。
那时候她的主要收入还是玩偶和宠物服装,成人定制只是顺带做做,一个月能有两三千法郎的净利就很不错了。
她把过去的账簿都搬出来,一本本翻看,然后就拿出纸笔开始计算,开一家分店需要多少钱?首先是租金,好地段的店面,然后是装修、货架、镜子……初期备货的布料,以及各种的杂项,数字不断增加。
这一年多来,珍妮特几乎把所有的利润都存了起来,除了给家里添置了些必要的东西,她自己几乎没花什么钱,衣服还是那几件轮换着穿,午餐常常是简单的面包和奶酪,出行尽量坐公共马车而不是雇私人马车,算到最后,她发现开一家分店,绰绰有余,开三家的话,如果精打细算,分期投入,也许也能做到。
她想起勒诺尔夫人,如果找她商量,她也许愿意提供资金,或者至少给出建议,但珍妮特犹豫了,她想成人服装这边能够独当一面,勒诺尔夫人的资金目前还是明显更偏向玩偶和毛绒玩具那边。
三家店,不需要同时开业,可以先集中资金开第一家,等运营稳定了,用它的利润去开第二家,再用前两家的利润开
第三家,这样资金压力小,风险也分散,但这样太慢了,巴黎的时尚变化很快,她纠结了很久,最后做出了决定。
接下来的几周,珍妮特开始了准备,她每天关店后不再直接回家,而是坐上马车去巴黎不同的区域实地考察。
她在每个区域都看了好几个待租的店面,最后选定了三个,玛黑区玫瑰街的一个店面,原先是个小画廊,有一整面墙的玻璃窗,采光极好,罗西利学院路的一个店面,在一栋老建筑的底层,马兰儿区磨坊街的一个店面,离著名的煎饼磨坊不远,街上有不少卖画材和工艺品的小店,艺术氛围浓厚。
租约签好后,她开始设计三家店的装修,风格要统一,让人一看就知道是自己的分店,但又要根据所在区域的特点,有些不同的差别。
她联系了装修队,谈了价格,签了合同,三家店同时开工,
从那天起,珍妮特每天早晨先到绒毛球和丝线坊店铺,安排好当天的工作,把大部分事务交给哈莉和三个员工,然后她就坐上马车,开始去三家装修的店铺看看。
她的午餐常常是在路上随便解决,有时候在小咖啡馆里匆匆喝杯咖啡,下午回到绒毛球和丝线坊店铺。
家里人很快发现了她的忙碌,妈妈卡米拉开始每天给她准备更丰盛的食物,让她带在路上吃,弟弟希伯莱尔主动提出,可以帮她监工几家店的装修,妹妹温蒂虽然自己也忙她和美格斯先生的魔术表演,毕竟邀约越来越多,经常要去外省甚至国外,但只要在巴黎,她就会抽空去店里帮忙。
这天下午,珍妮特从玛黑区的店铺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她坐上了马车,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停了,车夫轻声叫她:“小姐,到了。”
珍妮特惊醒,揉了揉眼睛,付了车钱,走下马车,推开家门,客厅里很安静,妈妈卡米拉应该在厨房准备晚餐,弟弟希伯莱尔还没回来,妹妹温蒂在练习一个魔术。
“我回来了。”珍妮特轻声说。
温蒂转过头,看到她,立刻站起来:“姐姐,你看起来好累。”
“是有点,今天跑了三个店,玛黑区那边的灯具送错了,折腾了好久。”
“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珍妮特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然后在沙发上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垫子里,她感觉眼皮越来越重。
温蒂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很轻:“晚饭还要一会儿,你要不先睡一下?就躺这儿,我给你拿毯子。”
珍妮特:“不行,我还要算今天的账。”
“账明天再算,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就睡半小时,等饭好了我叫你。”
珍妮特慢慢侧躺下来,头枕在沙发扶手上,温蒂立刻起身,从自己房间拿来一条薄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毯子是羊毛的,不厚,但很柔软,珍妮特闭上眼睛,能感觉到温蒂在帮她掖好毯子边缘,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她。
温蒂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珍妮特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梦里还在操心店铺的事,她的脸颊比前段时间瘦了些,温蒂想起小时候,姐姐总是那个照顾她的人,现在,姐姐有了自己的事业而且越做越大,她为姐姐骄傲,但也很心疼,她知道开店有多不容易,她和美格斯的魔术店也是磕磕绊绊走过来的,更何况姐姐要一次开三家。
厨房里传来妈妈卡米拉压低声音的问话:“珍妮特回来了?吃饭吗?”
温蒂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说:“她睡着了,让她睡会儿吧,晚点再吃。”
卡米拉从厨房探出头,看了眼客厅,点点头:“是累坏了,这孩子,总是这么拼,那我把菜温着,你也歇会儿,忙了一天了。”
厨房里飘出炖菜的香味,卡米拉轻手轻脚地走出来,看了眼珍妮特,客厅里很安静,温蒂拿起杂志,但看得很慢,时不时抬头看看姐姐。
过了大概半小时,珍妮特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眼神有些茫然,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身上的毯子,然后转向温蒂。
“我睡了多久?”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温蒂放下杂志:“不久,半小时多点,感觉好点了吗?”
珍妮特坐起身,毯子滑到腿上,她揉了揉眼睛,点点头:“好多了,居然真的睡着了。”
“你太累了,三家店同时装修,还要顾总店的生意,铁人也吃不消,要不要放缓一点?先集中精力开一家,另外两家晚点再说?”
“我也想放缓,可现在巴黎的服装定制市场正在变化,越来越多人愿意找独立的设计师和裁缝,而不是只去大百货公司,如果我现在不开这几家店,等别人开了,占了位置,我再想进去就难了。而且,你知道吗?每次我看到那些年轻姑娘像奇兰多,像洛尔她们有想法,有热情,但如果没有地方施展,那些才华可能就被埋没了,如果我能把店开起来,就能给更多人机会。”
“我懂,姐姐。”
厨房里传来卡米拉的声音:“孩子们,可以吃饭了,珍妮特醒了吗?”
“醒了!”温蒂应道。
两人走向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有炖牛肉、蔬菜沙拉,还有新鲜的长棍面包。
珍妮特在餐桌旁坐下,看着母亲端上最后一道汤,然后就直接吃了起来。
一周后,阿伽门农号在黎明时分靠岸了,这艘货船在海上航行了整整四个月,在亚历山大港卸下一批法国的纺织品和葡萄酒,装上埃及的棉花和香料,又在克里特岛停靠补给,最后载着满满的货物和晒得黝黑的船员们,回到了马赛。
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工人们喊着号子,推着运货的小车在码头上奔跑,商人拿着货物清单核对数字。
马库斯回到自己的舱室,脱下穿了一路的深蓝色船员外套,换上带来的干净衣服,然后打开床底下一个结实的木箱,箱子里是他的私人物品,那是他用自己的薪水在沿途停靠的港口买的东西。
然后,他一件件拿出来检查,给卡米拉的,是一个深红色天鹅绒的小盒子,他在亚历山大港一家珠宝店里买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金项链,一眼看到这个吊坠时,就觉得卡米拉会喜欢,项链的价格不菲,几乎花掉了他这次薪水的一半。
当然,里面还有给珍妮特、温蒂和希伯莱尔的礼物,也都是精心挑选的。
甲板上,船员们正在做最后的清理工作,船长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马库斯,这次干得不错,下次航行,下月出发,去西印度群岛,你愿意吗?”
“愿意,船长,”马库斯点头。
船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那就这么说定了,休息三周,然后回来报到,这是你的薪水和分成,数数。”
马库斯接过信封,他把信封塞进内袋:“谢谢船长。”
马库斯没有在马赛多停留,直接去了火车站,买了最近一班回巴黎的车票,火车要开八个小时,但他一刻都不想等了。
卡米拉正在厨房里做晚饭,梅尔都豆子炖牛肉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她手里在切金鳞瓜和番茄,准备拌个沙拉,窗台上她种的那几盆罗勒和百里香长得很茂盛,她掐了几片叶子,准备最后撒在炖菜上。
温蒂在摆餐桌,她今天刚从素兰回来,跟美格斯在那里演了三场,心情很好演出很成功,观众反响热烈,她哼着歌,把刀叉按人数摆好,又在桌子中央放了一个小小的花瓶,插了几支从市场买来的粉色康乃馨。
希伯莱尔还没回来,他的家具店最近接了个大单子,给一家新开的咖啡馆做桌椅,每天忙到很晚,珍妮特也是,她那三家新店同时装修,几乎住在店铺里了,卡米拉特意多做了些菜,想着万一他们回来得晚,可以热着吃。
门铃响了,温蒂放下手里的餐垫,走到门边:“谁啊?”
“是我。”
门外的声音让温蒂愣了一下,然后她尖叫起来:“爸爸!”
她猛地拉开门,马库斯站在门口。
“爸爸!”温蒂扑上去,抱住他,马库斯手里的袋子差点掉地上,他稳住,用另一只手紧紧搂住女儿。
卡米拉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丈夫,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快步走过去。
马库斯转向妻子,两人面对面站着,马库斯的脸晒得更黑了,额头上新添了一道细细的伤疤。
卡米拉终于说出话来:“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马库斯伸手,握住她的手。
温蒂在旁边看着,退回厨房:“我去看看炖菜,别糊了。”
厨房门轻轻关上,客厅里只剩下夫妻两人。
马库斯放下帆布袋,低下头,吻了卡米拉的额头,然后,卡米拉才注意到地上的袋子:“这是什么,你买东西了?”
“是啊,打开看看。”
卡米拉打开盒子,她倒吸一口气,捂住嘴,看看项链,又看看马库斯,说:“天哪,亲爱的!”
“来,戴上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