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目光在四处寻找了一番后,准确无误朝这边看来,随后迈开四肢就要朝这边奔来,但可能又顾虑着,她现在不是一个人,随行的有七八个人,稍稍迟疑了片刻后,又坚定朝这边跑来。
步子刚展开,已经被草丛后走出来的大虎咬住了脖子,叼在嘴里。
知道它是幼崽,也对比过,但从来没有这一刻这么清晰,它真的就像个幼崽似的,被大虎叼着,朝山林深处退去。
幼虎想挣扎,但它的体格子和大虎比起来,完全不够看,也一点都折腾不起来,轻易就被大虎镇压,携着它继续往更茂密的丛林中退去。
幼虎嘴里还咬着球和蚂蚱,舍不得丢了东西,只得嗷呜嗷呜低声吼着。
雨实在下得太大,一切反抗和不甘都被遮掩着,无人发现,只有被抱在怀里,面向着后的朝晨瞧见了,也听到了。
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看着。
渐渐地,雨线下没有了生命体,大虎已经带着幼虎离开,去回归属于它们的山林深处。
第39章 回去路上 ◎朝晨。◎
大雨下, 朝晨将脑袋埋进妈妈肩上,心情低落,但又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她和老虎都被双方家长接走, 没有损失,也没有因为人与野兽天生的敌对关系起冲突。
已经非常好了。
朝晨闭上眼,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完全放松下来。
这些日子以来,她其实一直都有些焦虑,因为出去的办法和能力没有在她手里。
她需要依靠大虎, 或者幼虎伤好之后才能被带上去。
求别人的滋味很不好受,尤其和对方无法语言沟通,没办法用别的交换作为筹码。
比如如果可以交流,她可以告诉对方, 自己会做饭, 做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 她可以给对方烤肉、煮东西。
还可以陪幼虎玩, 给幼虎编玩具, 帮它们收拾家里等等, 这样对方看在她很有用、吃的又不多的份上,肯定更想带着她,而不是仅仅只是一个幼虎朋友的身份。
说句实话,家长其实都有些不尊重幼崽, 会打着为它们好的旗号, 做‘为它们’好的事。
比方说,如果它爸妈觉得人类都很坏,不肯救她,也不肯庇佑她, 怕她引来更多人类,恩将仇报等等,骗幼虎说,她自己不想上去,或者直接将幼虎叼走,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心中知道这样的概率很低,虎爸虎妈好像还蛮喜欢她的,不然不会相信她们,也不会给她每天换着花样带果子。
有时候幼虎不在,在角落啃骨头或者玩球,两只大虎也会揣着手手探头朝下看,瞧她在做什么,看她编绳子,做饭处理食材等等。
每次说话,三只大大小小的老虎都听不懂,但次次耳朵都立着,十分认真听着,抛开‘听不懂’不讲,人家姿态摆在那里,态度很好。
总之有其子必有其父母,一家三口好奇心都很重,性子、习惯各方面也都很像,感觉都很容易喜欢上人类,但人就是这样,未雨绸缪,会提前担心没有发生的事。
各种可能都会想到,然后因此忧虑。
朝晨也不例外,甚至她因为心思重的原因,考虑的更远更多,这也导致她一直精神都高度紧绷,哪怕在那个洞穴里不用担心天灾人祸也是。
她之所以一醒来就干这个,做那个,就是因为焦虑。
过多思虑让她其实一直都没有休息好,现在终于放下了一块大石,只趴了一会儿,就不自觉地意识模糊,有睡过去的意思。
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她猜的果然不错,大虎不可能走的,就在附近看着。
如果她当时没有处理好,族人对幼虎下手,大虎肯定会掺和进来,如果造成什么误会,就算她和幼虎有一层朋友关系,也解释不了,双方之后如果有幸在野外碰到,也只会是敌对关系,甚至今天就有可能各自损伤些战力。
这样的结果真的最好不过。
危机解除,已经不需要再担心。
一番心理建设过后,朝晨终于沉沉睡去。
再醒来耳边噼里啪啦的雨声渐小,反而是一些说话的声音能逐渐听得清楚。
“没想到这些山货还真不少,一会儿功夫就足足采了一背篓。”
是部落里经常和爸妈一起捕猎的年轻狩猎者,风雪。
他妹妹风雨接话,“是啊,我们多采一些,根本不会缺食物,就是不知道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我们采的都是颜色白净的,没有五颜六色的,应该都是没毒的。”梧桐听女儿说起过,颜色越花越毒,她们采的不是白色就是黄色,或者灰色,都是她曾经在女儿收集的那群菇类里看见过的。
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道:“等我女儿醒来之后问一下她吧,正好让她教一下我们怎么分辨。”
“好。”
大家都没有意见,甚至有一些曾经在她们家蹭饭,吃过各种菇,知道滋味的人忍不住道:“阿晨醒来是不是可以做饭了?好久没吃过她煮的东西了,还有点想。”
阿晨做饭是最讲究的,像他们最多只会煮和烤,阿晨还会将各种肉分类,肋骨煮,腿骨烤,其中放上各种各样的山货,鲜香的人能咬掉舌头。
梧桐低头瞧了瞧,怀里的女儿本来就因为喜欢吃素,比别的同龄孩子瘦弱,这十来天肯定吃了很多苦,更瘦了,她心疼女儿,想说过几天女儿缓过来之后,想吃多少顿就吃多少顿。
但她又看了一眼族人,大家为了她们一家子真的没少奔波劳累,也是各个疲惫不堪,但听到吃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梧桐还是点头道:“好,中午让你们吃个够。”
她已经想好了,山货早就采好,待会儿让游隼找条河清洗一下,女儿只需要放调料,掌握一下火候就好,累不着她。
其实她也可以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没有女儿弄的好吃。
女儿在这方面真的下了很多功夫。
朝晨听了他们谈话一路,通过只言片语和猜测,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
是因为找她,耽误了捕猎。
秋季正是家家户户紧张捕食猎物储存过冬的时候,一分一秒的时间都不能浪费。
找她来回足足需要二十多天,将近一个月没有收成,大家有粮食上的担忧,所以想储存山货代替肉食。
这时候跟着她爸妈一起来找她,都是过命的交情,对于她来说也是天大的恩情,朝晨当然上心,睁开眼,朝大家手里的菌菇看去。
她爸妈不打猎的时候和她同吃同住,见过她处理山货,吃的也不少,她们提前掌过眼,其实找的差不多都是能吃的,只零星一点是伴生菌,和模样相似的毒菇。
刚开始的时候,发现大家都不吃这些,她还挺开心,只以为别人是不懂,不知道这些能食用。
她认识,觉得这些山货都会便宜她,后来吃了几株几乎和平菇一模一样的毒菇后,她明白了过来,原来不是不识货,是不敢。
真的有很多毒菇长得很像能吃的菇,几乎无法分辨,那次的‘平菇’,如果不是她身体好,又早就做好了催吐准备,当时就去见了太奶。
后来经过她仔细观察,已经能认出‘平菇’和相似毒菇的区别。一种伞下组织比较密,颜色更漂亮更干净。一种会有虫留过的痕迹,伞下一层层的菌褶较为稀松,后者口感更接近平菇,并且无毒能吃,味道还很好。
伴生菇就是常常长在能吃菌菇旁的毒菇,模样和能吃的差不多,心思非常歹毒,日日和正常菇混在一起,让人不注意就一并带走,然后送人去见祖辈。
朝晨认真告诉大家,吓得大家将所有‘平菇’都从背篓里掏出来,让她看看有没有毒菇混进来。
朝晨一一找出来,并将经验传授出去,到了中午时,已经所有人都能认出两者之间的区别。
除了‘平菇’相关的,还有伴生菇类,她也知无不言,都道了出来。
因为有她在,大家摘的种类越来越多,经过一片竹林时,还发现了不少竹荪,竹荪更是菇类里的大好东西。
唯一不好的是,到饭点时没有找到小溪,又走了很远的路,快下午时,才寻到一条山河。
大家停下来,捡柴的捡柴,清洗锅具的清洗锅具,她爸爸也带着各种菌类去河边洗,妈妈则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歇息,怀里还抱着她。
朝晨想下去帮忙的,但她妈妈不肯。
这一路上她也有好几次都要下来,妈妈都不允,失而复得,妈妈好像更宝贝她了。
一路上抱她抱的都很紧,也很稳,她没怎么感觉到颠簸,甚至醒来时,耳边都是妈妈刻意压低了音量的说话声。
朝晨坐在妈妈腿上,脚丫子不自觉晃着,恃宠而骄,指挥刚洗完菇类回来的爸爸去摘一种红和黄色的辣果。
这种辣果野生野长,像杂草,到处都是,很容易找。
爸爸刚忙完,手上的水珠子还没来得及甩,又被安排新活,嗔怪看了她一眼后,还是去寻了。
朝晨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上辈子关于‘爸爸’这一身份带给她的阴影越发消去。
上辈子她是家里第三个女孩,下面有个弟弟,被抱着,被稀罕,不用干活这种待遇,都是弟弟才有的。
她和姐姐们就只能看着,不仅如此,每天等着她们的都是一大堆活,有时候干不好,还会挨打。
平和和爸爸说话这项权利也只属于弟弟,她但凡多讲一句,一言不合爸爸就会拿皮带抽她。
每次学杂费生活费等等,只要一要,得到的都是羞辱。
她从小就很怕家长中的男性角色,除了爸爸,她爷爷也是。
弟弟去要文具钱,爷爷慈祥给他,她去要,那钱撒在地上,需要她一个一个蹲下去捡。
她一直都觉得现代家庭里的男性角色很不合格。
这辈子她发现爸爸没有那么大的脾气,她说话会好好听,她要什么都会给她带之后,还曾经一次一次试探过,是不是装的。
她根本无法相信,男人里会有这样的。
事实是,无次数提要求,无数次都被应允,没有打骂,也没有厌弃,她才敢相信,这世上真的还有好男人,只不过在原始社会而已。
这里一般都是夫妻共同捕猎,既是背靠背作战的队友,也是伴侣,彼此之间最是信任。很多部落还是母系社会,她们部落也有那么些倾向。
再加上来自外界的压力,生存等等问题,大多数家庭内部都 很和谐。
男男女女也都很勤奋,你做饭,我就烧锅,很少有偷懒的,不过其中也会有例外,一部分人会仗着身高力量强等等欺压另一半。
但这样的人整个部落都是唾弃的,风气还算不错。
也是因为这样,比起现代她心中天平才会更倾向于这里。
一般人还是更喜欢现代,她是因为在现代过的不好,例外而已。
辣果四季都开花结果,再加上遍地都有,爸爸也认识,很容易找来大把,拿给她的时候,还从衣兜里另外掏了些姑娘果给她。
姑娘果她没有要求过,是爸爸自己带的,应该是在摘辣果的路上瞧见,顺便采的。
都是正成熟的,皮已经处于发黄的状态,不用尝都知道里面的果子有多甜。
朝晨一双眼亮了亮。
两只手已经捧了辣果,但还是贪心地空出几根指头,去拿姑娘果。
爸爸也不着急,一直伸着手等着她,妈妈干脆将她手里的辣果接过去,让她能更顺利地去拿姑娘果。
朝晨一双手很快就捧满了果实,仰头,笑得一双眼弯成月牙,“谢谢爸爸。”
在现代这种惊喜一般都属于男孩,她多花了一辈子才体会到,但是真的很不错。
朝晨将果子装进包里,还另外分了些给她妈妈和爸爸,之后挑了些没成熟但最辣时候的辣果,撸起袖子起来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