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家的资产将来会不会也被南安侯府收去了?
这些疑问便像种子一般埋下后窜出芽苗。
姨母姨父为什么对她和她弟弟这么好,就算是表亲,也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在她迷迷糊糊的那几日一个大家贵妇亲自给她喂药喂汤,有时候她还会反胃,吐得到处都是,姨母见她吐了,不是嫌弃不是躲开,第一反应是用手接着她的呕吐物,还怕她被自己的呕吐物呛着,抱她在怀里拍背。
上一个这么做的,就是她的亲妈。
难道我是乔氏的私生女吗?
宝知知道好奇害死猫,她不喜欢秘密,秘密一旦被第二个人知道,就不再是秘密,且只有死人才收得住秘密。
但是什么都不知道最后死得稀里糊涂的下场真的比刨根问底好吗?
宝知知道这么想有些没良心,但是她没办法不警惕,便开始对乔氏与谢四爷乃至周围的丫鬟防备。
宝知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有乔氏大,这点小心眼便被乔氏敏感地感知到。
乔氏知晓宝知开始探究自己的身世。
她要如何对宝知说呢?
告诉她你爹娘为了保护你们死了?
告诉她我们没办法给你爹娘报仇,我们还得夹着尾巴做人。
她已经有三年未见过宝知,这几日相处中可知宝知甚是谨慎,且敏锐地不像孩子。
但是她不敢冒险,若是真相全盘托出,难保宝知会惊地厥过去。
只能先这样了,若是宝知不问,她也不说,就这样吧。
宝知不知道乔氏心里官司,这几天她开始认字了,认得第一个词就是她的名字。
乔氏纤细修长的手握着宝知小小的手在雪白的宣纸上练习了一段时间的横竖撇捺后,乔氏带着宝知在纸上落下三个字——梁寶知。
宝知恍然大悟:原来“泡止”是宝知,她是宝知。
她是梁家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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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虽然胡乱看书看电视频道,总归积累了一些常识,认得一些繁体字。
接下来宝知可谓是如饥似渴地学习,凭借一些偏旁和相似部分,学了很多字。
谢四爷大喜过望。
看着宝知读完了一本书,虽然经常下意识从左边读起,但起码顺顺当当地通读一本书,他抱着宝知在屋里兜圈圈,还对松源道:“要多向表姐请教,看!表姐只比你大一岁,便能通读《罕物胡议》!”
他说了好多次,弄的表弟都不高兴了,一家人围在红木圆桌前用膳时又提了一遍,乔氏知道丈夫就是这个性格,但不能叫孩子因此嫉妒表姐夺了父亲的爱,进而生了间隙。
宝知先道:“哎呀这也没什么,这本书我以前好像听人读过,或许是我爹爹或者我娘念过吧,有些字其实我也不认得,但是就是莫名顺了下来。”
松源本来想倔强地告诉爹爹自己也必然能读下来,听到这里,他不出声了,娘告诉他和妹妹,他的小姨妈和小姨父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且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他偷偷听到丫鬟们的谈论,说表姐和表弟是孤儿,所以四爷与四夫人才如此尽心尽力。
松源便去《说文解字》中找,恍然明白孤儿的含义,也懂得死亡的含义。
表姐和表弟的爹娘死了。
表姐和表弟是没有爹娘的孩子。
所以爹爹和娘在表姐搬来的第一天就告诉他和妹妹要关心表姐和表弟,要求他们像对待彼此的方式来对待表姐和表弟。
现在他跟爹爹保证,跟娘撒娇,那表姐看了岂不会难过。
所以他道:“是的,表姐天生聪慧,松源受教了。”
宝知摸不准表弟是不是在阴阳怪气,心宽体胖地接受称赞。
乔氏了解儿子,知道他必然从大人的行径中窥见些许真相:“我们是一家人,必然一起进步,松源是小小男子汉,我与你爹爹以后老了看不清字了,就要依仗宝知和松源一道给我们念诗书话本了。”
小小的宜曼也不甘落后,道:“我不爱看这些,那我以后做什么?”
乔氏道:“那宜曼就帮姐姐和哥哥递书和倒茶罢。”
宜曼不喜这些琐事,但是还是乖巧道:“那我就买很多很多茶叶和糕点,这样姐姐和哥哥饿了渴了便可用些。”
童言无忌,却也可爱,逗得大家开怀大笑。
但在这阖家欢乐,欢声笑语之中,宝知却觉得孤独,她姓梁,不姓谢,这种无归属的感觉叫她不安。
她开始期盼着梁家来人,不管是什么样的父母,好歹是她的归宿,让她不至于像无根的浮萍,惶恐地等待别人的施舍。
宝知等啊等,等到脑后的血痂掉了,等到伤口长了新肉,等到喻台都能说些简单的句子了,都没有听到任何梁家的消息。
她狐疑,难道她和喻台真的是乔氏的私生子吗?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可以花心思来写女主了。
我是不是要在简介里说明一下女主的性格呀呀哈哈哈
女主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真善美的模版型女主,我写这本书的原因就是找不到我喜欢的女主。我就要写着一些人,真实的女主,她没什么能力,没有金手指,并不会建房子,不会种地,不会做饭,但是她爱自己,追求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所以她会不断地学习一些她觉得重要的能力,不断成长。
我觉得女主最担心和最不喜欢的就是被别人选择和决定,所以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到时候不会太被动。
感谢点击的朋友还有一个收藏的朋友!!真的非常感谢,就是单机真痛苦,我是不是节奏太慢了,但是我真的喜欢这种慢节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7章
松源最近也很苦恼,妹妹宜曼年龄尚幼,正是幼童对爹娘的占有欲蓬勃的时期,院中突然来了两个陌生人,娘亲对表姐表弟比对他们还好,连爹爹也不再常夸赞哥哥,反而夸赞陌生的表姐。
更何况表姐因为生病瘦瘦的,比起她这个小胖子,又轻盈又好看。
每日跟着哥哥去向祖母请安时她都不开心。
表姐每日都不需要这么早起床,走很远的路去见人。
老夫人向来不喜欢留儿媳在身边照顾,每日例行问安结束后便让大家回去用膳,今日见孙女嘴巴嘟嘟的,撅得可以挂水壶了。
她道:“宜曼今日身上不舒服吗,怎么不高兴?”
松源忙道:“回祖母的话,今日是宜曼困觉了,看着没精神。”
祖母是家里最聪明的人,宜曼本来想告诉祖母自己心中的困顿,没想被哥哥抢了白。
老夫人道:“你们宝知姐姐最近可好?”
宜曼很不高兴。
所有人都关心表姐,以前他们最关心自己,现在却因为一个外人忽视了她。
她叫道:“好得很,每天睡到正午,然后被娘抱着去庭院晒太阳,待晚上等爹爹回来再听一顿夸赞!”
松源喝道:“宜曼,不许在祖母面前胡说!”若是让祖母觉得娘故意不让表姐来向祖母请安怎么办。
这个家虽是大夫人掌握大权,但真正的话语权都在老夫人手中。
老夫人叫宜曼走近,她便抱着不情不愿的宜曼坐到罗汉床上,道:“宜曼是不是觉得家中来了表姐后,大家都关心表姐,不关心你了?”
没想到祖母一语道破了她的心事,宜曼有些难为情,但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凭什么一个外姓的人可以在谢家里人人关心人人宠爱。
她点了点头。
老夫人把她乱了的头发理了理,道:“祖母知道,这是很正常的感觉,不怪你,你还是孩子呢。”
但她抚着宜曼的脸,认真地盯着她如小鹿般的双眼:“你做错了两件事。其一,你不该把自己院子里的事情到院子外面说道,倘若在别人家宴客,若是他人问起你宝知姐姐,你是不是也要这么回答?”
郡主娘娘平时总是一副笑呵呵不管事的样子,爱说俏皮泼辣话,大夫人问她事宜,若不是不合惯例和存在原则性问题,老夫人很是随和,孩子们哪里见过她这样的严肃正经。
一道请安的孩子们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
长房的庶女尔曼皱着眉,也觉得四妹这么做实在不应该,表姑娘虽然不姓谢,但是梁大人的掌上明珠,她爹爹很是关心他们姐弟二人,大到梁大人与梁夫人的后事,小到府里裁衣分布料,连她的嫡姐都要靠后。
她已经六岁,祖母把她当作小大人,遇事便掰碎了告诉她,她知道梁大人表面遭难,实则是为太子而死,以生命保住了扳倒恶人的证据,若是那证据落入恶人手中,太子表哥怕是要被打倒了。
梁家一直与谢家绑在一起,四妹此举,无疑是姐妹阋墙,何其可笑。
四婶是个敞亮人,六弟瞧着清明些,就是四妹被养得娇憨了些。
老夫人见宜曼被吓住了,心中有些有趣,这个孙女傻傻的,心肠不坏,就是太憨了,像她爹。
她表情不变,道:“其二,你不该嫉妒你宝知姐姐,你可知你宝知姐姐为何要寄居侯府而不回自己家吗?”
宜曼挂着眼泪,可怜巴巴地摇头。
老夫人心道老四夫妇真是太宠着这孩子了,难道把孩子藏在堡垒里可以藏一辈子吗,早点让孩子成长才是真理,若是将来南安侯府一朝破败,这些孩子如何自处。
她道:“回去问问你哥哥,做睁眼瞎可不好。”
祖母说话向来毒辣不客气,宜曼涨红了脸。
一直到哥哥牵着她回院子宜曼都低着头。
松源见妹妹这样,心中打定主意,让小厮去夫子那告假,自己领着妹妹到他们常常玩耍的秋千处。
周围静悄悄的,除了偶尔经过的仆役,这里只有他们兄妹。
松源让丫鬟们自去说话不要扰了他们,自己慢慢推着坐在秋千上的妹妹。
他斟酌地开口道:“宜曼,你可知姨父姨妈……就是表姐和表弟的爹娘去哪里了?”
宜曼荡着秋千,心情好了很多,人也轻快起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来接表姐和表弟,若是我去别人家了,爹爹和娘肯定想我想得不行,早早来接我回府。”
松源叹息,妹妹真是可爱,这话若是让表姐听到,真真是伤口上一把刀子。
他拉停秋千,在妹妹面前蹲在,对着妹妹疑惑不解的小脸道:“姨父和姨妈以后都不会来接表姐和表弟了,他们以后都会一直跟我们住在一起。”
宜曼道:“为什么?他们姓梁,丫鬟都叫他们表姑娘表少爷,他们不是谢家的人!”
这不是她的性格恶劣,只是小孩子总是对异类有好奇与排斥。
松源不知道如何告诉妹妹死亡这件事,他怕吓到宜曼,自己在查完“死”与“孤儿”的含义后的几日都觉得可怕,还做了几晚的噩梦,梦见自己成了孤儿。
他决意换个说法:“宝知姐姐和喻台的爹娘去了很远的地方,这个地方以后我们都会去,也许有人中途会去,但是大部分人都是等到头发白了,脸上皱皱的再去。”
宜曼道:“我不喜欢头发白白的脸上皱皱,我能不能不要去?”
连重点都找错了,松源真是服了自己的妹妹了:“你去不去以后再说。哥哥要告诉你,你以后要把宝知姐姐当作亲姐姐,就像对待大姐二姐三姐那样,不,要比对她们更好,要对哥哥那样,对宝知姐姐;对松清那样对待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