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想,她就可以把他关起来,关到自己的房子里,不许任何人同他说话,只叫他心里想着念着她。
诚然,如果她真的想要禁锢一个男子,随时可以买个孤儿,这是当下的朝代赋予她所在阶级的“特权”,可是她是骄傲的,渴望去征服另一个骄傲的灵魂。
现在她找寻了很久,终于遇到了那朵该是被她采摘的白茶。
这个认知叫在人人平等的社会主义国家生活二十余年的她心惊肉跳。
环境果然是影响个体自我认知的因素。
她缓缓坐下:“公子这话我听不懂。”
邵衍抿了抿唇,艰难地开口:“那日,我吻你,你可厌恶?”
他们终于不再打哑谜,直接戳破两人的心照不宣。
这会轮到宝知不开口了,她低下头,叫邵衍看不清她是何神态。
直到他原本乱跳的心渐渐发凉,她开口了:“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吻我?”
“那时,烧得迷迷糊糊,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那你在梦中吻了我很多次?”她不肯放过他,步步紧逼。
因着自己就是仿照她的步子而前行,哪里愿意在她面前伪装。
“是,我在梦中不知道吻了多少次了。”
宝知问:“为什么?若是有旁人在,你莫不是要去吻他人?”
“只因为我曾救过你,你就把我放在心上了,倘若是别人救了你,你是否走向别人?”
这个假设是莫须有的,可宝知发疯般想知道答案。
她迫切用理性的思维解释一见钟情,却发现一见钟情中最最弱的就是无法对抗命中注定。
倘若人人都可以一见钟情,便是换了人也一样可以。
但她不喜欢这样,她不喜欢错过,不喜欢后怕。
她控制不住自己。
宝知想了好几个月,就是想不明白,心中又是挂念他,又是觉得自己不能将注意力转移到别人身上。
她已经稳不住了,因为早早意识到邵衍对她的感情,故而在恋爱补偿效应的作用下,她无法控制地去关注他。
可长久养成的骄傲让她不能率先低头,所以她只能尖锐地把自己的真实面貌暴露在他的眼前。
“如果那日,向你伸出援手的是甲姑娘、乙姑娘,你的梦中是否便是她们?”
“我们才见面多久?你了解我吗?我是什么人你知道吗?你的欢喜未免过于浅薄了吧!”
果然,这个方面来说,她确实得到郡主娘娘的真传,一脉子毒辣。
因为她付出了,虽然他不知道,但她迫切需要自己这数月的胡思乱想得以验证。
邵衍不笑了,他蛰伏了这般久,终于窥见那美丽的石雕内部宝石的璀璨。
这才是真正的梁宝知,当下他不知为何她选择了他,但他不愿错过这个机会。
邵衍有预感,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就可以实现这三年来的夙愿,他苍白的十六年将迎来绚烂的火树。
故而,他毫不隐瞒:“不是,我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只因为你是特殊的,是独一无二的。”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般的人,不瞒你说,这三年我一直都在想办法靠近你。”
“你每月总有一日会去梁家的铺子并梁夫人陪嫁铺子。”
“每次出门都会带点心回去。”
“若那时,是旁人出手,我概是道谢,日后寻了由子或是送上金财或是落难相助。”
“但你不一样,只因为是你,所以我才想要梦见,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是吗?”
“自打初遇,我心中就有姑娘。”
虽是数月未见,他长高不少,当他起身靠近宝知时,那草木气息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冷冽,叫宝知耳后发烫:“早就想吻你了,又怕惊着你,叫你害怕。”
他双手捧着宝知的脸,微弯腰,那薄唇愈近,直至离她的唇一指。
宝知浑身发软,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没名没份的,但手指酥软,直挺挺的腰都发酸。
她下意识闭上眼,等待那玫瑰花瓣落下。
可邵衍没有。
他似是被惊醒,猛然放开宝知,复坐下,有些愧疚道:“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不经你允许触碰你。还请姑娘见谅!“
宝知激动了半天,等来这个结果,叫她又恼怒又失落。
你不让我亲,我便要亲!
宝知冷着脸起身,两手撑于圆桌,将邵衍禁锢在自己怀中。
那鲜衣怒马、目若朗星的王府公子不再遥不可及,她终于等到一朵为她量身定造的花。
她低头,在那水润的唇上嘬了一口,居高临下地看着郎君面上渐染桃花:“在五马山上时,我上马车你为何不看我一眼,一下山就离我那般远!”
原来这事竟被她挂念这般久,邵衍忙解释:“不说雍王府的人都盯着,便是南安侯同谢伯父看我的眼神也不善。那会我怎能做些不规矩的事。”
果然,患得患失的人智商都会下降!宝知喟叹。
她揪着那滑腻的面皮,坦率道:“那我就原谅你一次。”
明明是她倒打一耙,邵衍也好脾气地哄她。
喻台正兴冲冲地奔上楼,正巧见那包厢外守着丫鬟并小厮侍卫,他正要问,便见门开了,姐姐正同师兄说些什么。
即使两人守礼地保持一定距离,可以同宝知一道生活数年,喻台瞧见二人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他悚然,离开不过两盏茶,发生了什么。
虽是抱着叫姐姐同师兄亲近的思绪,可这会他心中酸涩,竟产生姐姐不再是他一人的姐姐,他不是姐姐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了的想法。
第25章 元宵节、落花灯
“连同他的包裹都一并带走了?”
宝知一面坐在铜镜前通发,一面听小花打听到的消息。
“是的,奴婢听绿苏姐姐道那封二公子的小厮趁乱摸到令州侯府去,叫文老封君大怒,当即就命人从驱车赶去向府接人,便是刚刚遣人上门取了封二公子留下的箱箧。”
宝知愈想愈头疼,摆了摆手,叫她们下去,自己一面做着护理,一面思索。
真不知令曼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叫宝知一猜就可知是那什么表哥撺掇的,借此令封二同尔曼□□,一面毁了婚约,另一面叫南安侯同侯夫人为此愧疚从而自公中多出嫁妆,一并多扶持她的好表哥。
谁想被宝知所破,且那药下得计量之多,封二公子不仅来不及寻人,便泄了五六次之多,小厮见喷血了着急忙慌去寻封家姻亲,那文老夫人怎么不担心外孙。
真是无语,这般错误百出,是个人都可瞧出问题的陷害,令曼也傻乎乎去做。
宝知不知该是夸她单纯,还是笑她愚昧。
事已至此,这亲定是结不成了,再结便是结仇了。
也不一定。
宝知缓缓坐到床上,有些恶意地想:若是封二公子身子伤了,怕是要牢牢套住谢令曼。
可是竟算计尔曼,她愈想愈气。
真是拎不清!倘若不喜欢封二喜欢什么表哥,便去求长辈拿主意便是,一面心里想要,一面又不敢,优柔寡断!反而听外人的话来害自家人!
现下那什么表哥竟逃得无影无踪,便是两边都寻不到,想必也有其他的势力介入。
当下她真是理解探春在抄大观园时的悲哀,一个家族的倾覆不是从外头攻进来的,是里头自相残杀。
第二日请安时便不见令曼,连同二夫人那张俏丽的脸都肿肿的,想必哭了一整夜吧,谁能想到那早逝的“婆母”家中的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好好“孝敬”了谢家一顿。
这件事带来的影响比宝知想象中还要严重,令州侯府的府医给封二公子疗伤,总归将断断续续流着的血止住了,不过封二公子身体亏损的厉害,脸色蜡青,像是要飞升一般,。
而侯夫人领着二夫人与令曼上府请罪,更是被狠狠羞辱一番,连同未出府的郡主娘娘也被“问侯”了一番。
自此郡主娘娘脾气一日比一日暴躁,以往觉得厌烦便是无视,可现下便是张口便骂,连着宝知也当众吃了一阵斥责。
令州侯府第二日就发信于陇西,封家收信后已近岁首,便决定过完年后由三子护送封夫人入京商讨。
这个消息如同阴霾般笼罩在侯府上下,那封将军手握陇西兵权,姻亲亦布京城,自不会轻易放过令曼,所幸向家识趣,封锁了消息,打点上下,竟也未流传只言片语。
这个年过的没滋没味,家宴时二房也只有长辈出席,一连几个庶子庶女也未能入宴,二夫人稍稍一提,得到便是郡主的“他们算什么东西,没人伦的小娼妇的兄弟姊妹,我要给他们脸了”。
想必那日令州侯老夫人在房内说的话实在是叫郡主颜面大失。
宝知当下也乖巧,自不去寻烈口,谨慎着出行几次。可纸包不住火,一次竟被魏夫人撞见那衍公子与女子一道出了书舍,而那女子直直登上南安侯府马车。
这一下就撞上郡主的枪口,郡主毫不留情面地骂了宝知一顿,当即把她撵回明日馆,抄了十遍的《道德经》。
这本是二夫人最期盼的,可当下她养大的女儿做了这等的事,虽不再是日日跪祠堂,却也被打了手心,每日抄书学礼仪,她如何分心去嘲笑他人。
终于等到元宵节,郡主的气也去了五六分,家中气氛也好了许多,南安侯知道小辈们被压了三四个月了,便做主让孩子们上街去。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叫卖着,孩童嬉笑着,也有未婚男女红着脸并行。
这便是人间的生活。
宝知由弟弟们守着,一手挽着尔曼,一手拉着宜曼,眼睛都要看不过来。
宜曼被一处小兔子花灯吸引,撒娇着讨要,不想店家微微一笑道:“小店的花灯只能猜,不能买。”
宜曼嘟着嘴,哥哥弟弟们便自告奋勇,有的猜对了,有的猜错了,便是远远的也能听到男子同女子的说笑。
街边二楼的食肆往下望去一览无余。
今日倒是将那总是不见其面的小美人看了个正着,只见那厚披风里头藏着张清丽的小脸,时不时眼睛一弯,与一边美艳绝伦,笑得颠倒众生的女子倒是构成一幅百合芍药图。
“小公爷在瞧什么呢?”一旁的公子讨好地询问那写斜坐于下摘窗的朱衣公子。
那人转头,只见其目如朗星、鼻若悬胆、唇若涂脂,便是同为男子,也叫人心惊。
“你爷爷做什么还需跟你汇报?”可惜这公子的好嗓音,说出的话却叫人尴尬。
他懒得理会他人的讨好,继续去看美人赏花,可惜好心情不过一息就灭了。
人群中有一个青衣公子正领着侍卫与小厮,不紧不慢地靠近,虽被南安侯府侍卫所拦,可那猜灯谜的公子中一人见其,便惊喜地招呼他一道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