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诸位卿家们随寡人一起到大梁门外。”
心中忐忑不安的百官们一听这话,心脏虽然重重咯噔一跳,但却有种悬浮的双脚终于踩上地面的踏实感,忙神情复杂地齐齐俯身道:“诺。”
……
“唉,天已经完全黑了,国师,想来魏王增这是不愿意投降,要立志当缩头乌龟躲在魏王宫内不出来了啊。”
戌时四刻,黑漆漆的夜幕中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秦军的营地内到处都是燃着火把。
王翦握着双拳,站在营地前眺望着两里地之外灯火绰绰的大梁城楼,不禁对着身旁的国师语气失望地摇头叹息道。
赵康平却仰头看了看天,背着双手,平和地看着王大将军笑道:
“翦,不急,咱们再等等。”
看到国师自信的模样,王翦心中又忍不住一叹。
约莫又等了一刻钟的时间,站在营地前的二人就看到一个士卒匆匆骑马赶来,一赶到近前就激动地翻身下马抱拳高声禀报道:
“禀告国师,禀告大将军!大梁城门打开了,魏王增携带着自己的王后、太子和百官亲赴大梁城外欲要见国师!”
“什么?果真?”
正在沮丧的王翦一听这话,双眼立刻就亮了起来,待到士卒又禀报了一遍后,他才忍不住兴奋地看着国师直搓双手,哈哈大笑道:
“国师!您真是了事如神啊!一战打两役!一战打两役!赵国亡了,哈哈哈哈哈,魏王增竟然也真的投降了!”
老赵心中本就有数,但等真的听到尘埃落地的话语后,心神也算是彻底送了,对着喜悦的王翦笑着道:
“走吧,翦,我们一同去大梁门前与魏王增见面。”
“对对!国师请,国师请。”
王翦护送着国师前去骑马。
不足一刻钟的时间,魏王增携带百官亲赴大梁门外预备向秦军投降的事情也如一阵呼啸的夜风一样,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营地。
天色已经黑漆漆的看不见人影了,大梁城楼上的火把随着夏风的吹拂,变得明明灭灭、忽闪忽闪的。
火苗的摆动恰恰对应了如今魏王增的心情,当魏王增站在百官们面前,焦灼地紧促双眉盯着秦军营地的方向看时,瞧见前方的黑漆漆视野内突然出现了一队举着火把的人马。
借着城楼上的火把亮光,瞧清楚领头之人是个发须斑白的儒雅老者,他就明白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赵康平了,这位享誉天下的七国国师,刚刚带领着秦军覆灭了赵国,转而又来灭他的魏国了。
直至一队人骑着骏马赶到他近前,纷纷翻身下马后,魏王增才压下心中的巨痛,几步上前俯身拜道:
“魏增拜见康平国师。”
老赵见状也立刻快步上前将魏王增搀扶起来,借着昏黄的光线打量了这位壮年魏王一眼,瞧见魏增脸上的浓浓疲惫,遂温和地开口询问道:
“君上可是想清楚了?”
魏王增神情复杂的看了赵康平一眼,又将目光在其两侧所站立的一群秦将脸上一一扫过,随后退了两步,从妻子手中一手接过红玉国玺,一手接过金色虎符,将国玺和虎符高举,随后哑着嗓子、含泪俯身拜道:
“魏昭王魏遫之孙、魏安釐王魏圉之子、魏国第七位国君魏增今日携王后、太子与文武百官在大梁城外,愿意向秦军无条件投降,打开城门迎秦军入城,望秦王嬴政今后能对我魏王室网开一面,善待魏人,魏增感激不尽,惶惶顿首!”
待到魏王增哽咽的话音彻底落下后,除了站在他身边的王后和太子没有动之外,身后的文武百官与站在城楼之上的魏人士卒们也纷纷下跪,齐声哽咽高呼道:
“魏王国愿意撤国为郡,并入秦王国的版图内,希望秦王能够对魏人网开一面,吾等感激不尽,惶惶顿首。”
“吾等感激不尽,惶惶顿首!”
漆黑的夜幕之下,空气中都带着一股子浓浓的水汽,百官、士卒们的大声宣告声音顺着湿润的空气钻入了大梁城内家家户户庶民的耳朵里。
庶民们也都纷纷走出家门,望着城楼的方向,默然不语。
……
【秦王政九年,七月,魏王增素服衔璧,率王后、太子、群臣诣大梁郭门,惶惶顿首以降秦师。旌旗委地,社稷失芒,魏国遂亡。自是三晋旧疆,尽为秦土,函谷东指,天下莫敌。】《秦史魏世家》
第260章 大军回朝:【秦王政十年】
七月流火,白日永昼。
随着魏国宣布灭亡,依附魏国生存的小小卫国也彻底没了生路。
当今卫国的国君乃是已逝魏王然的女婿,魏王增的亲姑父卫元君。
七月下旬,卫元君也带着卫人们向抵达都城的秦军无条件投降,自此所有魏人和卫人在这个漫长的炎热盛夏中全部变成了新秦人。
灼灼的暑热之中,身着一袭藏蓝色夏袍的赵康平背着双手缓步走在大梁城郊蜿蜒的黄土路上,在头顶金灿灿的阳光照耀下不禁微微眯了眯眼
一望无际的平坦田野之中,无数魏人庶民们毫无亡国的失望,反而全都乐呵呵、热火朝天忙着弯腰在田地中收割成熟的庄稼,今年是个丰收的年份。
老赵瞧见庶民们高兴的喜悦模样,也被感染的显出了笑容,环顾四周,瞧着两千多年前的故乡,很是感慨。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不会为任何人所停留,一百多年前,堵在东边压得弱小秦国险些喘不过来气的强大的晋国一夕之间分化为韩、赵、魏,三家分晋彻底掀开了战国时代的序幕,而如今韩、赵、魏又尽归于秦,风水轮流转,三晋的灭亡已经标志着六国灭亡了一半,距离乱世彻底终结、天下一统的时间真的不剩几年了。
一股难以言说的莫大喜悦顺着脚下的土地如一阵热流般快速传遍赵康平的四肢百骸,他在为丰收而喜悦,为秦国变得更加强大而高兴。
同一时刻,在一千两百多里地外的秦都咸阳城内,章台宫中的吉金冰鉴内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白色凉气。
头戴通天冠,身穿一袭黑袍的秦王政跪坐在内殿的漆案旁快速阅读完王翦从大梁送回来的信件后,狭长的凤目之中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喜色,立刻从坐席上起身,捏着信封就兴冲冲地往甘泉宫内而去。
凉爽的太后寝宫之中,穿着一身凤袍的赵岚正拿着一个大号逗猫棒逗弄着自己刚刚出生半年的长孙女嬴阴蔓。
小女娃长得非常水灵,从头到脚都穿得粉嫩嫩的,正躺在婴儿车内用乌溜溜的大眼睛追随着大母手中的逗猫棒看,每当颜色艳丽的小球球到她面前了,小公主都会兴奋地咿咿呀呀努力抬手往前抓。
祖孙俩长得眉眼之间很是相似,玩的非常愉快。
当嬴政急匆匆赶来时,入眼看到的就是自己母后正抱着自己长女亲昵的亲着小女娃肉乎乎的小脸蛋。
他忙捏着手中的信封快步上前喜悦道:
“母后,母后,您快看看这封信!哈哈哈哈,一战打两役!一战打两役!姥爷和王翦领着三十五万大军在这个夏天结束前,将整个三晋都纳到我秦国的版图之中了!”
安宁祥和的内殿之中突然响起的高兴男声引得祖孙俩都纷纷侧头望去。
赵岚刚听到儿子的愉悦笑声就跟着笑了出来,等看到自己儿子像是一阵风般拿着信封冲到自己面前后,赵岚忙将怀中的孙女重新放回了婴儿车内,抬手接过信封将里面的信纸给抽了出来,仔细地阅读着一列列墨字。
躺在婴儿车内的嬴阴蔓瞧见自己英俊的父王也立刻伸出小短手,用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父王“咿咿呀呀”地奶声奶气叫喊。
心中高兴的秦王政遂弯腰小心翼翼将软乎乎的女儿从婴儿车内抱了出来,边左右晃悠着女儿逗小奶娃咯咯咯笑,边在心中琢磨着等到冬日里大军返程后该如何奖励一群功臣们了。
待赵岚从头到尾将信件阅读完后,也高兴地畅快笑了起来,对着自己儿子打趣道:
“政,这还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啊!等到大军回朝后,你可要从私库中出一笔钱,好好犒赏三军了!”
“哈哈哈哈,母后说的是!”
秦王政愉快地笑着颔首,转而又抱着怀里吃小手的闺女,对着自己母亲感慨道:
“母后,儿臣觉得在此次覆灭三晋的战事中,姥爷出的力气可真是不小!虽然姥爷未曾参与指挥征战,但最后能够顺利拿下新郑、邯郸与大梁,这三个难啃的王都,姥爷着实是功不可没!”
“王翦在信上写,在邯郸城门前,姥爷只是对着上方的守城士卒们说了一句话,就让士卒们高兴地下来打开城门,迎姥爷入城了!别说王翦不敢相信了,连儿臣都有些吃惊!”
“您帮儿臣好好劝劝姥爷,姥爷如此大才,这般早就在朝堂上退休实在是太可惜了!”
赵岚听到儿子惋惜的慨叹,不由有些好笑地抬头对着自己儿子道:
“政,你可放过你姥爷吧,你姥爷现在都六十多岁了,早就到该颐养天年的时候了,如果不是此番覆灭三晋的战事太重要了,需要给其余诸国的庶民们打个样,你姥姥他们根本都不能放心让你姥爷开车去随军。”
“你姥爷想退休就让他退休,好好歇歇在府中修养吧。再者,母后觉得这两年秦军一直在东出打仗,既然三晋已灭,等到此番大军回朝后,合该让秦军们好好调整一段时间了,灭楚、灭燕、灭齐的战事可以往后稍延几年。”
“毕竟贪多嚼不烂,三晋的版图一下子并到秦国,总归得让三晋的人慢慢适应新秦人的生活,等到完全将这三国故地上的庶民给同化了,你再挥兵布局,慢慢覆灭剩下三国也不迟。”
听到母后的建议,嬴政凤目之中的笑意就变得更浓了,笑着颔首道:
“母后说的是,您说的提议,姥爷其实也在信件上给儿臣提了。”
“眼下秦军能用短短两年的时间就彻底拿下三晋本就已经远超孩儿的期望了,楚国、燕国、齐国,离秦国都远,燕国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楚国、齐国的实力还是不可小觑的,孩儿不会急功近利的,以后是时间与楚启、燕喜、齐建耗!”
瞧着年轻的大王意气风发的自信模样,作为母亲的赵岚眼中也尽是自豪,她眼中含笑地低头摩挲着手中的信纸,看着上方记载的一列列墨字,不禁默默在心中感慨:[今生覆灭六国的时间点真是提前了数年,想来等完全拿下六国后,政也不过三十岁刚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好时候呢……]
“大母,大母!”
原本在偏殿午睡的扶苏,一睡醒就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唤着自己祖母,跑来了内殿。
“扶苏。”
正睡得小脑袋瓜晕乎乎、腿脚发软、踉踉跄跄地在木地板上走着路的小家伙,习惯性闭眼打着哈欠想要往大母怀里扑,头顶之上却突然传来了熟悉的严肃男声,小扶苏不禁一呆,下意识仰起毛茸茸的小脑袋仰头一看,就瞧见了高大俊朗的父王正抱着半岁大的妹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胎发黑黝黝、穿得粉粉嫩嫩的妹妹也在努力地转过小脑袋,对着他咿咿呀呀地叫。
本来还想要对着大母撒娇的小扶苏像是小奶猫撞上了大猛虎一样,立刻条件反射“唰”地一下站直小身子,抬起两只小手对着自己父王恭恭敬敬地俯身拜道:
“孩儿拜见父王。”
“嗯,起身吧。”
“扶苏,今日你在你大母这里学了什么?”
听到父亲两年如一日的提问话语,扶苏立刻奶声奶气地仰头回答道:
“回父王的话,孩儿上午在甘泉宫的书房里跟着大母学习了十个大篆,还复习了昨日学会的大篆,背会了乘法口诀表,现在已经整整认识一百三十个字了。”
嬴政闻言,两条斜飞入鬓的浓黑剑眉不由微微蹙了一下,他记得自己刚开蒙时学习认字的速度可是很快的,扶苏怎么学的这么慢?难道是姥爷出去打仗这大半年,扶苏没有老师管教,在学习一道上懈怠了?
瞧见自己儿子那模样,赵岚就知道自己儿子心中在想什么了,她有些好笑又有点无语,怎么能够拿学神的要求去规训学霸呢?
政整日拿扶苏同幼时的自己对标,把好好一个小孩儿给管的看见亲爹就发怵,瞧见孙儿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父王等表扬,而自己的儿子却蹙着眉头有些纠结,半天都不开口,孙儿的灿烂笑容肉眼可见的就变得淡了些。
赵岚遂轻咳两声赶在自己儿子开口说话之前,伸出双臂将快满两岁的孙儿搂到怀里,用两只素手揉着孙儿肉乎乎的小圆脸,喜悦地笑着夸奖道:
“政,你瞧扶苏多聪明!还不到两周岁呢!就认识了这么多字,还能流利地背诵九九乘法表了,和你小时候相比也差不了多少了,真真是虎父生虎子,简直是太厉害了!”
“大母谬赞扶苏了,扶苏也没有很厉害啦~”听到大母对自己毫不遮掩的夸奖,扶苏瞬间羞涩的小圆脸红扑扑的,同时还不忘将亮晶晶又看向了自己高大的父亲,满脸都写着想要让父王也夸奖他的意思。
嬴政自从有记忆以来就没有在学业上慢过一拍,虽然他觉得自己儿子学的速度实在是有些慢啦,他依稀记得自己这么大时已经跟着李斯他们学习七国语言了,母后实在是太过溺爱扶苏了,竟然还说扶苏学的好?虽然很想要纠正母亲不恰当的虚假评价,但看着母后高兴的样子,儿子欣喜的模样,他也不想在此刻破坏祖孙俩愉快的心情,遂昧着良心点头夸奖道:
“嗯,扶苏学的还不错,不要懈怠,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乃是寡人的长子,以后要学的东西多着呢。”
眼巴巴盯着父王望了半天,终于等到了父王夸奖的小扶苏双目立刻亮的恍若繁星,虽然父王的语气平平淡淡的,根本就不像大母夸奖他时那般感情浓烈,可是有夸奖已经很让小家伙欣喜了。
身穿着一件丝绸小袍子的小家伙忙从自己大母怀中站直身子,满眼孺慕地对着自己父王俯身道:“谢父王夸赞孩儿,孩儿会更加努力读书的。”
“嗯。”
“啊呀~~~”
被父王高高抱在怀里的小阴蔓瞧见哥哥离她近了,不由努力往下方伸小短手,想要去摸哥哥的黑发。
扶苏瞧见妹妹的动作,也抬起小手凤目弯弯地与妹妹的小手握在一起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