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势必要进行!
黄歇攥紧垂在身侧的双拳,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蒙骜的名字,而后眼神也变得深沉了起来,他侧过头撇开身旁项燕眉头紧锁的凝重神情,对着年轻的赵将开口吩咐道:
“赵将军,你为联军探路辛苦了,本将决定明日就大军开拔攻打函谷关!”
“你这三日内已经对函谷关内的情况有一定了解了,本将命你担任伐秦先锋军,明日率领十万联军入关打头阵,你可敢领命?”
赵将闻言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赶忙兴奋地大声抱拳喊道:“诺!”
黄歇点了点头,转而又看向了齐国将领和燕国将领,思忖片刻,长眉微拧吩咐道:
“齐将军、燕将军,你们两位都有多次的战场经验,本将命你们二位明日各率十万大军跟随在赵将军身后,待二十万大军全部入关后,尔等一左一右分为两路往秦地内深入,必要时候给予先锋军兵力支持!尔等可能做到?”
“诺!”
齐将和燕将也纷纷抱拳领命。
“魏将军,你明日……”
“诺!”
“楚将军,你明日……”
“诺!”
“项燕将军,你……”
“……”
“……”
夜色漆黑成一团,寒风呼啸卷败叶。
深夜内,五国联军的主营内灯火通明,一众将领对着秦关的地形图在黄歇的指挥下商议明日的攻秦方略。
烛光摇曳之间,无数冰冷的寒气从脚下的黄土地上升起,直直冲进了户外六十万联军的四肢百骸里。
庞大的营地内霎时就变得紧张了起来。
……
翌日,天蒙蒙亮之际,空气很湿润,天空也灰蒙蒙、阴沉沉的,是雨雪到来的前兆。
满地枯草之上裹满了一层白霜,踏着草地徒步前行的兵卒们没一会儿鞋底就沾满了湿泥,鞋子也变得沉重了起来。
十万先锋军将干粮背在了身上,在年轻赵将的带领下,踩着脚下裹满白霜的枯枝败叶,走下高地,朝着西边五十里外的函谷关一路疾行。
先锋军之后,负责左、右探路的二十万联军也在齐国将领和燕国将领的带领下,匀速往函谷关而去。
从清晨到日暮,巍峨高耸的函谷关就像是一张黑漆漆的大口一样,不断吞纳着身穿各色甲胄的联军入内。
仅仅一日的功夫。
函谷关内就涌现出了三十万联军,操着不同口音的士卒把关内的各个小乡邑挤得水泄不通。
关外联军的营地内,坐在营帐内的黄歇目不转睛地看着地形图,每隔一个时辰就会听斥候禀报关内的消息。
根据最新的军情消息,及时调整自己的用兵战略。
夜深了,风也急了。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将联军手中举着的火把“噗噗噗”的一把把吹灭,黑漆漆的夜里瞬间就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如刀子般割脸的朔风更是冷的让人直想缩着脖子,趴在地上匍匐前行。
没有光亮了,联军们无法继续前行了,只得就地歇息了起来。
刚歇下,天上就又下起了雪珠子,没一会儿地上就蒙了一层白。
联军们只得哆哆嗦嗦的找来柴火枯草点起了火把。
一堆堆火点燃,照亮了周遭的景象。
白日入关时,联军们还不觉得,等如今夜色笼罩大地,一点点深入秦关后,他们就切实感受到了秦地的危险。
以往在战场上秦军们作战勇猛,山东诸国的士卒最接近胜利之时,也只是牢牢把秦军们堵在、锁在函谷关内,从未曾踏足过这座易守难攻的秦关。
对于初次上战场的新兵蛋子们而言,“函谷关”更是只闻其声,从未见此形。
这次如此顺利的进入秦关,绝大多数的士卒们在觉得开眼的同时,还有种很强烈的不适感。
只因为地形的差距太大了
山东诸国内虽也有山地可是更多的却是平原,然而秦国高高矮矮的山却多得数不胜数。
对于生长在华北平原的燕军和魏军们而言,瞧见这一重重、一座座或高、或低的山地时,立刻就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压迫感,连绵不断的山地与一眼看不到边际的平原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从山地之上往东眺望,韩地、魏地尽是肥沃平坦的平原,可从韩地、魏地往西远望,山连山,山之后还是山,无怪乎,中原自古以来就惹人眼馋,魏国的兵卒们第一次看到秦关内的景象,也就清楚为何一代又一代老秦人要奋力东出,眼馋关外的平坦土地了。
对于他们而言,平坦的土地只需要扛着农具下地翻土就行,而对秦人们而言,只有先开山挖沟、平整出土地,才能进行下一步动作。
秦国能从一处西陲小国用几百年的时间发展到如今强大的国力,即便身为敌军,看到此地真实的地形后,也很难不对老秦人生出几分敬佩来。
魏军们聚在一起小声交谈。
其他联军们也在感慨着实是没想到,函谷关内竟然是这种景象,听说秦国北部还有什么黄土堆成的高原,又不知道究竟是长得什么模样。
领军的将领们敏感的感受到歇息下来的联军们因为地形的差距而降低了对秦军们的警惕,反而都开始谈论秦地与他们老家的不同了,正想传令下去,让兵卒们提高警戒,却听到黑夜之中,山间高高低低的密林内突然传出来了狼嚎声与飞鸟展翅的鸣叫声。
“嗷呜嗷呜”
“扑棱棱”
一声声飞禽走兽的嚎叫啼鸣声在寂静的深夜内,传的极远,原本正在交谈的联军们瞬间停止说话,纷纷吓得抱紧怀中的兵器,神经紧绷地往四周观察。
领军的将领们也都警惕了起来。
好在,似乎只是飞禽走兽的响动
紧张了大半夜,无事发生。
虚惊一场后,神经再度放松下来时,联军们就感受到了浓浓的困倦与疲惫。
奈何,睡是不可能睡的。
夜色一点点褪去,天光也慢慢擦亮,新的一天到来时,白皑皑的积雪已经完全将黄土路给覆盖住了。
冻得手脸通红的脸军们草草吃了些干粮垫巴完干瘪的肚子,熄灭燃了一夜的火堆,而后就在百夫长的催促之下,迎着漫天的飞雪,踩着脚下湿滑泥泞的雪路一步一个脚印的继续往关内前进。
此时,距离三十万联军进入函谷关已经整整过去一天一夜了。
关内方圆五里地的雪路尽是联军们凌乱的脚印。
沿途的乡邑内更是塞满了晃动的各色甲胄,半饥半饱的联军士卒们冲进沿途的乡邑内进行疯狂扫荡,然而一个个由茅草土胚、地窝子建成的小乡邑内空荡的彻底,别说有鸡鸭了,连一粒豆子都找不到!
秦人庶民不仅自己原地消失的干净,连家里一粒豆子都没有给敌军们留!
“该死的!真是穷的可以!”
生活在富庶齐地的饥饿联军简直难以相信,他们里里外外翻遍一整个乡邑后,连一把豆子都没凑出来,忍不住一脚踹烂了面前的木门,木门轰然倒地时,溅起了无数飞雪。
身穿紫色甲胄的兵卒们也当即转身就离去。
细小的灰尘在巨大的震荡之下,落到了更深的地方。
冬日昼短。
一眨眼的功夫,细小的飞雪转变成了鹅毛大雪。
原本雪地上被联军们踩出来的凌乱脚印,被新一轮降下来的积雪给重新覆盖住了。
漆黑的夜色再度降临,继续西行的联军们彻底离开小乡邑后,原本空空荡荡的小乡邑内突然冒出来了许多个身着甲胄的黑色身影,没过多久,乡邑内再度变得空空荡荡、寂静无比。
……
“将军有令,原地点燃火堆,就地歇息!”
如同昨夜一样,冒雪前行又饥又饿行走的疲惫的大军们在手中举着的火把相继被寒风吹灭后,一声声传令下去,联军们当即就扑通一屁股坐在了雪堆上。
此时三十万联军已经整整入关一日一夜又一日了,方圆二十里的土地被他们走遍,沿途几十个小乡邑内不见一人,不闻鸡犬。
……
又饥又饿又冷又困,生理上的不适使得人的情绪也很不好,飞雪之中,有牢骚的声音也控制不住发了出来:
“特娘的!这鬼天气怎么越来越冷了!”
“夜越深,天越冷,后半夜比前半夜会更难熬。”
“……”
“该死的,我们楚国现在压根没有飘雪,这雪究竟啥时候才停止啊,下了一天了,怎么还下个没完没了了!”
“唉,很正常,这和俺们辽东的雪挺像的,俺觉得这场雪大的很,还有的飘嘞。”有燕军听到楚军的不满声音,不由扯着嗓子出声答道。
“……”
“好冷好饿啊,有人知道,咱们还得走多远才能到达咸阳呢?”
双手猛搓,脸色潮红发烫的魏军声音沙哑的虚弱询问道。
“估计还得五、六天才能到吧,我猜?”旁边的赵军摸着下巴思忖地回答道。
“你是哪里来的傻子吧?”有楚军听见二人之间的交谈,扯着嗓子大声奚落道,“难道你们不知道咸阳和函谷关中间差不多相隔了四百多里路吗?就按照咱们这一天十几里的速度,怕是咱们三十万人走到月底都走不到秦都!”
“啊?四百多里路?秦都距离关口这般远的吗?”生病的魏军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要不然呢?你以为都像你们魏国那样,过了黄河就打到你们大梁门了?”
“你这楚人脾气怎么这么大?不会好好说话吗?”
“果真是蛮夷!”
“呵,我们就是南蛮子!你们三晋倒是懂礼仪的,怎么一个个的都被秦军打到都城门口了?”
“你们这南蛮子骂魏人就骂魏人,取笑我们赵人做什么?”
“老子就是取笑你们赵人了!若不是你们赵人把康平国师给早早逼到秦国去了,现在三代秦王都死翘翘了!哪还有继任的秦王来攻打山东诸国啊?”
“国师的外孙明明出生在邯郸,好好运作一下,都能留在邯郸当赵人了,偏偏被你们赵人给逼到了咸阳!现在你们一个个都傻了吧?人家变成秦王来攻打六国了,归根结底还是你们赵王不争气,生生把大好的局面给作没了!”
“壮士,你的话也不能这样子说,现在的秦王归根结底是老秦王的曾孙,他早晚都会回秦国的。”
“我呸!七雄之内,除了韩人最弱外,第二弱的就是你们燕人了!燕军谁都打不过,哪好意思说话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