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官将目光在清夫人的下方扫了两眼,才躬身去了内室。
没过多久她就抱着几个锦盒回来了,微微俯身放到姬清面前的案几上笑道:
“夫人,这是太王太后昨日亲自为您挑选的成婚礼物。”
姬清听到这话,不由将视线扫过去,发现几个锦盒上面的图案很一致:清一色的开口红石榴。
多么迫切希望她能够“多子多福”的想法已经无声诉诸于口了。
姬清硬着头皮对自己姑祖母道谢,而后身后的宫女们上前帮忙接过赏赐。
转瞬间,几个手捧华锦盒的宫女们就跟在大王与清夫人身后一同离开了夏太王太后的寝宫。
瞧见二人一同远去的和谐背影,夏太王太后忍不住对着身旁的女官出声笑道:
“麓,你瞧瞧,虽然大王的性子让哀家颇为不喜,但不得不说他对如何打动女子的心还是很有一套的,看看清儿出嫁前是个多么别扭的性子,满腹委屈、满腔不甘,这才短短一晚上的功夫就被大王给征服了,安安静静、顺顺从从的,若是明岁哀家就能看见她顺利生下王储,那就再好不过了!”
看到自家主子老怀甚慰的笑容,中年女官的脸上不由浮现纠结的神情,对着夏太王太后期待的眼神,声音极低的小心翼翼开口试探道:
“太王太后,奴有些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讲!你都跟在哀家身边几十年了,有什么话不能讲的。”
夏太王太后好笑的看着最得力的女官。
女官蹙眉道:
“主子,奴刚刚观看清夫人的走动姿势,瞧着她与成婚前别无一二,似乎,似乎并未破身。”
“什么?”
夏太王太后听到这出乎意料的话,脸上的灿烂笑容瞬间就凝住了。
她蹙起眉头看着自己颇通医道的女官满眼错愕地急声询问道:
“难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二人昨晚并未圆房?”
女官犹豫地点了点头,又补充道:
“是,女子破身与否的走路姿势是不一样的,况且大王龙精虎猛,若是清夫人昨夜真的破身了,今日走路绝不会那般轻松,她的气色虽然瞧着不错,但是状态和之前新婚第二日来拜见您的蔷夫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一听到这更加详细的描述,夏太王太后嘴角的笑容算是彻底散尽了,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侄孙女的走路姿势发现确实与年轻妇人不太一样,虽然发髻已经高高挽起来了,但那模样看着还是像个青涩少女。
她是纯粹被那妇人打扮的装束给唬住了,若姬清真是完璧之身的话,她连派人去查昨夜的元帕都没必要。
“太王太后?”
瞧着自家主子听完自己的描述,瞬间脸色发沉、闭口不言的冷漠模样,女官心中有些没底的又轻声开口唤了一句,却瞧见夏太王太后直接从坐席上站了起来,几步走到窗前,透过密集的雨幕看向那两个正站在大伞之下一起往宫门口走的年轻人。
一个是英俊大王,一个是美貌公主,诚然是一对门当户对、俊男靓女的佳偶。
两位年轻人的背影放在一起看确实很和谐,但若是仔细打量的话就会发现二人之间存在着淡淡的疏离,绝不像是一对昨夜刚刚圆房的亲密之人。
望着眼前的景象,夏太王太后心中瞬间涌起了一股子怒火,无意识地将涂满红色丹寇的指甲紧紧抠在了木窗的窗框上,过了许久才低声冷笑道:
“果然,清儿这个小丫头终究是靠不住的,唉……看来存韩之事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得指望成蹻那孩子啊……”
她的声音很低,后半句更是低不可闻。
潇潇风雨之中,窗外的雨势也慢慢增大。
甘泉宫内。
准备派人传膳的岚王后瞧见这个时候自己儿子竟然带着韩公主冒雨过来了,也颇有几分诧异地笑着迎上去道:
“政,晚些过来一样,怎么冒着这般大的雨带着清公主过来了?”
看到自己母后,嬴政的笑容也没有了在楚华宫、韩夏宫中那般客气。
他领着身旁的便宜表妹踩着台阶几步上前笑道:
“哈哈哈哈,母后,政确实是掐着时间点,带清公主来您这儿蹭午膳的。”
瞧见成婚后,儿子还喊清公主为“清公主”,赵岚敏锐的觉察出了什么,笑着带着二人去了用膳的偏厅,等将宫人们都打发完之后,才将视线来回在两个年轻人面上打量。
被太后娘娘看的脸色微微发红的姬清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脑袋。
嬴政却笑着直白道:
“母后,您别再看了,昨夜儿臣已经与清公主商议完了,我们俩不会圆房,她今后放弃不切实际存韩、救韩的想法,与夏大母和琳夫人划清界限,等五国伐秦的战事结束后,儿臣就安排清公主假死出宫,换个身份到学宫中读书,等她以后学出来名堂,通过科举考试有功名了,会酌情安排她到韩地当官,治理韩地的。”
赵岚听到这话,眼中也不由浮现一抹诧异,着实是没想到自己儿子的觉悟竟然这般高!安排自己的近亲表妹假死出宫去学宫里当学生!这法子她都没有想到。
转瞬间,看到清公主那红彤彤的瓜子脸,赵岚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转瞬又拉起姬清的手无奈地叹息道:
“唉,清公主,哀家能瞧出来你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若是韩国真的能够保住的话,你族中那位非叔父入秦这般多年,早就想到出路了,他救韩、存韩的心绝不比你少半分。”
“可是在统一华夏、结束乱世的大势面前,韩国无论如何都没有长久留存的法子的,哀家知道你身为王室公主,心中很是不好受,但也希望你能够早日想明白,韩国虽然有一日会在大势中消失,但是无数韩人会在政的治理下,迎来更加好的安稳生活,韩地文化也会在中原大地上一代又一代传承下去,从这点儿来看,你的故乡是能永永远远地保住的。”
听到岚王后这话,姬清苦笑着点了点头:“娘娘,您放心,我已经与大王达成一致意见了。”
赵岚闻言放心地点了点头,转瞬又灿烂地笑道:
“清公主,大秦学宫里面可是有无数青年才俊的,等你去了就会知道那里真是个好地方,若是今后你碰见心仪之人了,哀家会为你做主的。”
姬清闻言用眼角余光瞥了身旁的嬴政一眼,发现对方也在点头认可他母后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有些淡淡的失落,屏退掉莫名其妙的情绪,她也看着岚王后略带几分腼腆地笑道:
“多谢太后娘娘。”
“哈哈哈哈哈,不用谢,今日就留在哀家这儿尝尝膳食吧,甘泉宫庖厨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嗯。”
姬清小脸红红的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一众宫人就捧着数道美食鱼贯而入。
刚出炉的新鲜美食热气腾腾的,多种丰富的喷香味道也在装潢素雅的餐厅内肆意地缠绕、蔓延。
渐渐的,窗外的黄叶一片一片地被萧瑟的秋风吹落枝头。
深秋九月。
一簇簇菊花开满了秦王宫。
天气转寒、秦王政六年慢慢走到了尽头,咸阳的形势也变得一日比一日紧张了起来。
九月下旬。
燕、赵、魏、楚、齐组成的六十万伐秦联军在春申君黄歇的带领之下,浩浩荡荡的从楚地出发,逐日逼近函谷关。
九月二十七日,天降小雨。
将庞大的营地驻扎在距离函谷关外五十里一处高地上的黄歇派出一队斥候前去探路,没想到斥候回来却向他禀报了一个令人极其意外的消息:
“报”
“启禀春申君,我等乔装打扮赶到函谷关前发现秦关的关门大开,城楼之上不见一个守城的兵卒,关内远远望着一个人、一匹马都瞧不见,恍若空城一样。”
“什么?空城?”
黄歇听到这话瞬间愕然的瞪大了眼睛。
一同坐在营帐内的七、八个副将们也是不敢相信地面面相觑。
第234章 联军夜谈:【大喜事】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中年的燕国将领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秦军这究竟是在玩什么把戏?难道他们不知道我们五国大军要一起伐秦的事情吗?”
“不可能!六十万大军一路西行的声势闹得这般浩大,除非秦人们全都眼都瞎了、耳朵聋了,否则不可能会不知道这事儿!”一个脾气火爆的中年楚国将领接话道。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儿啊?”一个年轻的魏国将领胆战心惊地小声询问道。
“呵秦军兴许是被我们吓着了,故意大开关门做出无人看守的模样,故作玄虚来糊弄我们!以我所见,他们这是因为不敢和咱们大战耍出来的鬼把戏!咱们别犹豫直接率领大军冲进去,六十万兵卒能把他们的城楼都给踩踏了!”一个年轻的赵国将领双手环胸、眉眼一斜,傲慢的大声道。
黄歇听到这话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一个中年的齐国将领却捋着胡须慢吞吞地说道:
“我倒是觉得秦军没有那般胆小,他们明知道咱们来攻打他们了,反而大开关门避而不见,说不准正是想要让咱们放下戒心,等我们一窝蜂的冲进关内,他们必然会跳出来截杀我们的!此事有诈!不敢掉以轻心!”
齐将这话倒是恰巧说到黄歇的心坎上了,若是秦国的关门紧闭,黑压压的大军遍布关前关外,他反而能够豁出去指挥大军前去拼杀,可这空城的做派,虚虚实实的,他根本从未料想过,遂看向一旁的发恤斑白的稳重老将出声询问道:
“项燕将军,您是怎么看的呢?”
作为楚国数一数二的大将,项燕生的身材高大、一双环形豹眼分外有神,看着黄歇思忖片刻出声答道:
“春申君,事出反常必有妖,老夫也觉得秦军此举来者不善。”
“咱们都知道函谷关易守难攻,作为秦国的东大门,秦军不可能会对我们联军掉以轻心,想来他们这故意大开关门的做法也是试探我们,若是我们冒冒然的闯入,兴许就会被对方给关在关内,堵着关门打了。”
“呵,那这话说的,难不成咱们还不去闯关了?在这营地内白白待着?”年轻的赵将又开口接话道。
众人却没有打理他,六十万大军再加上马匹每日的吃喝嚼用都是一个庞大的天文数字,在这营地内空耗一天就会白白产生巨大的花费。
身着甲胄的黄歇就着营帐内摇曳的烛火,对着羊皮卷上绘画的函谷关内外的地形图看了好大一会儿后,才开口说道:
“项燕将军,你明日亲自率领一万士卒去函谷关前仔细看看。”
“诺!”项燕立刻声音洪亮的抱拳领命。
小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夜。
翌日,雨停了,但是气温却明显冷了许多。
脚下的黄土地也有了几分泥泞。
上午,项燕带着一万人马驶出营地,踩着湿漉漉的黄土路心事重重地朝着函谷关而去。
五十里路,急速行驶,足足用了大半日的功夫。
等项燕率领士兵赶到函谷关前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即便有昨日斥候禀报的军情消息打底,可是等真的来到关前了,他还是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只见高大巍峨的函谷关城楼之上空空荡荡一个士兵都瞧不见,巨大的两扇石门朝着里面开的大大的,一眼望去能瞧见关内也是空空荡荡的,别说人影了,连条黄犬都瞧不见。
怪不得斥候会禀报恍若空城呢!!!
“将军,咱们需要派出一队兵马进入函谷关探探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