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虽小,但我们韩弩是诸国之中最厉害的!我们韩人也要回新郑去!!”
“赵人简直欺人太甚!”
“开城门!打开邯郸城门!”
“……”
邯郸封城持续到第十日时,城内的氛围已经压抑的像是马上就要爆炸的火药桶般,倒霉催的被连累关在赵都内的他国人实在是等的受不了了。
阳光灿烂的暮春时节,勇敢之人振臂一呼,濒临极致的火药桶总算是被彻底引爆了,身着不同颜色服饰的他国人全都聚集在邯郸各城门前,面色涨红、高举手臂的大声疾呼。
城内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乱跑、乱叫的人,甚至还有人举着火把威胁再不开城门就要放火烧城的。
胆小的庶民全都偷偷打开家门从门缝中看着街道上的闹乱景象,乱糟糟的简直和打仗差不了多少。
看守城门的士卒都被他国人给揍了,当动乱的消息送到平阳君府、平原君府时,全权负责移民之事的兄弟俩蹙着斑白的眉头商量起了应对的办法。
他们兄弟俩虽然在心中十分恼怒这些在赵都内不顾规矩、如同恶犬一样乱叫嚣的他国人,但也明白这些外来的人不能随意打杀,否则一个弄不好就会引起战事了,只得不情不愿的松了口,打开邯郸城的城门,可以放他国人出城、出境,但是任何一个赵人都不能携带家当离开边境哨口。
……
待到这些他国人陆陆续续离开邯郸、离开赵国边境哨口,全都逃命一般飞速朝着母国的方向逃,赵国春日里发生的一系列闹剧以及秦国声势浩大地在赵国各郡所贴的移民令的内容也相继传遍了天下各地。
沛县丰邑中阳里的水田前。
身着土黄色麻衣的沛县人正辛勤地弯腰插着嫩绿的秧苗。
小刘季、小萧何、小卢绾坐在田地前的蜿蜒小道上拿着狗尾巴草、撅着小屁股在掏蚂蚁窝。
刘煓、萧秋、卢光仨汉子都挽着裤腿,在水田中忙活了大半天后,终于是等来了挎着篮子来田前送饭的妻子。
刘煓坐在田埂上,边端着手中的陶碗往嘴里扒饭,边听着坐在旁边的俩好兄弟谈论秦国移民令的事情。
仨小孩儿也坐在他们父亲身边,用小手拿着饭团慢慢地用小乳牙啃着。
小萧何、小卢绾都是能坐得住的孩子,安安生生的吃着自己的食物,偏偏小刘季就像是屁股上长着钉子般,小手中捏着饭团,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在大人、小孩儿之间乱晃,还要跑到人家别的田地前同不熟悉的小孩儿说话,活泼好动的像是一只精力旺盛的小狗崽,害得刘煓吃饭都不安生,时刻得分出一丝注意力盯着幺儿,生怕那小崽子一脚不慎滑进水田里出意外了。
“刘大哥,秦国现在对赵国颁布移民令,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往楚国也颁布?”
卢光边吃着碗中的食物,边对着刘煓一脸感慨地说道。
“这谁知道呢?”刘煓头也不抬地摇了摇头,咽下口中的食物后,又满含忧虑地低声叹道:
“唉,我瞧着这世道是越来越乱了,秦国这般费尽心机地想要让赵人移民到秦国去,八成秦赵两国又要大战了。”
“纵使是有一日秦国真的宣传着让楚人也到秦国移民了,咱们沛县距离咸阳差不多有两千里地呢!没有足够的家资,单单靠走路,这拖家带口的往西赶,怕是走一年也不一定能顺利走到,路上又危险重重的,真有移民的好事恐怕也轮不到咱们。”
听到刘煓这话,卢光、萧秋二人互相看了一眼,也深深叹了口气。
若是只有他们仨大老爷们西行,虽然路程远了些,赶路时危险了些,但只要肯吃苦终究有一日能到达咸阳,可带上家中妇孺们同行的话,没车就别幻想去秦国的事情了。
这时,默默听着大人们讲话的小萧何则忍不住奶声奶气地出声询问了一句:
“阿父,秦国在什么地方?那里好还是沛县好?”
萧秋低头瞧了儿子一眼,好笑地答道:
“何,秦国是西边一个实力比楚国还强大的强国,沛县只是楚国一个小城池罢了,两个地方离得很远很远,根本没有办法作比较的,不过秦都应该是挺繁华的,阿父没有去过那里,也说不出来什么话。”
“你若是能好好读书的话,说不准等你长大了就能去各国都城瞧一瞧。”
小萧何闻言忙高兴地咧嘴笑道:
“那到时候我和季、绾一起去!”
听到儿子这话,萧秋摇头笑了笑,内心深处也有种隐秘的遗憾,他知道自己儿子的脑瓜子很聪慧,可惜他们一家子困在这小地方,注定要把儿子给耽搁了。
刘煓看出萧秋的失落了,遂大笑着道:
“哈哈哈哈哈哈,老萧,你看看你儿子多有志气,我家老幺若有何一半的志气就好了!刘季那臭小子整日调皮捣蛋的乱晃悠,不是逗鸡就是追狗的,唉,也不知道等那臭小子再大点儿开始读书了,性子能不能安稳点儿。”
“刘大哥,男娃子的性子要那么老实做什么?我瞧着季那孩子就挺好的,瞧一瞧,他都哄着人家比他大的娃娃给他吃好吃的了。”
听到卢光憋笑的话,端着陶碗的刘煓纳闷的一转头,果然看到自己那皮小子正站在一群比他高的娃娃中间,小嘴像是抹了蜜般,“叭叭叭”又是“俊哥哥”、又是“美姐姐”的一通乱叫,搞得像上供似的,哄得那些娃娃们各个笑得都迷糊了,纷纷把手中的食物给自己儿子送,那臭小子还得挑挑拣拣的,专门选自己爱吃的。
回想起上个月,人家娃娃的长辈们都不满地追到家里告状,让他好好管管自己小儿子,别整日从人家别的孩子手里骗吃骗喝,毕竟这年头食物金贵的很。
刘煓的脸就羞赧的黑里透着红,当即放下碗从田埂上站起来冲着小儿子大声喊道:
“刘季!你快些给老子滚过来!你再用花言巧语从人家别的娃娃手中骗吃骗喝,看看你老子会不会拿着草鞋抽烂你的屁股!”
刚用二十句“美姐姐,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小姐姐”的好听话,从一个好看的小女娃手中骗到一点点饴糖,放进嘴巴里吃了点儿小甜甜,从内到外美得不行的小刘季,一听到自己父亲的吼声,他嘴巴里含着饴糖不解地转头往身后看,就看到自己父亲正黑着一张脸大步走来抓他,他的眼睛惊得瞪大,赶忙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边往家里的方向跑,边将嘴中的饴糖咽下,扯着小嫩嗓子奶声奶气地大声喊道:
“阿母!阿母!大哥!二哥!救救我!快救救我!阿父变成黑大虫要吃了我了!”
一听到这稚嫩的小奶音,刘煓的脸色就变得更黑了,只觉得自己小儿子出生后,他之前半辈子都没丢过的脸面,现在一天都得在乡民之中丢个三、四次!
围观之人看着刘煓抓着草鞋作势追着小儿子要打屁股,全都被父子俩给逗乐了,只觉得刘煓生这个小儿子真是皮的不像话了,一天不气他父亲一回,就皮痒痒,这要是等以后刘季长大了,不得长成一个游手好闲的混子?
还是人家萧家、卢家的小娃娃看着踏实,一看长大了就是有出息的。
总之,虚岁两岁的小刘季在老家的父老乡亲们眼中看来就是注定要长废的人,未来是不可能有出息的。
同处楚国的上蔡。
蔡黍、李粟也从李斯最新一封家书中知晓了秦国移民令的事情,夫妻俩心中霎时间就有了目标,准备这几年多多攒些钱,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就全家移民到秦国去。
而秦国目前已经进入了全面备战的阶段。
身着黑袍的秦王稷站在宫殿之间的天桥上,将凤眸放在望远镜的目镜上,爱不释手的用望远镜看远处的风景。
他身后站着太子柱、嬴子柱,两侧则分别站着武安君和国师。
风景看够了的大魔王满意的摸着手中望远镜的竹制镜筒,看向左侧的国师笑道:
“国师,赵国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如同您先前筹谋的一样,您主导的前期舆论战已经完全胜利了,下一步武安君就能率领大军东出函谷关去攻打邯郸了。”
“正如您先前对寡人所说的,这场仗的战略目的不是要占领赵国的国土,而是要分化赵国的人口,我们国内的粮食吃紧,供应几十万大军出征不能打持久战,得速战速决,寡人想要问一问您,岚岚当初用来炸太子府的天授爆炸弹还有剩余的吗?那爆炸弹能拿出来军用吗?岚岚这次是否能随同武安君一起到邯郸作战呢?”
大魔王这话一落地,嬴子楚的眼皮子重重一跳,太子柱、武安君也全都看向了国师,不同的是,前者眼中尽是惊讶,后者眼中则暗含期待。
第176章 祖孙一起:【做军医的安老爷子】
爆|炸|弹的强大杀伤力有目共睹,目前拥有此物且懂得如何安全使用的人,普天之下也只有他闺女一个,老秦王有这种想法是在赵康平的预料范围之内,而且此次邯郸之战的战略目的还如此特殊……
赵康平抿唇想了想,出声答道:
“君上,这事儿等康平今日回家后问问岚岚再说吧,毕竟爆|炸|弹的具体情况臣也不甚清楚。”
国师没有一口回绝,这事儿就有很大概率能成功,大魔王立刻兴奋地伸手拍打着国师的肩膀高兴道:
“那寡人就拜托国师了!”
赵康平对着秦王稷微微俯了俯身。
瞧着自己大父、岳父一问一答之间似乎都已经达成共识了,嬴子楚心中有些急了,忙对着自己祖父拱手开口询问道:
“大父,若是岚岚此次要随武安君一起上战场的话,不如孙儿也跟着一起过去”
太子柱听到儿子的话,也笑着点头道:
“是啊,父王,子楚若是能跟着武安君一起去的话,也好方便照顾岚岚。”小两口也能有机会多多相处,缓和夫妻关系。
大魔王一听到父子俩的话,就猜到他们心底在打什么主意了,没等武安君表露想法,当即就拧着眉头没好气地一口否决道:
“不用了。”
“寡人想让岚岚去战场,一方面是因为岚岚能够用爆|炸|弹在兵器方面为武安君带来莫大的助力,增加我军在战场上速战速决的胜利希望,另一方面考虑到岚岚还是国师的女儿,对于赵卒来说也有一定的影响力,兴许能够在危急关头劝服赵卒认清前路,乖乖放下兵器、投降我军,你们父子俩跳出来凑什么热闹是你嬴子楚会用爆|炸|弹帮助武安君还是你嬴柱的脸盆子够大能堵在赵卒面前同赵人说上话?”
听到自己父王/大父如此嫌弃的拒绝口吻,父子俩脖子一缩,用手指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也不敢再开口了。
赵康平神情淡淡地瞥了便宜女婿一眼,也没有再说话。
……
等到夜幕降临后,老赵一家人沐浴完,披散着头发、穿着睡衣又聚到了赵康平、安锦秀的卧室内,开启了小会,这次政也跟着参加了。
当安锦秀几人从老赵口中听到,老秦王竟然别出心裁地想要让岚岚拿着爆|炸|弹跟着武安君一起到战场上帮助秦军打赢这场邯郸之战,全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赵岚这个当事人也惊呆了,只觉得老秦王还挺开明的,看在爆|炸|弹的份上能让她这个名义上的王孙夫人去战场,这份魄力可不是每一个国君都有的。
政崽在太子府时,也是亲眼目睹过母亲爆|炸|弹带来的巨大杀伤力的,在国内粮草不丰的情况下,秦国准备发起的这场邯郸之战本就是一场豪赌,即便是武安君亲自领兵也不能说是十拿九稳。
如果战场上秦军能拥有爆|炸|弹,只要丢一颗下去,都能把赵卒给吓得两股战战、直接丧失战斗力了。
若这人是旁的人,他必然会同曾大父一样坚决支持的,即便这人心中犹豫,他都会想法设法解决人家的后顾之忧,让其心甘情愿的上战场的。
可去的人变成自己母亲,犹豫的人就变成政崽自己了,一是自他出生以来就没有和母亲分开过,二是战场上那般危险,他阿母若是在战场上出意外了,他该怎么办呢?
政崽用小手揪着自己身上的丝绸小睡衣迟迟不开口,安锦秀、王季妞、安爱学三人的忧虑和小豆丁是一样的。
安老师忧心忡忡地瞧了女儿一眼,心中很是顾虑,他们一家人的芯子是后世的灵魂,她女儿更是生在和平年代,连宰羊杀猪的场面都没有见过。
可是战场上不说尸首遍野,残肢、断体、鲜血肯定是数不胜数的,有身强体壮的士兵从战场上回来还会得创伤应激障碍,午夜梦回时仓皇的惊醒呢!他们闺女若是跟着武安君去上战场,等回来后也被吓出心理问题可怎么办呢?
作为母亲,她很想直接开口让老赵到老秦王面前替女儿一口回绝了,可是话到嘴边又咽回了肚子里,无奈地对着闺女出声询问道:
“岚岚,你是怎么想的”
赵康平也瞧向自己女儿,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必然是想要替女儿上战场的,可他一不会用爆|炸|弹,找齐原材料他也造不出来,二是他身份特殊,老秦王说什么都不可能放他去战场上的,这事儿兜兜转转的还得落到自己闺女身上,旁人竟然是想顶替都顶替不了。
赵岚没有直接开口回答,而是眼睫半垂,抿着双唇,细细琢磨这事儿,只觉得计划总是跟不上变化的。
她当初用爆|炸|弹怒炸太子府时,还想着以后只会把爆|炸|弹用来供给秦军,西征胡人、南攻百越,征战六国是华夏内战,不准备让秦军使用这种杀伤力巨大的热武器的。
可是……她之前也想的太天真了,为政者的胃口都是很大很大的,老秦王既然亲眼看到了爆|炸|弹在太子府炸出来的深坑,哪能留着这种热武器只看不用呢?
拒绝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事不过三,难道她还能让父亲次次替她在老秦王面前开口回绝吗?
若真是这样,她父亲以后在老秦王跟前也不好办了。
而且……嬴子楚总会继位的,楚系臣子们总会等到能在朝堂上支棱的那天的,政如果想要摆脱史书上年少即位后,在朝中面对的各种各样的制肘,他身后必须要有强大的兵卒作为支撑,而他们家作为远道而来的赵人,在秦军中是没有任何势力可言的,这次邯郸之战是一场巨大的冒险也是一场天大的机遇,如果她能在战场上好好表现的话,将会成为他们家能获得秦赵两国军心最好的时机。
快速在心中权衡完利弊后,赵岚就也不再拖泥带水地犹豫了,直接看着自己父亲点头道:
“阿父,我愿意拿着爆|炸|弹去战场上帮助武安君,但是我要给君上提前说明,等到了战场上后,我手中的爆|炸|弹究竟该如何使用该往哪里炸炸多少颗这些事情都由我说了算,军中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插手!纵使是武安君也不行!”
“这是当然。”
赵康平理解的点了点头,又转头瞧向一声不吭的外孙。
政崽蹙着小眉头看着母亲也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话才好,毕竟母亲是要为秦军打仗的,而他的身份是秦王曾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