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老秦人几百年来都过着半放牧半农耕的生活,整日不是
在与西边的戎狄打仗就是在和东边的三晋和楚国打。
一代代从战争中成长出来的老秦人各个都不怕死,个子都比山东六国的人长得高大,频繁的战事使得秦国从来都不缺少名将,可这民风彪悍的西陲国家还是缺乏底蕴,多少年来都养不出土生土长的大才。
大魔王的祖父秦孝公嬴渠梁的辅政大才商鞅,乃是卫国人,卫国算魏国的附属国,商鞅因为在魏国发展的不好看到孝公的招贤令才往西而行入的秦国。
大魔王的父亲秦惠文王的辅政大才张仪仍是魏国人。
甚至他同父异母的兄长秦武王赢荡重视的辅政大才甘茂也不是秦人,而是来自南边的楚国。
再加上如今的应侯范雎,同样来自魏国。
秦王稷对魏国这个人才市场真是羡慕嫉妒恨,看着范雎日渐衰老的模样,他忧心忡忡的拉着应侯的双手,拍着范雎的手背真诚地说道:
“范叔乃是寡人的肱骨之臣,寡人一刻都离不开范叔呐,你比寡人的年纪还小,可一定得重视自己的身子骨,范叔病了,寡人忧心的紧。”
听到自家君上这话,即便因为早年经历而变得冷心冷肺的范雎一颗心都像是泡在温水中般暖融融的。
他也反手握住大魔王的双手,用略微沙哑的声音言辞恳切地说道:
“君上放心,臣必定会辅助君上打烂六国,称霸天下的!”
“咳咳咳咳咳”,太子柱突然咳嗽出声,引得正互诉忠肠的君臣二人“刷”的一下全都往向了他。
在老父亲犀利又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下,太子柱不由缩了缩脖子,举起手中的竹简,弱声弱气地说道:
“父王,应侯,那邯郸奇光的事情我们该怎么对待呢?”
应侯敛眉沉思道:
“殿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臣认为邯郸奇光的事情八成是赵王用方士搞出来的虚假手段来稳固赵国民心的。”
“是这样吗?”
太子柱用右手捻着下颌上的胡子,小声道。
“呵”秦王稷冷笑一声,抬了抬胳膊,宽大的黑色丝绸袖子如水般从案几之上划过,他用修长的右手食指指着不远处屏风上挂着的长平舆图,万分笃定地对胖儿子说道:
“柱!你要记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管是白光、虹光都得给寡人变成黑光!”
“武安君,我秦国之战神!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待武安君将赵军围困起来的当日寡人将会亲自前往河内郡征收兵役,我秦国士卒们因为上党郡之争已经吃了三年的苦了,庶民们也勒紧裤腰带的饿了三年了!”
秦王稷朝着舆图的方向,下巴微抬,一双凤眸中尽是能燎原的勃勃野心,自信不已地总结道:
“没有意外!此战我军必胜!”
太子柱看着老父亲光芒万丈的意气风发模样,眼中尽是崇拜。
应侯听着自家君上对武安君的天然信任以及不输于他的宠爱,脸上的笑容虽未变,眼中却不由滑过一抹暗淡与忌惮。
……
此刻在几百里之外的长平战场秦军壁垒内,年轻的秦将王龁正如太子柱看秦王稷一样,双眼亮晶晶的瞧着一个年纪与大魔王相仿的老者。
老者身高八尺,穿着一身黑色的甲胄,正在目不转睛地瞧着长平的地形图。
他的面容很俊朗,整个人的气质十分儒雅内敛,像极了一个整日里竹简不离手的学者,偏偏这位不是文臣,而是秦国所有将领们心中的神明武安君白起!
作为一个出身普通、地地道道的老秦人,白起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士卒做起,一生征战沙场七十多次,无一败绩,只要跟着武安君离开函谷关打仗,几乎每一个秦军都能获得敌君的首级,拥有战绩可以提升爵位。
这一个多月来,看着武安君随便动动手指就将丹河对面的赵军搞得晕头转向、疲惫不堪的,王龁激动又尊敬地拱手颤声道:
“武安君,您能教我一下您这段时间制定出来的新战术吗?”
“我在夜晚仔细研究了您的战术,觉得它虽然看起来简单,但甚是精妙,可惜小辈愚钝,总是不得其中的要领,掌握不了您战术的精髓,故而今日厚着脸皮,冒昧地向您请教,还请武安君教教我!”
听到王龁的话,武安君白起也不由转头看向身旁热血的年轻人,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看着武安君这般模样,王龁眼中的亮光不禁暗淡了些:
“武安君是小辈冒昧了。”
听到这话,白起就知道王龁误会他的意思了,他不由叹了口气,略微有些尴尬地说道:
“王龁,不是老夫不肯教你。”
王龁的眼睛“唰”的一下又亮了起来:“!!!”
“主要是老夫也不知道该如何讲解我这个多月来的战术。”
王龁闻言有些不解:
“武安君如果不理解您的新战术,为何会运用的如此娴熟又有效果呢?”
白起摇了摇头,腼腆地笑道:
“老夫真的总结不了新战术的精髓,只是老夫看到长平的地形图后,下意识就知道应该这样子打了”
王龁:“!!!”[武安君真乃白虎星君下凡也!]
“王龁!”
“卑职在!”
白起眯眼严肃道:
“传令下去从今日开始我军一日两餐变三餐,好好养精蓄锐,最迟后日,赵括就挺不下去要带着所有赵军冲出壁垒了!”
“诺!”
王龁拱手作揖大声应和。
在丹河对面的赵括也在此时打跑了今日份跑来壁垒前挑衅叫战的一路秦军。
不出所料,那批如苍蝇般的秦军与他带领的精锐赵军打到正酣处时,毫不留恋的撒丫子就调头跑,跑的速度还很快,一会儿就没影子了。
一日,两日,三日,天天早上都这样搞一次,把赵括搞的烦不胜烦,又不能有丝毫放松,一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烦躁。
待他回到自己的营帐内后就看到了自家君上派来的王宫士卒。
身着红衣的士卒,瞧见往日里身材高大又雍容英俊的马服子仅仅出征了大半个月就变得有些灰头土脸,精神萎靡的模样,不由一愣,而后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子对着赵括大声道:
“小人拜见马服子,君上有王信给马服子!”
“括接王令。”
头有些痛的赵括声音嘶哑。
士卒将布袋子双手呈递给马服子,赵括接到手里,拿着布袋子跪坐在几案旁,拉开抽绳,从布袋子中抽出一卷竹简,仔细检查了一下封口的漆泥未有损害的痕迹,而后才怀揣着几分好奇,用小刀挑开漆泥,摊开竹简。
待一列列墨字闯入他眼帘的那刻,赵括瞬间惊得从坐席之上站起来,瞳孔紧缩,后背骤然窜起一股子彻骨的寒意。
第25章 援军西去:【古老时代的冷意】
【马服子,秦军主将已经由王龁换为白起,秦军采用了一种名为游击战的新战术,此战术的精髓乃是……】
赵括快速将一小卷竹简从头看到尾,而后连连无意识地吞咽口水,整个脑袋瓜嗡嗡嗡的响,额头上布满冷汗。
[此刻敌军对面跟我交手的人乃是白起吗?]
[我刚才打跑的那一批烦人苍蝇似的秦军是“游击部队”,目的是要把我大军全都引出去,困死在丹河河谷,断绝援军吗?]
赵括只是对自己的兵法素养太过自信,但却不是个傻子。
这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大半个月前早在出征前,他就在赵王宫中对自家君上说了,只要敌军对面不是白起,他就有很大的把握能战胜王龁,可如今白起还真的来了,不仅来了,还都已经暗中与他打起来了。
双腿有些发软的赵括弯下腰摩挲着几案坐在坐席上,握在右手中的竹简被他捏的咯吱作响,他闭上眼睛、连连做着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若是敌军是白起的话,无论我军换成谁来做主将,打法都得是廉颇将军先前的拒守不出。]
心中有了决断后,赵括睁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眸底有一种深深的破釜沉舟意味,整个人的气势都没有先前的烦躁,变得稳重、小心谨慎了起来。
他抬起胳膊用手背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再度起身走出营帐对着持戟的护卫声音沙哑地吩咐道:
“速速传令将五个副将全都喊到我的营帐内!”
“诺!”持戟护卫大喝一声。
赵括站在营帐门前,隔着千千万万个赵国士卒,眯眼往西望:
[白起,我军若重新缩回壁垒等待粮草与援兵的话,你敢强硬地带着几十万大军前来冲击我军的壁垒吗?]
……
翌日清晨,无须白起开口,王龁就嗷嗷嗷叫着带着游击部队前去赵军壁垒前挑衅了,然而今日上午赵军不知道转什么性子了,他坐在战马上能远远地瞧见先前与他交过手的赵军副将站在修的高高的壁垒上,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虽然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但王龁却敏锐的感觉到对方像是看透他的目的了一样,就那般静静的站在高处瞧着他们秦军用各种各样的粗鄙之语在壁垒前骂。
从暖阳出升一直到日头临空,秦军的游击部队骂得嗓子都哑了,壁垒中竟然连一个赵军都没有。
即便是冬日,扯着嗓子大声叫骂也是很耗费力气的,王龁也跟着游击兵们一起张口骂那站在壁垒上的赵军副将了,他用高亢的秦腔连绵不绝声地从“你赵括特么的就是只缩头乌龟,敢不敢出来和你爷爷交个手!”骂到“你赵军特么的各个是鳖孙孬种,活该你们生出孩子没屁|眼!”
可怜王龁骂得嗓子都要冒烟了,浑身发热汗,肚子里的荤话、脏话更是全都重复着骂了好几遍都看不到赵括的影子。
瞧着周遭士卒们满脸通红的疲态,王龁只得咬了咬牙齿,抬起右臂一挥,不情不愿地领着游击部队调头回去西边的壁垒。
站在高处的赵军副将瞧着像是一条黑龙般乌泱泱退去的秦军,他们没有像往日那般撒丫子跑,而是慢吞吞的离去,像是仍旧不甘心,想要将他们赵军从壁垒中引出去一样。
副将遂抬起手从两只耳朵中掏出了两团布,边揉着耳朵往壁垒之下走,边骂骂咧咧地道:
“狗屁王龁骂得真脏!你特么才是缩头乌龟,你生的孩子才没有屁|眼呢!”
“你们秦国人各个心都脏!”
“尚,敌军退去了吗?”
正在碎碎念破口大骂王龁的司马尚听到主将马服子的声音后,抬头四望,瞧见正站在营帐前冲他招手的赵括时,眼睛一亮,忙止住骂声,朝着马服子跑去,大声笑道:
“将军,王龁已经跑走了,我瞧着他今日就没有以前那般神气了!”
赵括笑着点了点头,撩开营帐示意司马尚进入壁垒。
司马尚忙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在另一时空中的司马尚也是抵御秦军的赵国将领,他虽然没有跟着赵括死在长平战场上,却在三十年后同李牧一样,因为郭开的谗言,李牧被赵王迁冤杀,司马尚虽然侥幸保住了一条命,却也被赵王赵丹的孙子尽数夺走官职与兵权,废成庶民了。
司马尚跟着赵括一前一后的进入主将营帐,瞧见里面还跪坐着另外四个副将。
无一例外,他们六个人全都是年轻将领。
大半个月前,赵括到达长平战场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变廉颇手下的副将任命问题,当然这也不算什么,毕竟每个主将有每个主将的打法与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