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相无需多问,寡人心中已有决断,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一百多年前,有秦晋之好,一百多年后,就有秦韩之好。”
张平:“???”
“嬴子楚的生母夏姬夫人乃是我们韩公主,若是秦韩两国联姻,过几年有了一个亲韩的王曾孙,几十年的时间,风云变换,焉知这亲韩的王曾孙不是第二个安国君呢?”
张平蹙起了眉头,君上这话虽然听着过于理想了些,但未必没有几分希望啊。
“再者”,韩王然冷笑道,“他们秦人不是就爱挖沟修渠吗?寡人听闻,秦国蜀郡那条渠,秦人们足足修了二十多年都还没有竣工呢!可见秦国那边的水工实力没有我们山东诸国的水工强大啊!”
“我们新郑底蕴深厚,人才济济,寡人就送他秦国一个修渠的人才,让他们再派出几十万的庶民整日沉迷修渠,不可自拔,就是是累也要将他们都活生生累死在秦国的土地上!哈哈哈哈,寡人倒是要看看,到时秦人哪还有空闲来觊觎我们的国土!”
张平:“这!!!”
“疲秦之计?”
“对!”
……
同一时刻的大梁城内。
魏王圉、龙阳君和太子增看完从咸阳传来的消息后,也被那爆炸弹的威力给吓得一愣一愣的。
太子增瞧着父王脸色发白的惊恐样子,有些不以为意的撇嘴道:
“父王,依儿臣所见,这竹简上所写的内容简直就是在危言耸听!世界上哪会有那般能爆炸、震塌房屋的强大武器啊?”
“如果国师的女儿真有这种厉害的武器,国师在邯郸受辱时还能那般狼狈的逃跑?岂不是一个爆炸弹丢进赵王宫里,直接灭了赵丹,他自己就做赵国的国君了,还能跑到咸阳当秦国的国师?”
看着年轻的储君满脸不屑的模样,龙阳君忍不住出声道:
“殿下,您对国师的了解不多,不知道国师的深浅,细作哪敢谎报情况?既然细作敢写国师女儿怒炸太子府的消息,那么必然这事儿就真实发生过。”
“君上,依臣所见,咱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范雎突然病逝,不仅没能把秦国的局势给搅乱,反而还因为蔡泽的接手,让秦国的诸多事务都顺顺利利的施行了下去。”
“秦国的实力本身就已经威胁到三晋了,若秦军们再装备上这般可怕的武器,臣认为到时山东诸国就只能做砧板上的鱼肉了,完全没能力对抗秦国,没有退路了。”
“趁着眼下这个可怕的未来还离得远,不如先将信陵君从封地召回,将这些消息告诉信陵君,无忌公子名望出众,有必要的话,咱们可以让无忌联合六国,强占先机,六国先进攻秦国的函谷关,那时秦国究竟有没有这种可怕的武器,就能真相大白了。”
“不可!孤不赞成!”
太子增听到龙阳君这话瞬间就急了,忙出声反对。
他与自己的小叔叔年龄相仿,之前他小叔叔在大梁的时候把他的地位、威势压得死死的。
现在好不容易因为去岁深秋变法之事,小叔叔与自己父王闹翻,与大梁的王公贵族们生出嫌隙,自己这个储君在小叔叔困居封地这大半年的时间内,头次感受到身为储君该有的无上风光,到哪里都受到无限的追捧。
有奢入俭难,他可是一点儿都不想回到之前自己的光芒被遮掩,地位也被小叔叔死死压一头的憋屈日子了!
“父王,儿臣觉得小叔叔现在在信陵不是挺好的吗?哪就到了要让小叔叔急召回国都的危险时刻了?”
“儿臣虽然年纪轻,也知道那老秦王嚣张跋扈的性子,您想啊,康平国师一家人没有入秦前,老秦王就整日嚣张的要秦军东出,若是他们手中真有这般可怕的武器,那老秦王能忍着不来进攻我们三晋之地?”
“既然老秦王没有这般干,想来要不就是这可怕的武器是天授的,国师家也没几颗,那赵岚只是仰仗了仙人之威,她压根复刻不了这恐怖的武器,即使能复刻出来,秦国也没有条件进行量产。”
“那老奸巨猾的范雎都病逝了,嬴稷和白起都已经是七十岁的老头子了,他们还能活多久啊?”
“父王,依儿臣看来,咱们魏国现在国内发展的挺好的,局势也安稳,以不变应万变才是对的,韩国都不着急,咱们魏国急什么?”
“君上,臣认为还是先把信陵君召回都城,与无忌商议吧。”
龙阳君不赞成的担忧道。
“父王,不召回小叔叔!”
“君上……”
听着自己儿子和宠臣你一句我一句的争辩,魏王圉的脑袋都痛了,他下意识用双手抱住脑袋,拧着眉头纠结地想了好一会儿,才双手重重一拍漆案,抿唇道:
“龙阳,寡人觉得你说的话更有道理些,唉,当初与无忌闹翻时,寡人心中也很是不舒服,一晃眼已经大半年没见那孩子了,也不知道无忌在信陵过得如何了,给信陵送信吧,让无忌快速回都城吧。”
“喏!”龙阳君长松一口气。
太子增急切的还想开口再说点什么,就看到自己父亲不耐烦地对他呵斥道:
“增,你也无需多言了,都这么久了,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吗?你小叔叔压根对寡人的王位没有兴趣,对你的储君之位更是没有兴趣!”
“唉,寡人年纪渐长,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突然地薨了,到时候你做了魏王,在治国理政方面还要多多仰仗你的小叔叔,如今秦国在西边虎视眈眈,而且还有了这种神秘的武器,你不想着赶紧与自己小叔叔商量一番,如何应对这种恐怖的变化,还忌惮你小叔叔抢了你的储君之位,难道咱们真的等到秦军把那会爆炸的可怕东西扔到咱们大梁来了,你才会愿意让你小叔叔回国都帮忙吗?”
太子增听到老父亲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知道父王心中烦忧急躁,也不敢再吭声,不情不愿地乖乖闭嘴了。
更靠东的邯郸。
赵丹也看完了秦国这小半年的消息,他是知道赵岚的确很擅墨家之道的,他将自己的两位叔父急召入宫商议对策,可他们叔侄仨在逼国师入秦之事上心中有鬼,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好的对策,又怕咸阳的消息流到民间,扰乱赵人的民心,只得暂时将竹简上所写的事情搁置了。
赵丹看到秦国的消息都没有着急,那住在蓟都的燕王喜更是不着急了,直接当成这事儿没发生过,将咸阳的竹简看完后就随手放在了一旁,连召臣子商议对策的心都没有。
临着大海的齐国临淄。
齐王建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老老实实、一字不落的将咸阳竹简上所写的内容念给自己两眼已经昏花的老母亲听。
等到君王后听了咸阳的消息后,过了许久,才用双手抚摸着膝盖叹息道:
“建,齐秦两国交好,咱们只要稳住齐国的发展就好了,不用管秦国与三晋之地的交战。”
“嗯,母亲,寡人知道了。”
齐王建是个极其听母亲话的人,母亲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一听到母亲说不用管,他当即就将竹简卷起来塞到布袋子里,随手丢到旁处去了。
与韩、魏、燕、齐、赵五国或紧张、或观望、或不在意的反应不同,楚王完一看到咸阳的消息就知道大事不妙了,简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楚王宫内坐立难安。
这种对手越来越强大,并且完全不可控的局面,给刚刚覆灭鲁国的楚王完带来了一股子强大的心理压力。
他忍不住对着自己的国相焦灼地询问道:
“歇,寡人真的没有想到,国师一家手中竟然掌握着这般可怕的武器,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黄歇现在也迷茫的厉害,若是真刀真枪的在战场上互戳,秦军虽然实力强大,但是若楚军拼死抵抗的话,也能将秦军生生的扒下来一层皮,可是这竹简上所写的杀伤力巨大的爆炸武器已经完全超出他的认知了。
他们压根没有亲眼见过那可怕的武器,也不知道该如何抵抗,若是秦军有一日用投石机将那般恐怖的东西“嗖嗖嗖”地丢到他们楚国的国土内?他们楚人用血肉之躯去阻挡的话,岂不就像是拿着鸡蛋去碰石头一样,只有送死一条路啊!
哪个聪明人不着急呢?
可话又说回来了,着急又有什么用呢?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己方先慌的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不仅对解决办法无益,还很有可能会因为着急乱了分寸。
春申君攥着手中的竹简又瞧了一会儿,而后对着自家大王说道:
“君上,歇认为,咸阳的情况还要进一步打探更详细的内容,即便秦国真的用那可怕的武器来进攻楚国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咱们与其现在就开始焦灼惶恐,不如先稳住步子,按照我们原本的规划,筹备迁都的事情,先将都城往东再迁一些,然后再加大对咱们楚军的训练强度,做好备战准备。”
“臣相信,若秦军某一日真的向山东诸国动用这般强大的武器了,唯有六国结成一个同盟,用六倍的兵力来对抗秦国,兴许才会有一条活路。”
楚王完想了想,觉得春申君说的话有道理,六国的兵卒都不想被秦军炸成灰烬,若秦军真的动用那杀伤力极大的爆炸弹了,六国唯有结盟一条路了,他遂对着身旁的宦者出声吩咐道:
“速速派人出宫将项燕将军请到宫内。”
身着土黄色服饰的宦者忙俯身道:“喏。”
待宦者退下后,春申君又攥了攥拳头,看着眉头紧锁的楚王完,小心翼翼地说道:
“君上,臣有一事想要劝一劝您。”
“嗯,你说。”
楚王完的心神还没有从秦军上面收回来,心不在焉的随口道。
春申君尴尬的笑道:
“君上,眼下鲁国已灭,迁都之事也在按部就班的进行,臣觉得您可以多将心思放在后宫里。”
楚王完闻言瞬间身子一僵,自从他归楚后,已经有三年多了,这近千个日日夜夜的时间里,他身边没有一个女人被诊断出孕事,底下的臣子们甚至都有流言了。
同为男人,黄歇也知晓自家君上此刻心中在想什么,看着君上神情莫测的模样,他又低声询问道:
“君上,如今您的王位也算稳固了,是否要去信到咸阳,迎昌平君归楚呢?”新的孩子还没生出来,现成的长子可都已经七岁了,将长子接回来不就能破除流言蜚语了吗?
楚王完抿唇摇头拒绝道:
“算了,歇,唉,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秦王和嬴悦的脾气,启在咸阳长大,他若是贸贸然归楚,也不适应,还是让他待在咸阳吧。”
黄歇听到这话,心情复杂的点了点头,在楚王宫内又稍坐了一会儿,就从坐席上起身,告辞离开了。
……
山东诸国的各位君臣都因为赵岚手搓出来的爆炸弹而思绪万千,作为当事人的赵岚此刻正在咸阳城外的庄子上,与家人们忙得脚不沾地的。
今日是丰收宴。
五月的天儿,难得遇上了一个多云的天气,再加上有小风,即便是正午时分,人待在户外,体感也是挺舒服的。
今日宴请的宾客足足有四百多位,绝大多数收到请柬的贵族官员们都带着自己的夫人、孩子来庄子上赴宴了。
赵康平领着四百多个排成长龙的人,先去瞧了西域的种子,挂在架子上的一根根黄瓜,迎风摆动的细长蒜苔,半人高的苜蓿草,以及一个个包在壳中的芝麻……这些从未见过的农作物,可谓说是让咸阳的贵族们开了眼。
待到一大群人跟着国师来到天授种子的农田区后,看着田中的景象连呼吸声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秦王稷不敢相信的看着南瓜田,只见一眼望不到头的农田中尽是高高低低的木架子,木架子上绿藤爬绕,绿藤之下挂着一个个或圆、或长的南瓜,圆南瓜长得像石球一样,长的南瓜长的有半人高,单看那一个个南瓜敦实的外表,估摸着单个就有几十斤重,这一亩地下来,单单这数不清的南瓜不就有两、三千斤的产量?
“王老夫人,您种的这瓜,这南瓜它保真吗?里面是实心的吗?”
秦王稷从未见过这般大的瓜,也从未亲眼见过有这般高产量的农作物,瞧着这满架子的大南瓜,他都感觉此情此景是虚幻的了。
如果不是前面有木栅栏挡着,这般多的人若贸贸然进入农田内,会伤到农作物,大魔王都恨不得跑进南瓜田内,亲手摘下一个大南瓜,摸一摸、敲一敲感受一下真伪了。
王老太太被大魔王这仿佛是买金首饰的话给逗笑了:
“君上,南瓜肯定保真啊!不仅保真,俺这瓜还保熟!南瓜里面有瓜瓤和瓜子,不能算是完全实心的瓜,但是南瓜藤的嫩尖儿、南瓜花、南瓜瓤、南瓜籽儿、南瓜肉都能用来吃,南瓜皮放进锅里煮一煮还能用来喂养牲畜。”
“在俺心里,南瓜就是养家糊口的好东西,挑不出来一点毛病,庶民们随便在房前屋后种两颗南瓜苗,都不用多费心照料,那等丰收了就有吃不完的南瓜,数不清的南瓜籽儿,放开肚子吃,估计也能吃饱。”
“这,这!”
秦王稷听到这笃定的回答,简直是像看天上大宝贝似的,满眼深情的看着那一个个大南瓜,高兴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了。
太子柱和嬴子楚也兴奋的满脸通红,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这一个个大南瓜。
小昌平君跟在母亲和太子舅舅身后,望了望眼前这形状不一的大南瓜,又看了看被岚表嫂牵在手里,满脸喜悦与自豪的小侄子政,不由羡慕的垂下眸子。
同人不同命,政表侄的确是要比他幸运的。
政崽敏锐的注意到今日刚认识的小表叔正在偷偷摸摸地瞧他,小家伙下意识就侧头往熊启的方向看,却瞧见熊启的视线与他刚撞上,就赶忙转了过去。
不知道熊启此刻敏感心思的政,只觉得满脑袋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