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都不知道,三年前寡人有多愁,别看寡人执政多年,在天下之中也算是积累了不小的威望了,可是在政没有出生前,在您一家没有出现前,寡人每每在夜深人静时,都会止不住地为秦国的未来担忧。”
“武安君为我秦国打下赫赫战功,朝中所有武将以武安君为首,军中的士卒们也全都像是信赖神人一样,崇拜着武安君。”
“寡人知晓武安君的忠诚,也相信他绝对不会有背叛寡人、背叛秦国的那一日,可是人心会变,人性经不起考验,寡人每每想到寡人哪一日突然薨了,寡人身后的太子、与二十多个孙子们竟无一能让压制住朝中错综复杂的政治势力,以及功劳甚大的武安君,寡人都会生出不必要的疑心来。”
太子柱听到这话不由眼皮子重重一跳,没想到他老父亲这次竟然还真的与国师说心里的晦暗面了啊。
政崽则又从荷包中摸出来了一个坚果仁放进小嘴中,边吃着边接着往下听。
赵康平想起前世白起的下场,仍旧没有接话。
秦王稷闭了闭眼,突然转头看着吃零嘴的曾孙笑着询问道:
“政,你能听懂曾大父说的话吗?”
政崽咽下口中的食物点了点头,指着身后的面包车对着自己曾祖父奶声奶气地念叨道:
“曾大父,我姥爷的弟子斯就是楚人,我能听懂您的意思是想说,咸阳的官场中有太多爱说鸟语的楚人了。”
“这些楚人与我们家斯不一样,他们很不听话,也不是真心实意想让秦国变得强大的,反而更像是想要把秦国变成他们楚人的地盘。”
“我太姥姥常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阿父受了那些楚人们给予的恩惠,相当于连吃带拿了,那么以后就得听那些楚人们的话了。”
“除了这些楚人外,还有很厉害的武将,您担心等您没啦,我大父和阿父就斗不过这些楚人和武将了,所以就心焦的睡不着觉对吗?”
大魔王原本只是随口询问曾孙一句,想要借着曾孙之口引出来国师的回答的,万万没想到三岁多的曾孙竟然小嘴“叭叭叭”地将事情梳理的还挺清楚的,显然这孩子不仅完全听懂了,还能精准的抓到问题的症结。
他惊讶的上上下下打量着小家伙。
赵康平也看了一眼后视镜中外孙满脸骄傲的小模样,不由笑着询问道:
“政,那你觉得该如何才能解决这秦国官场的问题呢?”
秦王稷和太子柱也下意识全都将视线移到了政崽身上,只见小家伙抬起小手抓了抓脑袋,连丝毫犹豫都没有就直接操着奶腔奶调,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我觉得做大王的人,首先要有一双聪明的眼睛,能分清楚那些楚人们究竟哪些和我们家斯一样是想要让秦国好的,把这些好的楚人给选出来,将坏的楚人也挑到一旁。”
“让好的楚人在官场中做他们擅长的事情,不能将他们与秦人区别对待,干的好的楚人,做大王的就要让他们加官进爵。”
“把那些剩下的坏楚人都给安排到他们不擅长的事情上,让人紧紧盯着他们,只要他们做错一件事情,就要按照法规严厉地处理他们,将他们赶回楚国说鸟语。”
“若是那些坏楚人的地位很高呢?”
秦王稷对着小曾孙往上挑了挑斑白的眉头笑道:
“比如他们可能是寡人的母族、妻族亦或者是你大父的母族、妻族呢,在咸阳有他们许多亲戚,想要收拾他们一个人的话或许会牵扯到许多人,这些人身后又有人,就像是蛛网般紧密的联系着,不能轻易将他们分开到时又该如何呢?”
政崽一点儿都没着急,奶霸十足地开口道:
“没关系!那就将这些人都盯着,将他们放在不擅长的位置,只要抓到他们犯错的地方,就一并将他们收拾了,把蛛网也拿着扫帚给搅和了!”
“能干活的人多的是,这批不听话,将他们全找个由头收拾了,活有的是人干!”
太子柱听到自己孙子这话,满脸惊骇地望向国师的后脑勺,简直不敢相信,国师一个赵人怎么能把政养的比秦人还秦人,不听话就全都收拾了,他的老父亲也不敢这般收拾人啊。
秦王稷也是惊得愣住了,他细细观察了一下曾孙脸上的表情,发现这小家伙不是在说笑的,而是真的想这般干的。
他简直是既惊喜又有些忧虑,惊喜的是曾孙果然类他,不像他那性子软的胖儿子,以及不成器的孙子,可忧虑的又是,若曾孙做秦王后,真的如他说的那般,看到不听话的臣子一收拾就踢出一大批,那秦国的官场岂不就是要动荡不安,甚至无人才可用了?
赵康平倒没有一点儿惊讶,政崽的霸道性子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完全受不了养只吃饭不干活的闲人,换到官场上就是只拿俸禄不好好办差事的闲臣。
听到大魔王说了这般多的官场势力,政崽直接在心中画了个等号,将那些不怀好意又不听话的臣子们全部当成“不能接着养的闲臣”。
“那政你要如何面对功劳甚大或许你会压制不住的武将呢?”
秦王稷又温声笑着对曾孙询问。
政崽直接摇了摇小脑袋,小奶音坚定道:
“曾大父,不会的!我长大了肯定很厉害!谁都能压制住!”
秦王稷闻言不禁狠狠地被噎住了,但曾孙有自信总比没有自信好。
他只得换了一种说法,指着胖儿子对着曾孙说道:
“政,曾大父的意思是想说,你与寡人都很厉害,可是你大父和你父亲都没有咱们俩厉害。”
“若是等某一日曾大父没啦,到时候你大父、父亲坐到了王位上,因为威望不足,能力也欠缺,他们不能压制住那些性子极其倔强又有很大不稳定性的武将该怎么办呢?”
政崽听到这话不禁看了胖爷爷一眼,瞧见胖爷爷耳根子发红、真的有些为难的模样,他又摆了摆小手,满脸自信地说道:
“曾大父不用担心,我姥爷很厉害的,我姥爷会帮助我大父和阿父的,等我长大了就也帮大父和阿父压制那些武将们。”
赵康平:“……”
太子柱:“……”
秦王稷:“……”
“额,政,你曾大父是想问,假如,假如姥爷不能帮你大父、也不能帮你阿父压制这些武将们,但是武将们的威望有的的确确是威胁到了你大父、你阿父的地位,你有没有好办法将这些武将们的势力或者威望缩小些呢?”
赵康平看着后视镜中的外孙启发道。
政崽听到姥爷进一步的解释,这下子蹙起小眉头想的时间有些久,当秦王稷与太子柱都认为小家伙被难倒了,不会出声时,就听到曾孙/孙子奶声奶气地开口道:
“我觉得如果真的武将们的威望威胁到大父的王位了,要像是给那些楚人们分组一样,把忠心的武将和不忠心的武将给区分出来。”
“忠心的武将为秦人立了很多战功,虽然他的功劳大到威胁了王位,可只要这位将军没有背叛秦国的心,等新王上位后,挑选几个年轻些的武将好好培养,让这些年轻的小将一步步地接替那大武将手中的权力,而后就让大武将光荣退休,按时给他发退休俸禄,使他在家过安稳享乐的日子吧!”
“光荣退休?”
“退休俸禄?”
秦王稷和太子柱拧着眉头齐齐喊出这俩新鲜的词汇。
政崽点了点小脑袋,看着自己姥爷的后脑勺,眼睛亮晶晶地说道:
“这叫官员退休制度,是我姥爷给他的弟子们讲课时,我旁听到的,我觉得这个制度很好,等我以后做大王了,我就规定个退休年龄,让那些年纪大、干不动的官员们,都光荣的从自己的官位上退下来,好好在家休息,把官位腾出来让年轻力壮的官员们接着干,这样一直持续下去,我的臣子们就没有一个吃闲饭的。”
太子柱:“!!!”
秦王稷:“!!!”
赵康平也是眼皮子一跳,他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不是他一年多前和弟子们聊天时随口说的话嘛?!
那时候政崽不才仅仅两岁嘛!
“嗯……”
“至于那些仗着功劳很大但又很不听话,或许会在新君继位之后,背叛秦国的武将,应该在新大王继位前,老大王就要直接像个由头,把那危险的将军给收拾了,而后新君继位后可以多多补偿他的家人们,还能给那武将添加个好名声。”
“这样以来,虽然老大王会被人骂没道义,但是新大王继位后,国中的政局是稳定的,此乃利远远大于弊,可以这样子干!”
秦王稷听完小家伙这有理有据的“叭叭叭”分析,凤眸眨呀眨的,似乎是想憋笑的,却实在是憋不住,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地朗声笑了出来。
太子柱也揉着孙子的小脑袋瓜,咧嘴失笑。
赵康平透过后视镜看到政崽小表情懵懵的,完全看不懂他曾大父和大父怎么会突然笑得这般高兴。
他的嘴角也止不住地往上扬,心中暗忖:[始皇就是始皇,三岁的小祖龙分析官场诸事时简直就像渴了要喝水一般自然]
这种事情,这般小的年龄,放在任何一个三岁出头的小娃娃上或许都会觉得离谱,但放在小祖龙身上竟然感觉分外合理。
因为越野车的车窗是开的有缝隙的,坐在越野车后面面包车中的赵岚等人也都清楚地听到了大魔王酣畅淋漓的大笑声。
他们隔着呜呜呜的风声以及中间的距离是听不到大魔王吐露的一串心声的,单听着大魔王极其喜悦的笑声,坐在杨端和、夏无且中间的蒙少年,忍不住感慨地说道:
“唉,我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君上这般痛快的笑了。”
开车的赵岚:“……”
第116章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遍布着整个天空。老赵家的三辆车以每小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遍布着整个天空。
老赵家的三辆车以每小时五十公里的时速,用了约莫四个小时的时间,终于从函谷关的驿站前跑到了咸阳城。
身着黑色甲胄、一直骑马追在身后的士卒们在沿途的驿站中足足换了三回马,才终于累死累活的跟在灰色小轿车后面与三辆车一起回到了咸阳。
而驾着马车的嬴子楚与百官们一日最多只能跑七十里地,怕是最快也得需要两日才能到都城。
坐在面包车后排的杨端和、夏无且和蒙恬已经有两、三年的时间没有回家了。
他们最大的年龄十七岁,最小的年龄十四岁。
三个少年全都趴在车窗前,瞧见面包车顺利驶入咸阳城后,直接兴奋的在座椅上“嗷”一嗓子叫了出来。
坐在副驾上的安锦秀抬起眼皮从车内后视镜上看了一眼后面激动的互相击掌,恨不得蹦起来的仨黑衣少年,不由摇头失笑,连连在心底感慨:年轻可真是好啊。
赵岚握着手中的方向盘边跟在父亲的车后面,边好奇的打量着咸阳的景象。
与邯郸大大小小、造型各异的房子不同,咸阳街道两侧边建造的房子看起来极为对称,一眼望去整齐的像是一岁多的政在邯郸国师府内用积木搭的房子般,街道上非常干净,但是行人却极少。
稀稀拉拉的庶民们瞧见他们这三辆车了,全都用一种目瞪口呆的模样看着他们,却连惊叫声都没敢大声发出来,完全像是吓住了般,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弹。
此时三辆车的车速都已经极慢了。
看到骑马上前驱逐的士卒们,庶民们才忙回过神,四处闪避,而后用敬畏的眼光望着那奇怪的四轮铁兽。
跟在面包车后面的灰色小轿车内。
坐在副驾驶上的王老太太瞧着咸阳街道上稀少的行人,想起邯郸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场面,不禁困惑的对着坐在后面座位上的蔡泽询问道:
“小蔡啊,俺咋瞅着这咸阳的街道上都没啥人呢?不是说秦国的人口要比赵国的人口多吗?”
蔡泽笑着解释道:
“老夫人,秦国的人口要比赵国多出一百多万人呢,之所以街道上行人稀少,是因为秦法里面有一种游荡罪,规定庶民若是平时无事的话,不能在街道上随意游荡,像是赵国那随处可见的游侠,在秦国的律法中都算是无业游民,属于不安定人群,统统要以游荡罪的罪名抓起来的。”
王老太太闻言不禁惊得瞪大了眼睛:
“那秦人们也不能都整日待在家里吧?街道上都没人,怪不得俺瞅着那铺子都少的可怜呢。”
蔡泽摇头失笑:
“老夫人,秦人们大部分都整日待在田地中忙活,这地方的商业本就薄弱,与行人少关系不太大。”
坐在主驾上的安老爷子,微微转动着手中的方向盘,跟着前面外孙女的车转了个弯,听完两人的聊天,不由感慨地说道:
“秦法这游荡罪,优点是能让国内治安好、秩序稳定、鼓励庶民们积极到农田中劳作,可这缺点也明显的厉害,人都是需要自由的,这游荡罪直接庶民们要不是锁在了田地中了,要不就是锁在家里了,农忙时还好,农闲时这些劳动力不是白白浪费了吗?”
蔡泽颔了颔首,表示同意,他没说现在的秦法都是不久前重新修订过的,若是让两位老者知晓之前更加细致、更加严格、他国人在秦国动不动就会违规的秦法怕是都不想在秦国待了,得逃到自由的楚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