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蒙小少年闻言不禁羞赧的耳根子都红了,忍不住伸手挠了挠脑袋。
他已经多次听到老师喊子楚公子“傻叉”了,虽然他不懂这个词汇具体是什么意思,但能感觉出来这个词绝对不比他们西边老秦人方言里骂的“烂怂”、“瓜怂”干净到哪里去。
[难道天下间的岳父都是这般模样吗?对自己的女婿天然的看不惯?]
还未成年就已经提前考虑翁婿关系的蒙小少年不由变得更羞涩了。
赵康平瞧着蒙恬满脸通红的模样,也强压下心头中对外孙相片的不舍得,这真不是他抠,别看他经常给外孙拍照录像,但这是手机内存大,可以尽情拍、随意的录。
可拍立得的相纸,空间中的存量也是有限的,他平时都是用的很节省的,只会在外孙每个年龄阶段给外孙拍几张,再拍几张母子俩的合照。
未来外孙一岁、两岁、三岁……继位做秦王、登基为帝等等诸多场景,他都想要一一拍下来留念的。
如果嬴子楚不在家书上提及他的两位长辈想看看孙子/曾孙的话,他绝对不舍得主动把照片送到西边老秦家的。
蒙恬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相框,看到老师眼中的不舍,正想开口就看到老师先一步出声道:
“恬,这种东西名为相框,里面的画叫做相片,是很珍贵的东西,你把仨相框好好的用软布包起来,别中途碎掉了,我可只给你这三张的。”
说完这话,赵康平就甩着两条宽袖转身大步离去了,真担心自己下一瞬将仨相框从弟子手中夺出来,心中骂骂咧咧道:
[你们抛妻弃子的老秦家也想见政崽?!]
[呸!老子让你们见个屁!]
蒙小少年看着老师离开的背影气吁吁的,也不知道老师心中的真实想法。
可他实在是压抑不住心中的欢喜,在将相框送给秦人的邯郸细作时,蒙小少年忍不住先将三个相框拿去给蔡泽、几个同窗和其余的伙伴们瞧了瞧。
然后
蔡泽、韩非、李斯、燕丹、许旺、夏无且、冯去疾、赵牧等人全都惊的目瞪口呆,他们头次瞧见“相片”,明白家主/老师/国师必然是又在他们没瞧见的地方,动用“仙人”给他赐下的神奇“仙器”了!
……
“神哉?!”
“仙哉?!”
“奇人哉?!”
三月底,秦国咸阳章台宫内。
日光闪耀,从木窗内照射入内殿的阳光,清楚地照射出来了殿中众人们通红的脸色。
身着黑袍跪坐在宽大漆案前的老秦王瞧见这次随着一堆竹简送到自己跟前的三个从未见过的神奇小娃娃画像后,一双凤眸瞪得大大的,满脸写满了“欢快”与“震惊”。
作为执政四十八年的秦王,他活了大半辈子,无论是从无上的权势,还是极长的寿命内,他都见过许许多多好东西了,一般情况下很少有让他能失态的宝贝。
可看着眼前透过水晶片朝他笑的小娃娃,大魔王简直乐得失语,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心跳快的吓人,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终于见到曾孙了高兴的,还是被这神乎其神的“画像”技艺给惊喜的。
太子柱、公子子楚、武安君、应侯等人看到仨相框也一副目光呆滞的傻样。
虽然他们早就在竹简上瞧见国师一家被仙人抚顶时,国师府上空出现的奇幻灯光,以及国师在赵王宫内空手变双刀,取出三套养生的水晶“仙壶仙杯”的记载,甚至已经知晓了国师手中还有能录下声音、不知疲倦重复播放的奇物。
可这些东西说白了也只是看着文字的描述,感受不到太大的震撼。
但如今,当他们亲眼看到这价值不菲的透亮平整“水晶”面,以及里面简直和真正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的“神奇画像”,这可是实打实的“奇物”啊!别说老秦王捧着心口险些激动晕了。
他们这些围观的人也都呼吸急促。
难道这就是被“仙人”抚顶后,康平国师手中所握着的巨大机遇吗?!
真是太让人震撼啦!
第75章 秦楚槐月:【槐花盛开的四月初夏】
“阿父,政儿长得可真好啊!您瞧他这又大又长的丹凤眼,以及从内透露出来的机灵劲儿,简直和您的一双凤眸长得一模一样。”
秦王祖孙仨外加一个小昌平君,四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满脸痴汉的看着竖立摆放在案几上的三个实木小相框。
望着老父亲欣喜的合不拢嘴的模样,太子柱忙指着孙子的相片出声夸赞。
听到胖儿子的话,秦王稷不禁瞥了一眼次子那因为脸胖笑起来就挤成一条缝的双眼,一脸嫌弃的拧眉说道:
“幸好政的眼睛随了寡人,如果长得像你们俩瓜怂的眼,倒是要让寡人头疼了。”
“是,是,父王说的对。”
太子柱伸手轻拍着自己圆滚滚的富贵肚子,点着脑袋,一脸傻乐。
嬴子楚听着大父日常对他们父子俩脱口而出的嫌弃话,也不以为意。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三个相框内,身穿不同颜色的服饰,月龄也不一样的小娃娃,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还能清晰地回想起来,冬日里儿子刚被乳母桂从产房内抱出来,哭声很响亮,皮肤不仅通红,还皱巴巴的,整个小身子还没有他的胳膊长,浑身软的像是天上的云彩似的,他都不敢上手抱,没想到半年过去了,小娃娃都长得这么好看了。
一瞧水晶片内,小不点大眼睛亮晶晶的,咧开小嘴笑时露出米粒似的小白牙的可爱模样,嬴子楚的一颗心就酸酸涨涨的厉害,单看儿子的模样就能瞧出来他平日里在邯郸过着很开心的生活。
岳父一家显然把政养的极好,才使得小不点不仅相貌长得好,从眼睛中透露出的笑意都让人觉得瞧见心里就亮堂了。
站在大魔王身旁的小昌平君在仔仔细细的打量了相框内的小表侄好一会儿后,也不禁眸子弯弯地看着自己的外祖父好奇地出声询问道:
“外大父,政现在多大了?他学会说话了吗?”
秦王稷笑着将三个小相框挪着放了好几个角度,最后选定满意的位置,确保自己一抬头就能看到小不点可爱的笑脸后,才笑眯了一双凤眸,对着外孙摇头道:
“启,政现在七个月大了,刚学会爬,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学会张口喊人了。”
“哈哈哈哈,寡人万万没有想到康平先生竟然还能有这般大的本事,竟然能把政的模样如此清晰的印在这名为相片的图绢上,真是神乎其神,也不知道康平先生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秦王稷回答完外孙的问题,又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的抚摸着相框,看着殿中的重臣们满脸惊叹。
太子柱也跟着笑眯眯地说道:
“父王,康平先生毕竟是被仙人抚顶的大才,上一回,子楚的家书直接被康平先生阅读完后随手扔进了垃圾桶内,可这一次康平先生虽然仍旧没有给咱们回信,但却交给了蒙恬三个政儿如此逼真的水晶画像,儿臣认为康平先生想来是对此次家书上所写的内容比较满意的。”
听到储君的话,应侯不禁尴尬的用手摸了摸鼻子。
秦王稷脸上灿烂的笑容也微微有些僵住了,虽然胖儿子说的话在理,但他为什么听着就这么不得劲儿呢?
吕不韦闻言心脏也咯噔一跳,忙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祖孙仨俯身道:
“君上,小民认为康平国师的骨子里是很善良的,他身为子楚公子的岳父,时隔好几个月才第一次瞧见子楚公子从咸阳送到邯郸的家书。”
“小民认为无论这家书上具体所写的内容究竟是什么,只要它是第一卷 ,必然就会成为康平国师发泄心中怒火的对象。”
“正是因为有前一卷家书打底,使得康平国师发泄了心中的不满,才能使得这第二卷 措辞浅薄的家书得以让康平先生赏脸看了一番。”
“欸,吕先生此言差矣”,秦王稷摆手笑道,“汝不用如此小心谨慎,寡人和应侯是很大度的,两次事实对比很鲜明,说明前一卷家书寡人和应侯确实没能把握好康平先生的心理,此番吕先生辅导嬴子楚写的家书也的确好,汝有功,以后有吕先生教导嬴子楚,寡人很放心。”
“接下来寡人不成器孙子的家书还有劳吕先生继续辅导,寡人希望先生能尽早让康平先生放下对我们嬴姓一家的敌意和芥蒂,早日带着一家老小弃赵入秦!”
吕不韦闻言下意识瞧了应侯一眼,看到范雎脸上也是带着笑容,知晓人家压根没在意自己这个小角色抢功,遂心中松了一口气,忙冲着主位漆案作揖道:
“君上放心,小民定会竭尽全力辅佐子楚公子的。”
“善!”
秦王稷笑着颔了颔首,然后将目光从案几上所摆放着的曾孙的相片上离开,移到几位重臣的脸上时,笑容收了,神情也变得有些严肃。
他不禁用手指敲打着漆案面,蹙着斑白的眉头对着白起和范雎开口道:
“武安君,范叔,呵寡人倒是没想到,熊完那臭小子倒是还有几分手腕,熊横不声不响的就薨了,熊负刍到真是挺没用的,在公室、朝堂内都经营的有势力,竟然还会被熊完和黄歇给直接联手镇压了!”
“如今熊完即位了,寡人也没有瞧见他第一时间派遣使臣来我秦国,依寡人看来,怕是这个不要脸的贱婿不是站在亲近我秦国的一方,而是心中对我秦国有怨!极度怨恨寡人的!”
“诸位怎么看楚国的形势呢?”
听到外祖父突然转换的话题,想起南边登基为王的父亲,小昌平君的目光也不禁变得有些黯淡。
半月前,他在楚国的大父薨了,他没有见过大父一面,倒也没有生出多少感伤,可如今父亲变成楚王,却也没有给秦国送来一封家信。
他忍不住耷拉着小脑袋,用两只小手抠着身上衣服的金丝银线,眼圈都忍不住泛红了,只觉得父亲实在是冷血的可怕,甚至比身旁的便宜表哥嬴子楚还可恶!
他默不吭声的静静听着大人们交流。
武安君对战事是最敏感的,对各国的战力布置也都有了解。
几乎是自家大王话音刚落,他就猜到了君上这是担心等明岁秋收后,他们秦军若是东进攻打周王稷,担忧新楚王会派兵进攻秦国。
他抿着双唇沉思片刻,遂对着主位漆案拱手道:
“君上,臣认为刚继位的新楚王确实是野心勃勃,但楚国之前曾被我秦军重创,即便新楚王满腔热血地想要使得自己的母国恢复元气,怕是也得需要好几年的时间。”
“反观我秦国此番在与韩、赵大战时,虽然粮草消耗的极多,但秦军的数量并没有折损太多,臣认为眼下的楚国无力与我秦军对抗,新楚王只要脑筋清楚,继位前几年必然也不敢兴兵攻打我们。”
“咱们只要能尽快使得粮食增产,国中粮草充盈,秦兵强大,秦将众多,即便他日赵、楚、魏联兵来攻打我们,臣都有自信能够抵挡!”
看到自家战神如此自信的模样,秦王稷瞬间朗声笑道:
“哈哈哈哈哈,武安君乃是我秦国之战神!寡人有武安君在,寡人很放心,只是”,秦王稷眯着凤眸,手指敲打案几的速度也加快,满腔不甘地怒怼道,“寡人实在是看不惯熊完那臭小子能这般顺利地坐到王位上!”
“听闻他现如今正在楚国内高调地张罗着挑选王后的事情,这种无耻的行为简直是在欺辱寡人!欺辱寡人的公主!”
“若是他亲爹知道,他驾崩后,他那好太子不仅连守孝都给搁置了,还急哄哄地给自己选妻妾,寡人倒是要好好看看熊横那老小子究竟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蛮夷!真是蛮夷!”
秦王稷气吁吁的重重用右掌拍打了一下漆案,越说越愤怒,直接破口大骂道:
“寡人看那熊完真是胆子肥了!不仅抛妻弃子在先,现在还敢公然选新妻子,呵寡人只是老了!寡人又不是死了!莫不是这贱婿还真以为寡人没有办法收拾他了嘛!简直欺人太甚!”
听到自家君上怒气冲冲、骂骂咧咧的话,应侯等着大魔王将新任楚王翻来覆去地骂了个狗血喷头之后,才对着满脸通红的大魔王拱手劝慰道:
“君上,您消消火,咱们远在秦国也是阻止不了楚王完后宫之事的,不过。”
应侯瞧了一眼耷拉着小脑袋的小昌平君,秦王稷也忍不住蹙了蹙眉,低头看了外孙一眼,而后伸出大手轻轻拍了拍外孙的小脑袋,强压下心中怒火,温声道:
“启,寡人饿了,你去膳房看看庖厨将膳食做好了没有?”
“喏!”
小昌平君知晓外祖父这是要和自己的重臣们商量对付楚国的事情了,他这身份待在这儿确实挺尴尬的,遂朝着外大父拱了拱小手,就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离开了内殿。
“范叔,你有话就直说吧。”
看到外孙离开后,秦王稷甩动了一下黑色的丝绸宽袖,倚靠在漆案旁,满脸认真地看向应侯。
应侯点了点头接着往下继续道:
“君上,臣昨日在府中看了楚国细作整理的陈城消息,说楚王完自从回到楚国陈城后就花了大力气寻求良医似乎是他的生育方面存在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