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和你的老姐妹们联系, 也别打电话发微信,记住要写信, 毕竟当年的做法更好嘛。”
“还有, 以后家里也别开空调了,夏天要不摇蒲扇, 要不直接去阳台打地铺, 体验一下自然风, 冬天就更简单了,多穿点多裹点,再冷点就直接去床上用被子捂着,天然!”
夏佳声音不大, 但字字句句却仿佛巴掌一般,扇在孟母脸上。
孟母的嘴巴张了张,半天一个字也憋不出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忍了又忍,心想,这是亲儿子!这是亲儿子!
也亏了夏佳现在顶的是孟竟的壳,要不然,只怕孟母早扑上来撕扯了。
怼完这一通,夏佳堵在心口的那股恶气却犹自未完,狠狠的瞪了躺在床上的孟竟一眼:“怎么,你有意见?”
不不不,怎么敢有,当然没有!
孟竟忙不迭收回眼神,当鹌鹑状,不想承认,但是刚才看夏佳怼自己老娘的爽利,看起来好爽哦。
脾气是发了,但看着孟母那副样子,夏佳自然不敢把儿子的口粮交到对方手上。
她先去卫生间洗了手,这才把奶瓶拿过来,把里面的开水倒到合适的刻度,密闭后拿去水龙头下冲了会,直到奶嘴滴出来的水在手腕上不烫了,这才开始放下,往里面兑奶粉。
夏佳的动作其实有些生涩,远不如嘴上说的那么利索,可她的神情却专注到了极点,仿佛这是一件再重要不过的事情。
病床上的孟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
他自问,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是夏佳,他是站在旁边旁观的那位,在听到亲妈那番话后,大概率会站在亲妈那边,觉得夏佳小题大做还事多,当然,他也不会让场面太难堪,估计也会说几句场面话。
“妈说的对,差不多就行了”。
“你生孩子辛苦了,这些事就别操太多心了。”
“没什么的,你看,我不也长那么大了。”
但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往日自己打圆场自以为和乐融融的场景,其实,都是牺牲妻子的情绪为代价的。
由此看来,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优秀的丈夫。
奶粉调好后,夏佳端着奶瓶,直接去了护士站,至于病房里的两人是怎样的心思,她一点都不关心。
护士站的护士接过奶瓶,感受那合适的温度,笑着夸了句:“这位爸爸可真细心。”
夏佳扯了扯嘴角,说了句麻烦了,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新生儿重症监护室,隔着厚厚的玻璃墙,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小小的保温箱。
里面的孩子小得像只猫崽,身上贴着电极片,闭着眼,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这是她怀胎数月的骨肉。
从五个多月起,就在她肚子里伸胳膊伸腿,时不时和她玩耍,在她唱歌时说话时讲故事时有互动的宝宝。
她无数次畅想过孩子出生后的甜蜜相处,小小的他会躺在自己身边,自己一睁眼就能看到他,她随时可以贴贴孩子的脸,摸摸孩子的小手,然而,如今她的孩子,没有家人的陪伴,孤零零可怜巴巴的躺在保温箱里。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心底蔓延开来,痛的她下意识咬紧了下唇,痛的她下意识捂住了胸。
如果不是孟雅那一推,如果不是孟母的胡搅蛮缠,她的宝宝本该足月出生,健康又强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孤零零地在这里受罪。
夏佳的指节捏得发白,眼中翻涌着心疼与滔天的怒意。
这些账,她不会算了的!
她们欠她的,欠孩子的,她都要找回来!
孟竟如果支持,也就算了,如果不支持...
大不了去父留子!
夏佳站在监护室门口,虽只短短几分钟,脑中的念头却已经流转了千遍,但最后,她还是定了定神。
当务之急,还是养好孩子的身体。
孩子太小,以他眼下的情况,最好的营养品,就是母乳。
所以,第一步还是要养好孟竟的身体,只有孟竟能分泌母乳了,孩子才能好。
是时候问下,通乳师到哪里了。
夏佳收敛心神,转身回了病房,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笑声。
隔壁床的准妈妈已经做完检查回来了,正半靠在床上,脸上挂着安心的笑,看来检查结果很不错。
陪着她的是一位圆圆脸的阿姨,很准妈妈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她的妈妈。
夏佳刚一进门,阿姨就热情地冲她打了声招呼,夏佳点了下头,算是回应,阿姨见她不欲多言,便转头继续和孟母攀谈起来,病房里的气氛因为两人的谈话,没有之前的沉闷。
“我女婿去单位上班了,哎,他那个单位其他都好,就是假少,我女婿说啊,这假期要用到刀刃上,等我女儿发作了再赶过来,之前啊,能攒一天是一天。”
“你这女婿可真实在,还贴心。”孟母再和其他人聊天时,智商还是在线的。
阿姨被夸得眉开眼笑,连连摆手,嘴上却没停:“哎呀,你家媳妇也不错嘛,瞧这小模样长得多俊,眉清目秀的,我看了可喜欢。”
顿了顿,她又压低了声音,“早产虽然遭点罪,但也没事,年轻人身体好,养养就回来了。”
这话原是好意,但在看儿媳妇不顺眼的孟母听来,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锥心。
“呵呵,是的,是的。”
她敷衍着,想着找个什么话题把这一出岔过去,正在这时,一道清脆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夏佳的手机。
她接起电话,声音平稳:“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您好,是孟先生吗?我是您约的通乳师,已经到住院部门口了,请问您在哪个病房?”
通乳师到了?
还挺快的,夏佳瞥了眼时间,离两个小时还有一刻钟呢。
“我们在xx号xx床,你直接过来吧,我在病房门口等你。”
夏佳挂了电话,走出了病房,身后那阿姨正低声问孟母:“你儿子这是去哪儿啊?有人过来探望你们?”
孟母脸色不太好,撇了撇嘴,声音压得低低的:“都不是,我这儿媳妇堵奶,我儿子要请什么通乳师来通一通,我说现在的人啊就是娇气,其实自己揉揉就能搞定的事,非要花钱!真是好日子过多了。”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点嘲讽和不屑,那阿姨听明白了,也没再多问,只是和床上的准妈妈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地闭上了嘴。
屋里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没多久,一阵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短发中年女人走到夏佳面前。
“您好,是孟先生吗?”她笑着自我介绍,“我是您预约的通乳师。”
夏佳点点头,把人让进病房,大概说了说孟竟的情况,“还要麻烦你帮看看怎么弄。”
通乳师拉了床帘,然后让孟竟褪下衣服,一番检查后,对两人说:“情况有点严重,但也不是没办法,总之我尽力,但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估计要四到六次才能完全通畅。”
什么!
四到六次!
在旁边听着的孟母差点蹦起来,正要说什么,却被夏佳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明白了,这有问题就要解决,麻烦你了。”
见雇主点头,通乳师手脚麻利地戴上手套,开始准备上工。
“姑娘,忍着点啊,这头两次都疼,但通了就好了,不然要是乳液淤积弄到乳腺发炎,那就麻烦了。”
她语气温和,动作却没半分拖泥带水,刚按下去那一下,孟竟差点跳起来,一声惨叫脱口而出。
胸口仿佛被火灼过一样,又胀又痛,每一下揉捏都像刀子在割肉。
隔壁床的准妈妈被这一声惨叫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的一缩,“……是不是每个人都这么疼?”
理疗师头也不抬,语气却很温柔:“体质不同,有些人轻松就能开奶,有些人堵得厉害就难受点,像这位美女这样的,不多,估计还是有早产和惊吓的影响。”
准妈妈闻言,松了口气。
孟竟咬牙死撑,两只手紧紧攥住床单,被汗湿透了后背。
酷刑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他甚至觉得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就连那压伤口的痛,好像也没有这样惨烈,但就在她觉得自己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那种胸口硬到石头的感觉,突然松动了一丝。
“有效果了!”通乳师额角已经出现了薄汗,但声音却轻松了许多,“第一个口子打开,后面就容易多了。”
孟竟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这真是非人的煎熬,但总算她熬过来了。
第212章 桂圆红枣粥
“以后也会这样痛吗?”孟竟有气无力的问。
“第一次最厉害, ”通乳师安慰她:“往后就要轻松很多了,别怕,慢慢会好起来的。”
听到两人的话,隔壁床的阿姨悄悄拉住女儿的手, 小声嘀咕:“以后咱们还是多准备准备, 不然受罪的是自己。”
准妈妈连连点头。
通乳师收拾好东西, 预约好下次上门的时间后,礼貌告辞。
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孟竟心有余悸的喘息,隔壁床的阿姨和准妈妈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没再说话。
孟母完全没注意到,她现在有更关心的事情。
她走到夏佳身边, 压低了声音:“哎,刚刚那谁来一趟要多少钱啊?”
夏佳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抱出一个数字:“六百。”
六百!
两个字扎的孟母眼睛都瞪圆了。
“什么!这么贵!就这么揉几下就要六百?抢钱啊!”
她原以为三两百差不多了, 不就揉几把的事,结果, 居然要这么贵!!
这儿媳妇真是讨了债娶的,自己的身体不争气, 花起钱来倒是一等一的利索!
骂人的话已经冲到了嘴边, 可通乳师那句“早产加惊吓,身体准备不充分”又猛地在她脑中回响。
这惊吓……好像和自家女儿脱不了干系。
孟母心头那股子火气顿时被一盆冷水浇熄了, 硬生生把话又咽了回去, 只是那脸色, 黑得像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