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夏佳目瞪口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孟竟的声音也很惊讶:“妈,这是不是太早了啊?”
“早什么早!早上的空气才好!我已经换好衣服了,就等佳佳了!”门外的声音理直气壮,“快,你快让佳佳起来,玩一会那些车都出来了,空气就没那么好了。”
接下来就是孟竟往回走的声音,他走到床边拍了拍夏佳,“老婆,妈说的也有道理,反正早散步晚散步都是散步,要不就早点出去,晚点你回来再补眠?”
夏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孟母走了进来,她二话不说就掀开被子,笑眯眯地将她从床上扶了起来。
“佳佳,快,妈都给你把衣服拿好了,赶紧穿上,咱们出发。”
孟母明明笑意盈盈,但不知道为什么,夏佳生生打了个寒颤,而在二十分钟后,她被孟母拉着一起出了门,一脚踏入了那冰冷刺骨的晨风里。
门“砰”的一声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屋内的暖气,而紧接着,孟母的表情也变了。
还是带着笑,但笑容里却透着一股渗人。
“佳佳啊,咱们今天第一天,就不走太多了,就从小区门口出去沿着斜对面的公园走一圈回来,怎么样?”
夏佳倒吸一口凉气。
她们斜对面的公园特别大,是沿河修建的,进去之后除非走回头路,否则只能绕一圈回来,但那一圈足足有三公里!
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孟母已经迈开腿往前走了,夏佳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冬日天气亮的晚,四面八方都还一片漆黑,只有路灯微弱的光芒,而凛冽的寒风则像刀子一样,刮在夏佳裸露的脸颊上。
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佳佳,怎么了?往前走啊?”孟母回头过来,皱眉看她:“刚出来是有点冷,多一会身体走热了就习惯了,你放心,妈不会骗你的。”
十多分钟后,夏佳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孕晚期的身子本就沉重如铅,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小腹,带来一阵阵紧绷的坠痛。
不过才走了几百米,夏佳已经气喘吁吁,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夏佳正扶着路边一棵光秃秃的树干喘息,孟母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里满是不满。
“佳佳,你怎么回去一段时间,身体就差成了这样?这才走几步路,就喘成这样?就你这身子骨,顺产到一半的时候没力气了怎么办?也太娇生惯养了,果然让你下来锻炼就是对的,赶紧给我往前走,把身体赶紧锻炼好了!”
夏佳汗如雨下:“妈,我真的受不了了,你让我歇歇。”
“歇什么歇!”孟母走回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继续往前走!想让你和孩子都好,就得加强运动!”
“从今天起,每天必须走满五公里!”
五公里?
夏佳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如今这个状态,走一公里都费劲,五公里,这是想要她的命吗?
那天早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
最后,她连两公里都没走完,眼前阵阵发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才被孟母不情不愿地拖回了家。
一进门,夏佳几乎是瘫倒在沙发上,但耳边的折磨却远未结束。
“叫你锻炼你不听,现在知道自己体质多差了吧?以后生孩子有你受的!”
孟母的念叨像魔音贯耳,让本就气血翻涌的夏佳简直要崩溃,幸好过了一会孟母出门了,她才喘了一口气。
直到快十一点,孟母才提着菜篮子回来了,然后就是扎进厨房一通忙碌,又过了一会,她端着一个大大的汤碗从厨房里走出来。
“佳佳,来!妈专门给你去菜场买的野生鲫鱼,给你熬了汤,大补的!”
夏佳被她从沙发上拉到餐桌前。
那碗汤色泽奶白,看起来十分浓郁,可她刚一接过汤碗,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土腥味,夹杂着一丝说不出的怪异气息,猛地直冲天灵盖。
夏佳的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她已经很久没有孕吐反应了,可闻到这味道,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再次扼住了她的喉咙。
孟母却恍若未见,依旧殷切地催促:“快喝啊,趁热喝!这鱼可新鲜了,对你和宝宝都好,一定要喝完!”
在婆婆灼灼的目光逼视下,夏佳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屏住呼吸,硬着头皮将那碗汤一饮而尽。
汤水滑过喉咙,留下满嘴的腥气,当汤碗见底,几块煮得发白的鱼肉下,赫然是密密麻麻、未曾刮掉的鱼鳞!
夏佳的瞳孔骤然一缩。
“妈……”她只觉得自己浑身一阵难受,“这鱼……怎么没去鳞?”
孟母理所当然地从她手里接过碗,瞥了一眼,语气里满是“你真没见识”的嫌弃。
“去什么鳞?鱼鳞补钙!你们这些年轻人,什么都不懂!”
说完,孟母拿着空碗,转身施施然地走进了厨房,留下夏佳一个人呆坐在原地。
补钙?
谁家好人用鱼鳞补钙啊?
一瞬间,刚才那股腥味再次袭上心头,夏佳再也忍不住,她捂着嘴猛地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吐了个天昏地暗。
第194章 糖霜饼
夏佳漱了无数次口, 才勉强压下喉间那股翻腾的腥气,可依旧感觉胃里阵阵翻腾,她脸色苍白的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一头扎进了房间。
唯一庆幸的是, 一整个下午, 孟母在没出什么幺蛾子, 午餐和晚餐做的味道虽然不佳,但勉强也能入口。
到了晚上,孟竟带着一身疲惫回来了。
听到玄关处传来钥匙开锁的声响, 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孟母立刻弹了起来。
“儿子,回来啦?工作辛苦了, 快坐下歇歇。”
她熟络地接过儿子的公文包,将他按在沙发上,又去给他倒了一杯水, 然后坐在儿子身边,像个邀功的孩子一样兴致勃勃地汇报起来。
“今天妈带佳佳出去散步了, 哎呀,这孩子的身体是真的要好好锻炼一下了, 这才走了几步路, 就累得不行。”
孟竟闻言,关切地朝夏佳看了一眼。
孟母却完全不给他和夏佳交流的机会, 继续说道:“现在都讲究科学养胎, 早就不是过去怀了孕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套了, 锻炼很重要的!医生也说了,孕妇也要适量运动,对顺产有好处!”
“虽然佳佳现在这身体素质一般,但你们放心, 明天我啊继续陪佳佳出去走,咱们多运动,在生产前啊,一定把身体练好!”
“哦对了,”她又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我这不是做饭一般么,以前佳佳都不爱吃,不过你们放心,我今天啊,跟小区里的姐妹们要来不少熬汤的方子,明天开始我天天给佳佳熬汤,一准儿把咱们的大孙子养得白白胖胖!”
孟竟听着母亲安排,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妈,辛苦你了。”
他信以为真,觉得母亲为了孙子费尽心思,心中满是感动,而一旁的夏佳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孟母又就自己请教姐妹们的经验大谈特谈了一通,还说不不少听来的秘方,直说到孟竟有些困了,这才停下来,但眉宇间颇有些意犹未尽。
“行吧,那你们快休息了,对了佳佳,晚上就别玩手机了,早点睡,明早还是六点,我来叫你。”
夜深了,两人回到卧室。
夏佳躺在床上,看着丈夫脱下西装外套,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
“孟竟,我……我明天能不出去散步了吗?”
孟竟解领带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妈说……每天要走五公里。”夏佳咬着唇,“我今天连两公里都走不完,真的太累了,还有……还有今天的鱼汤,你能不能让妈先别炖了?我喝了就吐了,我不想再喝了。”
孟竟这两天在忙一个大企划,甲方挑剔的要命,上头又一直吹,他心情本就不好,在听到夏佳这话后,不由微沉下脸。
“佳佳,是不是妈在散步的时候,说你什么了?还是说,妈没有全程陪你,只让你一个人走?”
夏佳忙摇头,“没有,妈什么都没说,也陪了我全程,就是我自己觉得太累了。”
孟竟沉默了一秒,又问,“那妈炖的汤,是有什么问题?食材不新鲜?还是别的?”
夏佳犹豫了一下,“也没有,鱼是妈现去菜市场买的,就是...”
“佳佳,妈一个老人家,大冷天的陪你出去受冻,又费心费力地给你做饭,你怎么就这么多意见?”
孟竟声音里已经有些不悦。
“可是那鱼汤……鱼鳞都没有刮!”夏佳终于忍不住,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简直不是一般的腥!”
“妈不是说了吗?那是补钙的土方子!”孟竟的声音微微拔高,还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佳佳你也该长点心了,你要明白,我妈这样做不是爱你,只是希望你好!”
希望她好?
强逼着一个孕晚期的孕妇在寒冬里走五公里,喂她喝没有刮鳞的鱼汤,这就是为了她好?
如果这叫希望她好,那她情愿婆婆不要对她好!
夏佳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一颗心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一寸寸地往下沉。
“我不想再说了,我以前以为真是我妈不对,可是这一次,佳佳,我妈已经做了她能做的所有,你就不要再挑剔了,好吗?”
夏佳本来还想再争辩些的,为自己,也为腹中的孩子,可说完这句话后,孟竟已经转身进了主卫,紧接着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听到卫生间传来的动静,不知道为什么,夏佳突然失去了讨论这件事的心情,她茫然的望着天花板,许久后,泪水悄然从腮边滚落,浸湿了枕巾。
那一夜之后,夏佳彻底沉默了。
她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任由婆婆摆布。
天不亮,孟母的房门就会被准时敲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佳佳,起床了,该散步了!”
凛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刮在脸上,夏佳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机械地跟在婆婆身后,一圈,又一圈。
餐桌上,永远摆着一碗让人难以下咽的补汤,有时候是没去鳞的鱼汤,有时候是带着毛鸡蛋的鸡汤。
夏佳面无表情地喝下,然后冲进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
短短几天,夏佳整个人就快速的瘦了下去,而脸上的红润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苍白。
时间一晃就到了腊月初八。
按照明州的老规矩,所有人家都要喝腊八粥,而出嫁的女儿这天则提着腊八粥回娘家看望父母,这是过去几千年来雷打不动的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