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看丈夫一如既往的沉默,没有任何怀疑,想来是刚才自己看错了,叹了口气,就去照顾杜云雷了。
杜老头想到怀里的肉干,看来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喂给儿子,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今年40岁,已经算是老人了,以后再生儿子的可能性也不大,不能让这唯一的儿子也死在路上。
再次启程,杜老头和王氏轮着推车,杜云芝帮忙照顾三哥,还要煮饭,少了一口人,并没有让杜云芝放松,相反,她紧张的要命,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这世道女孩子的命不值钱,被卖掉换粮食是常有的事,若是家里有良心,会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或者卖给普通人家做童养媳。
倘若家人心狠,就是卖进那腌臜的地方,也不是不可能。
又一次停下来休息,杜老头依旧拿着葫芦去跟村里人找水,王氏和杜云芝紧挨着村里其他的家庭安顿,这时就显出团结的重要性了,一个村子共同出行,总比单打独斗安全多了。
云清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杜老头的交易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完成的,也让他重新认识了这个便宜爹,都说咬人的狗不叫,果然如此。
他已经打听到最近的起义军在哪里了,想过去看看。
至于杜家,就让他们狗咬狗吧。
杜老头这次只找到几颗有水分的草根,至于说水?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把草根分给王氏和杜云芝后,杜老头坐在杜云雷身旁,嚼着草根喂他,只是这草根中,还有一丝肉沫。
晚上,王氏守上半夜,杜老头守下半夜。
也许是那点肉沫起了作用,杜云雷醒来一会儿,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夜半时分,王氏和杜老头换班,在王氏睡着后,云清给她下了一个幻梦术。
梦里的她,清楚的看到杜老头把杜云生卖了,换了银子和肉干。
王氏拼命的阻拦杜老头,可在梦里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放血,然后被人扔进大锅,煮成了一块块肉干。
王氏从噩梦中惊醒,看看火堆旁的杜老头,垂下眼眸,遮住眼里的恨意。
此时还不能报仇,如果没了杜老头,他们小的小,弱的弱,肯定也是被人吃掉的命,她得忍!忍到安定下来才行。
王氏转过身,死死的抓着胸前的衣服转移心痛,她不认为那是梦,肯定是老天对她的示警,让她认清身边这条毒蛇。
于此同时,火堆旁打瞌睡的杜老头,也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王氏不仅卖了他的原配长子,还把他的另一双儿女也卖了,然后,拿着钱去找自己的姘头了。
不仅一点吃食没给他留,还伙同姘头打断了他的两条腿,无法行动的杜老头,被那几个吃人肉的汉子,扔进了大锅里。
那种被烹煮的痛苦,即便是醒过来后,杜老头仍心有余悸。
“这个该死的婆娘,居然敢给自己戴绿帽子,看来是不能留了,不过还得再等等,等安定下来后再收拾她,现在收拾了的确痛快了,可是这车谁来推?
夫妻俩做着不同的梦,却神同步的想要弄死对方。
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做完这些的云清,在他们身上留下一抹神识,连夜离开了小河村的落脚点,向着云州而去。
相信往后的杜家肯定热闹的很,就是不知道谁更胜一筹。
云州地处西北,听行商的人说,这里的起义军首领是云州的都指挥使,据说此人对百姓很好,在当地也很受百姓爱戴。
云清也不知道这位算不算大气运者,他得亲自看一眼才作数。
好在此地离云州并不远,以他现在的脚程,最多一个月就能到达云州。
一路过来,云清看到的都是逃荒的队伍,那麻木的神情,若不是还有执念,恐怕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唉!乱世啊,皇帝不作为,百姓苦不敢言,天公不作美,遍地是冤魂。
云清没敢给这些流民吃食,这时候的他们已经丧失理智,为了一点吃食,绝对会有暴动的风险。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这些灾民又不是小河村人,帮一下还是可以的。
他把沿途的水井用加固符加固,确保水分不会流失后,才在里面注满水,有这些水,相信很多人就能活下去。
二十多天后,云清到达云州,身上还多了一张户籍和路引。
这是他在路上摸尸得来的,原主人是饿死在路上的,他帮着把人葬了,让人免受被分食的下场,然后顶替了他的身份。
为了避免麻烦,云清改了户籍上的姓名,叫回本名云清。
户籍的原主人是邓州人氏,户籍上只有他一人的名字,想来是孤身一人,路引上写的是投亲,但能饿死在路上,就说明这亲也没投成。
第295章
云清在云州城外并没有看到流民,这一点让他很欣慰,说明那位都指挥使是个办实事的。
在城门口看到排队进城的百姓,云清也默默的跟在队伍后面,观察着前方的军士。
“进城交两文钱,然后去那边登记。”检查路引的小兵一边查验路引,一边给人指路。
轮到云清时,小兵看到他一副文人打扮,还多看了几眼,说话也客气很多。
“相公,来咱们云州是投亲还是访友?”小兵问云清。
“回小哥,本来是要投亲,可亲人却已不在人世,所以才想进城着找点事做,也好养活自己。”云清客气的说道,递上入城的两文钱。
“相公是读书人,可去府衙看看,咱们云州非常欢迎像您这样的读书人,只要有真才实学,谋个差事还真不难。”
小兵接过两文钱的入城费,客气的将他的户籍和路引递回来,还给指了去府衙的路。
“多谢小哥!”云清拱手谢过,才背着包袱往城中走去。
一路观察着云州城,街道说不上多干净,但也没有脏乱差,城中的店铺大部分都开着门,少数像酒楼酒馆这样的店铺,是关着门的。
最热闹的要数粮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百姓们拿着布袋户籍,一边排队,一边踮起脚尖观察前方的人群。
粮店门口贴着一张白纸,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凡有云州户籍者,可凭户籍,每人五天购粮一斤,不限老幼!
云清驻足粮店不远处,看到这一幕露出笑容,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他对这位都指挥使有了些许兴趣。
“这位相公请了!”
云清听到声音一回头,就看到一队巡逻的官兵,领头的人正是跟自己打招呼的那位。
“军爷请了!”云清拱手说道。
“某观相公不是云州人氏吧?”领头之人和善的笑着说道。
云清装作慌张的拱手,“军爷,这云州城不许外地人落户吗?”
表情慌张,一副怕被赶出去的样子。
“相公误会了,咱们云州正在招募小吏,每月有工钱拿,府衙还会分配一个小院,不知相公可有意前去府衙应招?”
军爷一边安抚着云清,一边说明来意。
这位领头的军士正是都指挥使的亲卫,名叫李铁牛,之所以这么热情,实在是云州缺人啊,尤其缺读书识字之人。
他们这些亲卫,但凡识得几个字的,都被指挥使大人派去府衙帮忙了,他就是因为不识字,才来巡逻的。
指挥使大人说了,若是能拉来读书人,必有重赏!
可云州本就贫困,能读书识字之人,都是富裕之家的公子,百姓们填饱肚子都难,哪还有那个精力去读书识字。
早在指挥使控制云州的时候,那些富贵之人要么逃了,要么被拿下,只有少数愿意跟着大人成就大事。
有功名的读书人,更是少之又少,甚至还有迂腐的,骂他们是乱臣贼子,死也不愿意为反贼效力。
当然这些人指挥使大人也没放过,既然你求仁,咱就成全你。
也不知道是谁抹黑大人,竟被说成大人不喜读书人,见到就杀,只喜欢泥腿子。
久而久之,来云州的流民只有白丁,一个识字的都没有,即便是有,也不会穿着长衫在路上行走。
听完李铁牛的解释,云清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那些人看到他穿长衫,眼神都不对劲呢,原来如此啊!
不过,倒是可以先去看看,找个落脚地。
“多谢军爷相告,小生这便去府衙应招,倘若真能应招上,在下请军爷喝酒!”
“哈哈哈,你这书生倒是有趣,某还是第一次见读书人说请我们这些丘八喝酒的呢。
不管你说的真假,你这朋友咱李铁牛交定了!走,哥哥带你去府衙!”
好家伙,几句话的功夫,就从相公到书生,再到弟弟了。
就这情商,若是那指挥使真能上位,这位就是妥妥的开国元勋!
云清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被李铁牛拉着走。
“老弟啊,咱们云州城虽说穷了些,但大人可是爱民如子之人,宁可自己饿肚子,也不会让百姓饿肚子的。
如今更是那个…哦,咸了喝水一样,就希望你这样的读书人能多一些。”
李铁牛絮絮叨叨的和云清说着话,也不知道他都是跟谁学的,有些驴唇不对马嘴,还“咸了喝水”,那应该是求贤若渴吧?
不过这人的性子,他还是挺喜欢的,也跟着攀谈起来,打听一些云州的政策,从侧面了解一下那位都指挥使。
府衙离得不远,没多久便到了。
“老弟啊,这里就是府衙了,原来的那些官员都被指挥使大人咔嚓了。
他们就不是好人,整天就想着捞钱,连我们的军饷都想伸手,那能行吗?
肯定不能惯着他们呀,你说对吧?那些贪官一死,光是搜出来的粮食,就够云州吃两年的。
你说说,他们是不是该死?”
李铁牛看向云清问道。
“确实该死!”云清点头。
“哈哈哈,老弟通透!”
李铁牛没想到新认识的这个读书人倒是不像那些酸儒,不仅耐心十足的听自己说话,还没有看不起他们这些反贼,这让他很高兴。
府衙如今主事之人是原来的经历司经历,相当于办公室秘书,正八品官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军营中的文官本就少,还有一部分是皇帝派来的监军,跟都指挥使不是一条心,处理完这些奸细后,能用的文官就只剩下小猫三两只。
“李校尉这是?”
一位文官模样的官员抬头看着李铁牛和云清,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