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认识,那是我好朋友!有她在,我就能安心睡觉了。”
华英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苏青棠也看见了云青青,顺带看清了身旁女主角的模样。对方是位很有气质的成熟女性,生着一张饱满圆润的鹅蛋脸,面色红润气血足,看起来没有一点攻击性,让人不由得想起珠圆玉润这个词。
柯导的话音刚落,底下就隐约有人小声议论,苏青棠眼角余光扫到,不少人看向谢泊明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迟疑,想来是瞧着他年纪太轻,心里犯嘀咕。
柯导显然也察觉到了,目光往后方扫来,落在谢泊明身上,语气里带着试探:“谢同志年纪不大,不知道身手怎么样?毕竟边疆不比别处,真遇上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满屋子的目光全聚在谢泊明身上,他丝毫没受到影响,抬眼迎上柯导的视线,音量不高但足够让屋内所有人听见:“能力不在年纪,你们不主动作死的前提下,有我在,剧组没人会出事。”
他的语气太笃定,反倒让柯导愣住了,刚要再开口让他立军令状,前排的云青青忽然站起身:“我能作证,谢同志的身手特别好!”
柯导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几分熟稔:“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剧组几百号人的安全,就全权交给谢同志了。”
不少人瞧出了端倪,一向严厉的柯导对云青青这般态度,明眼人都能看出俩人是认识的。
苏青棠见他眉眼依旧淡然,嘴角弯了弯,转头对着云青青递了个感激的眼神,云青青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
柯导指着身后黑板上画的简易路线图,清了清嗓子:“三日后早上七点,制片厂门口集合,大部队统一坐火车去乌市,路上得走六七天,到了乌市再转卡车。那段路全是戈壁和盘山道,少说三四天,遇上坏天气说不定还得原地扎营,都把厚衣裳、干粮备足,别到时候喊苦喊累。”
交代完行程,众人各自散去。
苏青棠和谢泊明刚走出会议室,就被副导演叫住了:“柯导特意叮嘱,大部队走火车,你们俩坐汽车先探路,提前去乌市衔接当地的车队,顺带排查下沿途路况。北边有些路段荒无人烟,提前探查过,大家伙儿才放心。”
苏青棠正想找柯导说俩人不跟大部队一起,准备开车去,这下倒省了功夫,当即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用不用跟大部队同步?”
“不用,你们明天一早就走,赶在大部队前头到乌市。那边我已经联系了当地的同志,到时候会接应你们,就是路上辛苦点,多留神安全。”
下午回家,谢泊明在院里仔细检查汽车,又把工具箱归置好,跟苏青棠提了句:“到乌市再把防滑链装上,那边的路估计会结冰。”
苏青棠扶额,懊恼道:“我差点忘了,幸好你考虑到了。”
苏青棠去杜家借电话,给回收站打了过去,让水生帮忙给谢老头带话,她和谢泊明寒假不回家,过年可能赶不回去。
杜家听说他俩要去边疆跟组,粟雅当天晚上就端了盆刚出锅的热乎包子送过来,少说有五十来个。
“你们俩要长途开车,路上得吃口热乎的。听说你这车还能做饭,可别吃冷包子凑活。”
苏青棠见她好奇,便拉开车身右侧的舱门,给她展示多功能灶台。折叠板一拉就会延伸到车外,板面很宽大,整盆包子放上去稳稳当当。
粟雅彻底长了见识,笑着道:“还别说,这车有灶台有床,里头还带厕所,真跟个移动房子似的,难怪叫房车。”
她回到家后,把稀奇的所见所闻添油加醋说给丈夫和公公听,对房车赞不绝口。爷俩好奇不已,被吊足了胃口,要不是时间太晚,巴不得立马去看看。
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上门,结果扑了个空,苏青棠和谢泊明半夜就出发上路了。
苏青棠明面上没拿到驾驶证,不过她上辈子考过驾照,再加上有谢泊明这个资深司机在旁指导,正好借着这荒无人烟的大路练练车。
尽管路况很差,好在这车改装得耐造。泥路坑路压根不用减速,跟开在水泥路面上没区别。
俩人轮流开车,比坐火车的大部队快多了。火车要走六七天的路,他俩换着赶路,第六天晌午就开进了乌市。
出发前苏青棠还担心过会遇上路匪,结果想来大概因为这车是用军车改装的,车厢看着奇奇怪怪像运输车,没人敢贸然拦路。
另一边,剧组出发的当天,云青青在站台等了许久,都没看见苏青棠的身影。直到火车快要发车,她才忧心忡忡地进了车厢,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对面坐着柯导和编剧,俩人在讨论剧本,她忍不住开口:“柯导,是不是还有人没上车啊?”
柯岳抬头,眼里带着迷茫:“人都到齐了啊。”
云青青急道:“苏青棠和她的保安没来!”
柯岳恍然大悟,笑着道:“你说他们啊,估计这会儿快出玉门关了。”
云青青当场傻眼了,她还满心想着能和苏青棠结伴同行呢。
柯岳想了想,温声安慰她:“你这朋友是自己开车去的,早知道他俩有车,还有驾驶证,我就安排你们一块儿走了。”
他先前给俩人安排了跟车的司机,结果副导演告诉他,那两人打算自己开车去乌市,让他着实吃了一惊,不过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别说寻常人家,就是大院子弟,家里也未必能有私人车,何况还是军卡改装的,想来谢泊明是有些本事在身上。先前他还质疑过对方的能力,此刻只觉心里无比踏实,也难怪林佩从头到尾没跟他提过这两人的来路。
第100章 合照
到了乌市, 谢泊明和苏青棠找到了副导演提前联系好的当地向导。
双方一见面,谢泊明就开门见山:“我们是剧组先过来探路的,按柯导的吩咐,得提前把后续的事安排妥当, 等大部队到了能直接动身去拍摄地。”
向导是个常年跑山路的本地人, 熟门熟路, 当即点头应下:“放心,路线我都大概清楚,就是冬天积雪厚, 路面有冰, 有些盘山道不好走。”
谢泊明身为剧组的安保队长, 第一时间就和向导敲定了探路事宜:“不着急去拍摄地, 今天咱们先去查沿途的路况,看有没有积雪封路、冰裂或者塌方的隐患, 顺便摸清沿途能补给的地方, 后续大部队坐卡车过去,这些都得提前算好。”
苏青棠这次负责剧组的杂务, 跟着开口:“还有住宿的事, 演员们到时候要借住老乡家, 我得跟着你们一起, 提前去附近的村落问问, 敲定好能借住的屋子,再选一块安全平整的空地,方便后续工作人员扎帐篷, 省得等大部队到了手忙脚乱。”
向导笑着应下来:“没问题,都听你们的,我熟得很, 保准把这些事都帮你们落实好。”
三人稍作休整,就开着车出发了。
谢泊明和苏青棠比大部队早出发,就是为了筹备这些事。等剧组坐火车到乌市再转卡车出发,才能一路顺畅无阻,到了拍摄地就能立马开拍,不用再浪费时间瞎折腾。
时间还早,向导特意绕了段路,带着俩人去看了闻名的赛里木湖。虽说不是必经之路,但难得来一趟北疆,总得看看这美丽的自然风光,也算是帮本地多宣传宣传。
等车驶近湖边,冬日的赛里木湖,远比想象中惊艳,一点也不输春夏时节。
湖面结着厚厚的冰,踩上去很结实。冰面不是单调的白,而是透着一种清透的蓝,像一块被冰雪裹住的蓝宝石,阳光一照,冰面闪着细碎的光。
湖底的气体没来得及散出去,全被冻成了一根根垂直的冰泡,密密麻麻铺在冰层下,顺着冰面往远处望,一眼望不到头,格外壮观。
湖边的群山被积雪盖得严严实实,光秃秃的枝干上挂着长长的冰棱。
向导说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放心去玩,人掉不下去。我去那边上个厕所,等会再出发。”
苏青棠是女同志,向导跑到很远的地方方便。
俩人踩在厚厚的积雪上,脚下咯吱咯吱响,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苏青棠从包里拿出拍立得,让谢泊明帮她拍几张照片。
她穿着枣红色羽绒服,眉眼弯弯,谢泊明扶着她肩膀往边上站了站:“这里背景好看,景色美,人更美。”
苏青棠又给谢泊明拍了几张,他站得笔直,一只手插在棉裤兜里,眉眼间难掩温柔。
最后俩人又拍了几张合照,苏青棠担心照片会放久了褪色,于是又拿出手机拍了若干张实况照片。
先前路上为了打发时间,她把自己的平板借给过谢泊明玩,他对她的电子设备一点也不陌生。
苏青棠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机:“虽然现在没有互联网,但只要手机不坏,数据就能保存很久。”
谢泊明点点头,苏青棠拿着合照看了又看:“现在全是冰和雪,看着虽美,却没有生机。等开春化了雪,湖水会变成清澈的天蓝色,周围长满花草,这里会成为知名景点,好多人都会来打卡拍照。还有一句经典的话,‘赛里木湖都没去过,白活了’!”
谢泊明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好,以后有机会我们夏天过来,不白活。”
俩人在湖边又站了会儿,把冬日赛里木湖的美景看了个够,向导才一路小跑过来:“抱歉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咱们抓紧时间出发,趁天还亮,多探一段路。”
说着,三人各自上了车,谢泊明开着车跟在向导后面,继续往前探路、排查路况。
短短几天时间,就把拍摄地的路况、住宿、扎营地点全落实,等剧组大部队辗转到拍摄地时,谢泊明和苏青棠早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
柯导一下卡车,裹着厚实的棉袄,听苏青棠汇报完工作成果,笑着冲俩人竖起大拇指:“难怪林佩极力推荐你们,办事稳当还靠谱,提前让你们来探路真是选对了,省了剧组多少麻烦!”
谢泊明在当地找了几个年轻力壮、熟悉山路的老乡组建了安保队伍,每天带着队伍巡查,守着拍摄场地的安全。每人每天一块五的工资,当天结算,老乡们干得格外负责卖力。
剧组正式开拍,北疆的冬天冷得刺骨,寒风裹着雪粒子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苏青棠住在房车里,烧着柴油供暖,车里暖烘烘的,成了剧组里独一份的舒服住处;演员们借住在附近老乡家的土坯房里,好歹能避避风雪;工作人员在空地扎帐篷,夜里裹着厚棉被,也抵不住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气。
苏青棠见剧组的人喝不上开水,好几个工作人员拍摄时强行憋着咳嗽,心里不忍。
于是她每天一早一晚在车里烧好两瓶开水,把车身右侧的多功能灶台拉出来,将开水瓶放在上面,谁都能来接热水。
北疆海拔高,水烧到八九十度就沸腾了,煮东西半天不熟。大家吃的不是夹生的馍馍,就是煮到半熟的面条。
手头宽裕点的,会在老乡家里拼饭,让人家做饭多做一份,自己付钱。只是味道一言难尽,好歹能填饱肚子了。
苏青棠从空间拿出高压锅,这东西在条件稍微好点的城市家庭不算稀奇,在这偏远的剧组却成了稀罕物。
高压锅适配高海拔的地方,不论是烧水还是做饭都很快。每天收工后,房车里总会飘出来若有似无的饭菜香。偶尔华英、云青青过来串门,苏青棠也会多煮点,让她们也解解馋。
柯导见状,大手一挥,托朋友帮自己从首都买了几个高压锅寄过来,分给工作人员用。
拍摄条件是真的艰苦。天不亮就得上工,演员们在雪地里摸爬滚打,要在冰坡上反复走位,冻得嘴唇发紫;工作人员扛着器材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设备上总积着雪,时不时就得清扫一遍。
这里连电话都没通,想给家里报个平安,得凑够好几个人,一起租车去县里邮局打电话,来回大半天的路程,折腾得很。可就算这样,大家也心甘情愿。
苏青棠在剧组做场记,一来二去,大概了解这部剧电影讲的是一个什么内容。
女主角华英饰演的是一位烈士遗属,剧情主要围着她展开;云青青身为女二号,饰演的是男主角青梅竹马的恋人,从最开始不理解对方远赴边疆参军,到最后被女主角的坚韧打动,看清了边疆的壮美,主动放弃城里的工作随军,整部戏都在歌颂军嫂的不易与伟大。
难怪剧组定了华英当女主角,她身上自带的温柔亲和力,太适合这种知心大姐似的角色了。
因着云青青的关系,苏青棠和华英也熟了起来。
这天华英从县里打电话回来,看向苏青棠的眼神欲言又止。
苏青棠被她看的不自在,笑着问:“华英姐,我身上有东西吗?”
华英没想到她和苏青棠之间有点渊源。她是粟荣的妻子,这次给家里打电话,无意间提到剧组工作人员有一辆房车,每天免费给大家提供热水,房车的主人时不时邀请她和云青青吃一顿新鲜饭菜。
丈夫立马抓到关键词,问她房车主人的名字是不是叫苏青棠。她惊讶丈夫认识她剧组的工作人员,粟荣接下来的话更让她意外。她的大姑子粟雅很喜欢苏青棠,谢泊明更不是一般人,部队多次招揽,哪怕开了再好的条件,他都不为所动。
华英说完,苏青棠也愣了,没想到竟这么巧,华英竟是粟雅的弟媳,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华英姐,你不用过于小心翼翼。我们就是来剧组打杂学习的,之前怎么相处,往后还怎么来,不然大家都不自在。”
华英心里记着丈夫的叮嘱:“你俩是小辈,在外头我自然该多照顾着点你们。”
电影杀青,距离过年还剩十天。即便一直住在房车上,苏青棠也感到疲惫不堪,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选择导演专业的正确性。
开车到家的时候,大队里处处都飘着年味儿。
谢老头本来没抱指望,没想到两个孩子竟在年前赶了回来,只是俩人看着都疲惫不堪,显然是路上累坏了。
苏青棠的齐刘海长到了耳朵边,她只能暂时梳成中分,别在耳后。
谢泊明出发前还是寸头,如今长到了脖子根。
她把在路上准备好的年货搁桌上:“爹,我们晚点过来吃饭,先回家收拾收拾。”
“我给你们烧一锅水,在家里洗洗得了。”
苏青棠连忙摆手:“我们想先去剪个头发,顺便把脏衣服换下来,再把家里简单拾掇拾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