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棠稚嫩的脸上写着迷茫:“调查组?我没有县里的人脉,估计连人家单位大门都进不去。”去公安局不是更快吗,据说公安局也在调查粮站失窃案。
宋青山缓缓摇头:“你们站长没有资历、没背景,又是个闷嘴葫芦,就算他手上证据充足,能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你听我的,就去县里,大门口要是不放你,你就说找赵辰,让他带你进去。”
苏青棠在宋青山的指点下没有去公安局,而是直接找去了县级单位。
她运气不错,在门口遇到了好心人,听说她遇到困难想要求助,就让她跟着一起进了县单位的大门。
对方看起来三十来岁,估摸着是个领导。
苏青棠抱着怀里的东西,没敢东张西望。她没跟当官的打过交道,生怕自己说错话得罪人。
对方一眼看出苏青棠的不安,笑呵呵道:“小同志,你别害怕,我只是单位的普通小职员。”
苏青棠点点头,不敢往人家脸上看,就算不是当官的,这气场看起来不像普通牛马,说不定是关系户呢。
她决定自己去找:“那个,大叔,不不不,同志,我想问调查粮站失窃案的专项组在哪呢?”
苏青棠急得差点咬破舌头,她平日里在回收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去买菜也大多跟女性打交道,见了面不是叫大姐就是喊婶子,差点忘了大家互相称呼同志。
男人眉峰一转,试探着问道:“你找你亲戚?”粮站失窃案属于最近的敏感案件,宋稷安不得不多想。
苏青棠分不清对方是敌是友,不敢透露太多信息。吴大志在县城混这么多年,肯定有不少人脉,谁也不知道面前这个好心的大叔属于哪个阵营。
她急忙改口:“不是不是,我记错了,我找赵辰同志,请问他的办公室在哪?”
男人的眼神更疑惑了,不过他没多问:“巧了,我和他一个办公室,走吧。”
苏青棠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自己的表现没问题。能跟赵辰在一个办公室,就算不是领导,也肯定是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果然当官的都有八百个心眼子,还骗自己说是普通职员。
赵辰嘴里叼着包子进办公室,刚进门就看见坐在自己座位的上级,而后发现了坐在靠门口位置的回收站女同志。
他默默从嘴里取下包子,正要开口时,领导把目光转向了门口的小姑娘身上。
赵辰立马心领神会,先跟苏青棠打招呼:“小苏同志,你是来找我的?”
苏青棠眼神飘忽,瞥了一眼屋里的另一个人,赵辰在心里叫苦连天,领导这是想干啥?
他硬着头皮开口:“这位是我同事,你有什么事就在办公室说吧,他不会说出去的。”
苏青棠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赵同志,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汇报,宋同志让我来找你,他让你带我去负责粮站失窃案的专项组。”
赵辰仅用了三秒就得出结论,苏青棠嘴里的宋同志应该是前任回收站的站长,而不是办公室另一位年轻的宋同志,尽管两位宋同志是父子关系。
他把包子放进饭盒,给苏青棠倒了杯热水:“他们今天直接去粮站,你告诉我也一样,他们晚上会回来做报告。”
“我们站长有危险,晚上可能来不及了。”苏青棠把水杯放到身旁的桌上,从怀里的斜挎包里掏出录音机。
“咦,这是收音机?”赵辰没把谢泊明和粮站的事情联想在一起,他不明白小姑娘带个收音机过来干什么。
苏青棠动作熟练地操作:“这是录音机,只要有磁带就可以录音。”
她不知道的是,这时候的录音机仅在极少数特殊场景中流通,市面上没有公开销售的国产录音机。
而进口录音机的价格起码要三千块钱,且需要通过外汇进口,这类设备普通民众根本没有机会见到。
赵辰下意识看向领导,宋稷安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苏青棠对赵辰说:“我有证据,能证明粮站站长吴大志和陈亮,才是监守自盗、并企图纵火嫁祸的真凶。”
宋稷安神色莫测,赵辰则是将信将疑。
苏青棠按下了播放键。
“我早就把仓库里面的粮食换成了沙子,到时候就算上面派人来对账,全赖给火灾就行。”
“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三个月时间把二号粮仓一大半粮食卖完了。你挣的一万块钱有花到我们身上吗?到头来还得让我给你擦屁股,我的一世英名全让你给毁了。你从哪弄来的菜籽油?今年菜籽油减产,比金子都贵,去弄点白酒来…”
“白酒?我宿舍只有高档酒,十几块钱一瓶呢,我可舍不得浪费好酒。都拿来了凑合着用呗,又不是咱家的菜油,有啥好心疼的。”
“不必麻烦了。”
“找替罪羊,烧仓平账。”
录音播放完毕,陈亮和吴大志清晰的音色、以及他们与谢泊明对峙的全过程,一字不落地回荡在办公室,绝非伪造。
铁证如山面前,这台录音机的功能极其关键,发挥了重要作用。
赵辰没多余心思关注录音机,他下意识看向领导。
宋稷安不怒自威:“去查。”
赵辰立马带着苏青棠和她的录音机去了粮站和公安局。
一场关于粮站失窃的案子水落石出,谁也没想到,迷雾重重的背后是站长和他小舅子监守自盗,还自导自演了一出回收站遭贼的戏。
谢泊明被关押了一上午,浑身散发着冷意,警局里不论谁跟他打招呼都不理睬。
苏青棠在警局门口等着,谢泊明出来后,她跳起来挥手:“小明,我在这里!”
谢泊明的眉眼这才有所缓和,他快步走到她面前:“肚子饿了。”
苏青棠把背包交给他,谢泊明老老实实挎在身上。
她拉着他手臂,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倒着往前走:“今天吃火锅,给你除除晦气。”
被遗忘在警局的赵辰:......
他既想回去述职,又想打听录音机的事。
赵辰决定先回一趟单位,谁知领导看见他,皱着眉头:“你现在回来做什么?”
赵辰摸了摸鼻尖:“我回来写报告。”他其实没弄懂领导和小姑娘的关系,以为苏青棠走的是老宋同志的关系,现在看来就是运气好碰上了。
“算了,写详细点。”宋稷安想到老爷子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去了回收站,说不定能打听点消息回来,用不着赵辰工作时间去外面乱晃。
宋青山在废品回收站玩得乐不思蜀。没错,是玩,他已经从岗位退休了,现在回来不就是玩儿么。
回收站门口堆着的废料,全被他用小推车推到院子里,倒在传送带上成功分类。
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他丝毫没感到疲倦。
早些年要是有这种好东西,他绝对要在岗位上干到八十岁再退休。
苏青棠带着帕鲁去菜市场买了些新鲜蔬菜,想到回收站还有宋青山帮忙看门,于是割了两斤新鲜肉。
“回去记得感谢宋同志,如果不是他给我指了一条路,我可能也跟着进去送人头了。”
谢泊明的清白早晚能被证实,只是陈亮和吴大志在里面搅浑水,肯定会浪费不少时间,最关键的是还恶心人,能早点出来当然最好。
她刚进公安局的时候,那俩人在拘留室里大放厥词,仿佛他们是多么清白无辜的白莲花。
直到调查组的人放出录音,陈亮和吴大志当场瘫倒在椅子上,瞬间熄了火,满脸绝望地被戴上手铐。
完了,彻底完了。
俩人失去了所有力气。
陈亮肯定是死刑没得跑了,他被铐上带走,在路过的地面留下一滩黄颜色水渍。
他被吓成了孙子,干坏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吴大志不知道会判多久,少说也得十年起步。
苏青棠心里一阵畅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她就喜欢看坏人落网的剧情。
俩人推开回收站大门,宋青山悠哉地躺在小床上,嘴里哼着小曲。
看见苏青棠和谢泊明进门,他掀起眼皮:“哟,回来了,我说的方法好使不?”
苏青棠冲他甜甜笑道:“谢谢,您帮了我们大忙,不然我们俩还没这么快回家呢。中午留下来一起吃饭,我去备菜,咱们人多吃火锅。”
宋青山微微一愣:“火锅啊,好长时间没吃过了,都有点怀念了。”想当年他老家就在蜀城,后来打跑鬼子以后和大部队留在首都,再然后跟着儿子工作调动来了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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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改了
第45章 难吗
苏青棠选了清油火锅底料, 这样就算宋青山问起来,看着也像是自己做出来的火锅底料。
果不其然,宋青山尝过味道以后对锅底赞不绝口。
“虽然没有我们蜀城的锅底辣,但是味道很正宗。”
苏青棠笑着解释道:“我是照着书上的教程做的, 怕做出来太辣, 就只放了教程里一半的辣椒。”
宋青山更多的是怀念过去, 他这个年纪已经吃不了年轻时候的正宗蜀城辣度,小丫头做的微辣锅底他吃着还觉得有点辣呢。
苏青棠准备的菜品很丰盛,全都是市场能买到的蔬菜和肉类, 饭桌上多了鱼虾, 没有肥牛羊肉卷。
谢泊明没有多嘴, 他知道她做饭有她的道理。就像之前住在家里, 她每天吃饭时都会叮嘱他,不要告诉别人家里吃了什么, 也不要随意带人回家吃饭, 别人问起来就说顿顿吃不饱饿肚子。
他起初不理解,后来逐渐明白小姑娘是在明哲保身。大队家家户户吃不起肉, 挣扎在温饱线, 而自家却能顿顿两荤一素一汤。
若是被人发现, 说不定会有红眼病去公社举报, 届时莫须有的罪名就会扣下来, 最严重的结果是没收所有个人财产,并且被通报批评。
所以即便他们手上不缺钱,吃穿用度都得藏着掖着。可以一起穷, 不能独自富,这个社会的生存法则就是如此。
宋青山心情愉悦地回到家,今天不仅吃了蜀城火锅, 还完整体验了一次用传送带处理废品的流程,期间他数次被刷新认知,只恨自己年轻时候没这种动手能力。
闻到厨房传出来的饭菜香,他摸了摸鼻尖,都蹭人两顿饭了,下次上门得给人带点东西,哪怕一把年纪都有点不好意思。老婆子真是的,带着孙子去外婆家就不回来了。
宋青山吃过晚饭,催促儿子给老婆子打电话,出去做客这么久别耽误了孙子的课程。
尽管学校的课程没啥难度,孙子早就学会了,可一直缺勤搞特殊不是个事儿,小孩就得跟同龄人玩。
帮忙打完电话,宋稷安装作不经意提起废品回收站的事。
“爸,回收站的录音机是你给留下来的?”
宋青山笑容还挂在脸上,闻言垮着个脸:“我哪来的录音机?我跟你妈就一台电视剧,你又惦记上了?”
宋稷安内心更加疑惑,面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他没有隐瞒。
“录音机只有部分单位配备,就连县里都没争取到名额,回收站怎么会有录音机?”
宋青山意识到严重性,努力回想和苏青棠的交流过程,陷入沉思。
“我记得…录音机好像是他们回收站的私人物品,不属于公家财产,说是用来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