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儿坐着?”她刚上楼,抬头就发现了坐在走廊长椅上的谢泊明。
谢泊明诧异小姑娘突然出现,他下意识往后看,没见到那三个人才放心。他以为吴站长不择手段找到家里,让小姑娘来说服他。
“他们让我换岗,我不同意。”
苏青棠走到人事科办公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他们都吃饭去了?”
“嗯,不换岗就不让我到岗。”
谢泊明或许自己都没发现,他此时的样子像极了孩子在外面受到委屈,向家里大人告状。
苏青棠脑子一转就明白了:“是不是有关系户顶替你的岗位?他们想让你换去哪?”门卫和仓库管理员是闲职,也是关系户重灾区。在这个年代,这种事情再寻常不过。
“不知道,我没同意。”
苏青棠转念一想:“下午我陪你问问,换岗也没有不好,主要是看什么岗位,如果给你换到门卫也不错。”仓库管理员是个能捞油水的肥差,真要是关系户看上了,凭他们俩肯定争不过。与其跟人硬刚,不如先把铁饭碗保住。
他的工作是谢老头用人情换回来的。谢老头唯一的心愿就是让谢泊明有一份稳定收入的工作,要是换的岗位还行,他们只能被迫接受。
谢泊明不懂其中的人情世故,只是抬眼看着苏青棠,他相信小姑娘为人处事比自己厉害。大队人人都喜欢她,这就是她的能力。
李强郁闷极了,这种吃力不讨好、净得罪人的活啥时候能落到别人身上,他一个人事科部长当的真憋屈。
他打了一份青菜炒豆腐和俩馒头,刚走到食堂门口,又倒回去打了一份,那个犟牛估计不会去吃饭。
李强端着饭盒埋着头上楼,抬头就看见办公室门口有俩人正坐着吃饭,隔着老远就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
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手里的馒头顿时不香了。
“咳咳。”李强走近后大声咳了两声。
苏青棠和谢泊明早就发现他来了,只是俩人懒得搭理他这个言而无信的人。
这么折腾人的手段,换谁心里都得憋着怨气。收推荐信的是他,让按时到岗的是他,今天不让上班的还是他,把人耍得团团转,没指着鼻子骂他都算是他们俩善良大度。
苏青棠用手帕擦掉嘴角的酱汁,抬起头目光澄明,眼里没有丝毫畏惧:“李部长,你还没吃饭吧。你先吃饭,等你吃完我们再找你谈谈。”
李强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怎么好像她是领导,自己像是他下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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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想日六日万奋斗一下啊,但是有心无力,腱鞘炎好烦人,语音码字又总是受干扰。
第24章 谈判
苏青棠反倒不着急了。她和谢泊明慢吞吞吃完饭, 不紧不慢收拾好饭盒,又把椅子擦干净,才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请进。”
李强在办公室闻着外面的红烧肉香味,吃完了馒头配青菜炒豆腐, 越吃越觉得憋屈。
“来了啊, 坐。”
苏青棠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李部长,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了解了。那天接收推荐信的人是你,现在不让他工作的又是你们,我不想知道原因, 请问你们想把他调到什么岗位?”
李强没想到这位女同志带来的压迫感这么强, 他紧张地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是这样, 确实是我的失误造成了谢同志的不愉快, 我先向他道歉。咱们按先来后到,在他之前已经有一封推荐信放在我办公室桌上了, 我没注意, 等我发现的时候这岗位已经有两个人了。”
“我试着跟另一位同志联系过,他也不愿意换岗, 他亲戚在厂里工作, 他更想自家人离得近一点。”
平时不怎么说话的谢泊明突然开口补充了一句:“站长, 他姐夫。”
苏青棠瞬间了然。这岗位不让也得让, 就算强行留下也多得是人给他穿小鞋, 工作肯定更难做。
“我们知道了,所以新岗位是什么呢?”对方藏着掖着恐怕不是个好去处,但当务之急先把坑占住再说。
李强不知如何开口, 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新岗位不在咱们粮食站。回收站的宋同志扭伤了腰,他儿子帮他办理了离职手续,目前只有回收站有空岗位, 能立刻让谢同志到岗。”
苏青棠和谢泊明对视一眼,没想到会如此巧合。到岗
废品回收站在外人眼里不是个好去处,尤其是整天和垃圾打交道,脏乱差的环境和搬不完的垃圾,听着就埋汰。
只是苏青棠考虑的比较长远。之前的回收站是一对老夫妻在经营,不仅没有同事,还直属县里管辖。老夫妻把回收站的院子经营的井然有序,垃圾都是工厂送来的破铜烂铁,没有生活厨余垃圾。
仓库管理员的工作是不错,可既然站长小舅子看上了,说不准就有站长在背后示意。再往阴谋的方向想,万一站长觊觎公家财产,专门换上自己人进去捞油水呢。
这种阴谋论的事普通人最好不要掺入到其中,说不准哪天就成了替罪羊,她只想做个寻常小老百姓。
苏青棠面上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收破烂?这工作差得也太远了,仓库管理员多体面啊,我们不想换。”
李强毫不意外,正常人谁会愿意去回收站工作,他也实在没招了:“那你说,要什么条件才愿意换?其实工作在哪儿都一样,哪有轻松的,我的工作也很难做。”
苏青棠假装纠结了好一会儿:“我跟他商量商量。”
她和谢泊明走出办公室。
“你想去回收站吗?”她觉得回收站比粮站更好,去了回收站谢泊明自己就是领导。
粮站的人脉关系错综复杂,得罪站长都不用他亲自示意,多的是狗腿子给穿小鞋。
谢泊明倾向于回收站:“去,那里好。”他不懂回收站的工作待遇和优势,只知道那里遍地是材料,想做什么都不用再受约束。
“我知道了,等会儿进去你不用说话,交给我。”
苏青棠带着谢泊明回到办公室:“李部长,我们俩刚刚商量了一下,去回收站实在太没脸面,要是让大队知道了,别人指不准在背后怎么嘲笑议论我们。”
李强当即急了:“怎么会没脸面呢,这可是铁饭碗!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你在意别人干什么。”
苏青棠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露出一副低落的神情:“您接收阿明哥推荐信的那天,我们回去就跟乡亲们分享了这件天大的喜事,大队所有人都知道阿明哥要进粮食站管仓库。现在变成了回收站,人家肯定多想,是不是我们在城里得罪了人,被发配去了回收站。”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虽然没有得罪人,但也确实是被发配过去了。
李强略微感到心虚:“你放心,要是别人问起来,我们就说是正常的工作调动,不会抹黑谢同志。而且工作哪有高低贵贱之分,你说是吧?”
苏青棠在心里嘲讽,既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为什么站长的小舅子不去回收站?
李强趁热打铁道:“我知道谢同志委屈,他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跟别人换岗,先把资历熬上来,对不对?”
他两边都不想得罪,万一以后人家飞黄腾达了,最起码别想着报复他,他已经尽可能的暗示了。
苏青棠话锋一转:“换岗位可以,我们需要补偿。这事是你们有错在先,我不管什么先来后到,总之是你们的差错导致阿明哥不能按时到岗,你们负全责。”
苏青棠态度的转变,让李强猝不及防,刚刚还柔柔弱弱的女同志,咋突然变得这么强势?
不管怎么说起码看到了希望,他急忙道:“好,你想要什么补偿,我们尽可能满足你。”
补偿肯定不可能是他出,谁惹出来的烂摊子谁负责。
“两百块钱。”苏青棠报出一个数字,不等李强惊呼,她继续说道:“除此之外,粮站得给我们开一份证明,写明因单位内部岗位调整,经双方友好协商,将谢泊明同志调动至县废品站工作,并对此表示高度认可与感谢。”
她看着李强瞬间变白的脸色,微微一笑:“有了证明我们回去才好跟父老乡亲们交代,这是正常的工作调动,而不是被发配了。我们保证守口如瓶,不泄露站长和他小舅子的事。”
李强吓了一跳,这小姑娘狮子大开口啊!她是不是对金钱没有概念,不知道两百块是多少钱?
“这...有点贵了吧?”他觉得站长估计不同意。
苏青棠歪着脑袋,语气嘲讽:“两百块很贵吗?我听说买工作要三四百呢,我们的补偿只要一半我觉得没问题,不然您觉得站长小舅子这工作值多少钱?”
李强心里盘算了下,觉得花两百块把这事彻底了断,省得后续再出麻烦其实挺划算,只是没敢一口答应:“你等我去问问站长,金额有点大我做不了主。”
吴站长听说要两百块钱,顿时拍桌子:“无法无天!这是在威胁我吗?”
陈亮眼看有戏,连忙赔着笑哄他:“姐夫,两百块钱就能保住粮站的名声,还能把我的工作换了,怎么都不亏。”
“您是站长,我的名声倒没什么,您大义无私的名声可不能被他们在外面败坏了,就当是买个封口费。”
吴站长被哄了几句,火气降了下来。
他沉着脸,没好气地吩咐李强:“就按她说的,两百块封口,对外只能说是正常工作调动。”他又敲了敲桌子,“跟他们说清楚,拿了钱就安分点,我不想听到风言风语。”
第25章 门锁
从粮食站出来, 俩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谢泊明把两百块钱交给苏青棠。
“给你。”
苏青棠不想要他的钱,又担心他身上带着钱被人哄骗,于是跟他商量道:“我替你保管,你用的时候问我要。”
“不用, 给你, 买新衣服。”谢泊明注意到她这么长时间只有两身衣服来回换, 爱美是小姑娘的天性,更何况她正处于花一样的年纪。
苏青棠冲他弯了弯眼,没再推辞:“那我就笑纳啦!”
她心里美滋滋, 买衣服能花几个钱, 她才不买衣服。帕鲁以后在城里工作, 往后她穿新衣服都不用想借口, 问就是让别人帮忙从外面捎的。
小地方的衣服款式老土,稍微穿好看一点就容易引人注目。
不过苏青棠并不太担心, 她通过报纸和电视了解到, 如今大城市正流行工农风和港风。而她空间有些衣服,正好就有工装款、碎花裙、格子衬衫等, 刚好跟这两种风格对得上。
毕竟时尚是个轮回, 她穿越前, 市面上流行的风格就是七十年代工农风, 版型、配色都差不多, 穿上绝不会显得另类。
此时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回家后要怎么跟谢老头交代才不会气着对方,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 可别气坏了身体。
唉,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苏青棠回到大队就直奔谢老头家里,交代了来龙去脉。
她没有夸大其词,并讲了自己的考量。她觉得谢老头心里肯定明白,老百姓的胳膊哪里拧得过公家人的大腿。
万一得罪了粮站,以后来大队收粮食指不准要给穿小鞋。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站长和他小舅子的所作所为,就是一副小人做派。
出乎苏青棠意料的是,谢老头听完后没有过激反应,只是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下意识想掏烟,发现烟盒早空了,只能摘下帽子背着手在院里来回转圈。
谢老头心里很郁闷,兜兜转转绕了一圈,结果大傻还是要跟垃圾打交道,这辈子都甩不开不体面。只是能有这样的结果,他也认命了,要怪就怪他没跟着一起去粮食站。
虽说工作不怎么体面,被人瞧不起,好歹是国营单位,往好了想还是个小领导,工资翻了一番,管着县城周边的废品站呢。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
谢老头拍了拍帽子,重新戴回头上:“既然木已成舟,你就在回收站好好干。跟垃圾打交道没啥不好。你要是去看仓库,万一人家要你统计库房数量,你又不识字,工作出错了可不得了。”
“本来就是想给你找个轻松工作,哪怕收废品不体面,平时把自己身上拾掇干净,别人不会瞧不起你。”
原本苏青棠担心谢老头生气,结果成了他反过来安慰他俩。
谢老头继续絮絮叨叨:“回收站你去了就是领导,直接听县里的安排,公社都管不了你。活是脏了点,好歹当上官儿了,原先给你找的那工作一个月才35块钱,这下一个月变70块钱,哪怕青棠不用上班,你都能养活这个家了。”
谢老头哪里是不生气,只是权衡利弊下来,大傻的确更适合去废品回收站,重点是钱给的多,其它缺点也能接受了。
隔天一早,苏青棠和谢老头都向大队请了假,亲自跟着一起去废品回收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