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成亲
她一声声殷切叮嘱, 可却不知道,朱厌其实并没有信守承诺。
出门当日,便下了杀令, 是于六月初八,在西华门斩首示众。
赵沛轩的折子上了一个又一个,请求重审,还提交了许多这些时日自己查到的证据, 然而无济于事,折子递上去便石沉大海。
他本人,也由此暂被强令休沐, 赋闲在家。
苏蓉几次想开口, 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只是应她道:“好。”
这府上人多眼杂, 不适多作停留。
交代完麦穗让人将她送出了门。
——
王府的日子没有想象中的好, 非常的无聊,她做什么,都有人寸步不离的跟着, 她说句话,要被纠正这不合规矩, 那不合礼仪的。
走路吃饭也能成为说谈的点, 总之是做什么都不对。
如意还是跟在她身边伺候, 可依然那副寡言少语的模样。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囚住了的鸟儿, 唯一的自由, 是供养的主人在兴趣来时,来瞧自己那片刻。
但她宁愿他不来。
朱厌约莫每隔三日会出宫,过来一趟,多半也没什么正事, 不过便是折腾她罢。
每一回事后,会给她一碗黑乎乎的药汤,他说道:“这是避子汤,如今先帝才走半年,纳你已有违祖宗礼法,若是你在国丧三年期内孕育子息,只怕会惹来许多的争议,给你带来麻烦。”
他解释得冠冕堂皇,处处是为她着想,可细思之下不过觉得可笑。
真那么在意,他就不该如此!
而不是一边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一边又做这种好人。
不过麦穗也不在意。
哪怕他不解释,她也会自己将那药喝尽,所以每次药送过来,她都没有犹豫,向来怕苦的人,一闷头就喝了,这次也一样。
“别担心,这药是叫太医特意调制过的,不会伤及身体,待三年过,就可以停了,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孩子,他生下来,我便封他为太子,将他带在身边,自己亲自教养。”
他拥着人,柔声道:“父皇最大的错误,便是迟迟不立太子,导致外戚多生心思,各自为营,朝堂内斗不断,又扶持陈安山压制那些人,叫宦官专权,我不会重蹈他的覆辙,亦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再经历这些,他会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嗯。”
她对他说的这些没什么兴趣,也想象不出来那是怎么样一番景象。
人兴致缺缺,他似也不在意,说完便转了话头,问:“前两日我让人送来的嫁衣,你试过了吗?”
“宫中所制,自然是最好的,不用试也知道。”
“还是试试罢。”
他拉着人起来,道:“我想让你穿给我看看。”
“哦。”
她没什么反应,任他让人将衣服带过来,给她穿戴上去。
“甚好。”
他后又夸了一句文绉绉的词,欣然叹道:“我便知晓,我手量的尺寸没错。”
麦穗:“……”
她艰难的挤了个笑容,没说什么,他让人给她上了妆,带着她出门绕了一圈,给她认人立威。
麦穗像个提线木偶一般随着他走,跟每一个人招呼过。
府上这些,多的是她眼熟的,就算不认识,旁人也知晓她。
谁不知道,新帝在自己府上,藏了个人呢。
没谈到她跟前,但背后多少说了些许,只是她懒得计较罢。
何况谁家婚前穿着嫁衣招摇过市啊,简直是有病!
不过管他呢,随便罢。
日子在这种无聊烦闷中转瞬而过,转眼到了六月初八。
邺朝的婚礼是在黄昏时分。
不过她这也算不上,不需要那么遵着规矩。
天刚灰蒙蒙亮,她便被人从床榻间薅了起来,便是给她妆点打扮,过午之后,一顶八人抬的花轿来到府门外。
朱厌没来。
只有花轿。
喜娘搀着她,对着空气说些好听的祝词,扶着人上了轿子,一路往宫里走。
皇宫与祁王府相隔甚远,途过朱雀大街,又经西华门,路过西华门的时候,她听到了十分吵的声音,可那喇叭吹得尤为响,她听不清具体是说什么,只是莫名觉得心里发沉。
人掀开轿帘往外探,开口问:“在吵什么?”
喜娘绣绢一甩,笑呵呵道:“没什么,不过一些百姓凑热闹罢。”
人将她的盖头放下来,道:“这未礼成前,盖头可是不能揭的,不吉利。”
喜娘催着她将脑袋缩进去,又催着队伍走快一些,不多时,那喧闹声便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再也听不到。
“真奇怪,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麦穗抬手抹了一把不知缘由涌出来的眼泪,深呼吸一口气,安慰自己。
“不应该如此的。”
今儿个过去,她过上好日子了,纪瑄也自由了……
大家都拥有自己的新生。
是该开心才对。
对!
是该开心的!
她挤出来一抹笑容,暗暗捏紧手上的如意镯。
这个东西,是阿爹给她打的。
就为了给她成亲的时候用,兜兜转转,又是回到了她手里。
大概从今天开始会一直在她手里。
——
今日下场,纪瑄早有心理准备,被从大牢提出来,押上囚车,一路往西华门走,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不过隔着半条街,听到锣鼓声喧的动静,这才心头微颤了下。
是天意弄人。
今日本该是他跟麦穗定好成亲的日子,如今却成了他的忌日。
可他又颇为庆幸,幸到底没能成,她的将来,亦有转机。
苏蓉和赵沛轩来看过他。
麻子李同陈海也来看过。
从他们口中,他知道,她已经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随着时间愈长,那些过去也会淡掉,她会彻底走出来,有新的开始。
真好啊!
可惜……
他看不到那一天了。
不过,她幸福就好。
刽子手的刀落下时,纪瑄坦然的闭上眼睛,过往犹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浮现。
“我叫麦穗,是迎风而长,生命力顽强的麦穗。”
“我是他的侍读,关于他的一切,都须得问过我,我有权保护他,拒绝一切无关人等的骚扰。”
“我才不会给人做妾呢,嫁人有什么了不起的,谁规定了说女儿家就一定要嫁人呀!”
“纪瑄,你别害怕,京里有很多的贵人,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会救你们的。”
“纪瑄,你别死好不好,我只有你一个人了,我讨厌这里,我一点也不喜欢这里!”
……
“我的新郎在这儿呀,所以我也在这儿。”
“好好的,等我。”
可惜……他到底是等不了她了。
“对不起啊穗穗,我失信了。”
——
“啊!”
麦穗从梦中惊醒。
“做噩梦了?”
她惊魂未定,看着眼前人,恍惚茫然。
今天不该是她跟纪瑄成亲的日子吗?
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怎么会这样!
她跟自己说过不应该再去想,不应该哭的,可到底还是控制不住,眼泪汹涌了出来。
只是她学会了收敛,不再是放声的大哭大笑,而是跟那些高门贵女一样,泪眼婆娑,暗暗垂泪。
“麦穗?”
朱厌手伸过来,想帮她擦眼泪,人本能的拒绝,反应极大,一把打掉他的手。
“别碰我!”
朱厌脸色沉下来,寒声质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麦穗没答,只是看着屋外。
下雨了。
风吹得呼呼响,一切都被卷得乱七八糟的,窗台的花儿,更是摇摇欲坠。
“怎么下雨了?”她低声呢喃,“什么时候下雨的?”
“傍晚的时候。”
朱厌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态了,再一次坐过来,语气缓和不少:“怪我,这大好的日子,本该陪你的,可这事情太多,一时忽略了。”
“太累睡蒙了罢。”
他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与人解释种种。
“今儿个是你受委屈了,先帝刚去,实不宜大操大办,只能如此,你放心,待三年后,你的册封礼,定会风风光光的,不会如同今日这般萧条冷清,我让内阁大臣裴昭做你册封的执节使。”
麦穗没有应,只是起来,走到窗台边。
雨很大,走近就能感觉到凌厉的风席卷而过,冰冷的雨被风夹裹着打到她脸上。
“出来的时候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啊?”
她不停的重复,跟梦中呓语一般。
“夏日的天儿就是这样的,阴晴不定。”
他将窗关上,搀着人回去坐下,笑声道:“既然盖头你已经自己个儿揭了,那我们就不走那个流程了,直接跳过,吃子孙饽饽,喝合卺酒罢。”
朱厌过桌上,上头放着几个红漆盘,一个上头叠放了不少的饺子,形状摆弄得漂亮,另一旁放着两个小巧的红盏鸳鸯缠枝杯,和一壶酒。
他先拿过叠饺子的漆盘走过来,给她夹了一块,麦穗不想吃,但架不住人的威压,还是咬了一口。
“怎么样?”他问。
“一般罢,感觉不到。”
她知道他想问什么,阅剧无数的人大抵是知晓这些习俗的。
人没有说出来他想听的话,立时可以看到,那脸色垮了下来。
他又夹了一块给她。
不说。
又夹了一块。
循环往复,不知过去多久,终于双方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砰!”
他怒将漆盘摔到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毯子的地板发出闷沉的声响,那半生不熟的饺子四处乱飞,七零八落散着。
“不愿意说是罢,那算了,我们直接进到最后一个环节!”
他倒了两杯酒过来,便是拉着她的手绕过他那头,迫人喝下合卺酒,于是凑过来亲她,一边亲,一边摘了她头上繁琐的佩饰,之后开始解她的衣带。
第一件,第二件……最后一件。
艳红的衣衫零落散在地。
“我本不愿意这样,是你逼我的!”
这一日。
有人宫内红烛帐暖。
宫外有人,尸骨寒凉,血泄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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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几章就完结啦,这本真的不会很长,正文完结后会小小休息一下再更新番外现代篇,会尽量在年前全部更完,有想看的番外剧情可以留言哦,作者只是手速慢,精力低,偶尔还是会看后台评论区哒,欢迎大家畅所欲言~[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