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鱼想,她好像是小狗。
但慢慢的,他又感觉到了一股湿润的热意。
沈青鱼莫名就这样被打败了,背脊弯着,俯下身来,一手搭在她的后背把她更紧的按进怀里,他那高大的身躯,就这样把陷进怀里的她完全的笼罩在了自己的气息里。
“盈盈,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是。”
“是因为我没有以前那么讨你喜欢了吗?”
“不是。”
沈青鱼唇角轻抿,“那是因为我的皮相,不再如以前那般好看了吗?”
乔盈闷闷的笑出声,“不是。”
沈青鱼茫然无措。
乔盈抬起脸,学着他的模样蹭了蹭他的脸,“你不是最会感知他人的情绪了吗?你好好感觉下,我现在是讨厌你了吗?”
沈青鱼的鼻尖与她的鼻尖轻碰,随后,他抿着的唇角缓缓上扬,“盈盈,你对我的欲望更加强烈了。”
乔盈瞪他,“这不叫欲望,这叫喜欢!”
他轻笑,“你更喜欢我了。”
乔盈也笑,“是啊,我更喜欢你了。”
沈青鱼笑意惑人,指尖触碰着她的眼角,摸到了湿润,“为什么要哭呢?”
“因为想到我喜欢的人和我做了夫妻,所以我喜极而泣呀!”
十七岁模样的少年,就这样因为她的一句话而被哄得心花怒放,浑身上下蔓延而出的雀跃欢喜的气息,让周围沉闷的空气也跟着轻快了不少。
“盈盈,我也是喜欢你的。”
“我知道,笨蛋。”
少年偏了偏头,白色发尾在背后轻晃,“盈盈,我不笨。”
“反正你不如我聪明。”
他还想反驳,但乔盈握住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舒服的触感,让他顿时失去了辩驳的欲望,只收拢着手指,想与她扣得再紧一些才好。
乔盈再看着他的面容,不由得回忆起那场跨越时空的幻境里的孩童的面容,压下心中的沉闷,她莞尔一笑。
“走吧,我们看看里面的屋子,究竟藏着春生的什么秘密。”
这间屋子被特地修缮过,想来是春生的手笔,往里走去,是一张屏风,屏风后隐约可见是一张床,床上正躺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乔盈心里怵得慌,半个身子藏在了沈青鱼身后。
她不敢看,“是死人吗?”
沈青鱼道:“不是。”
“是活人?”
“也不是。”
“那是活尸,是剑灵,还是生魂?”
沈青鱼笑出声,“盈盈,你胆子好小。”
乔盈抿唇,贴紧了他的身子,鼓起勇气睁开眼,看向了躺在床上的人。
第117章
正是月色明亮的时候,屋子里的一切清晰可见,乔盈的视力也还行,只是不知为何,她分明离床上的人不远,但就像是隔了一层纱一般,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乔盈奇怪的揉了揉眼睛,还是无济于事。
“沈青鱼,我看不清。”
少年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她眼前一片漆黑,见不到半点光景,于是,落在耳边清润的嗓音也就越发让她感到了心痒痒。
“这儿被下了禁制,靠近的人无法看清楚上面躺着的人的面容。”
乔盈本该害怕这未知的黑暗,但是因为有他在,竟然很是放松,若是真有什么妖魔鬼怪窜出来,只因为有他在,她便也能安心。
她问:“那怎么办呢?”
沈青鱼轻笑,指腹轻点她的眼角,“现在好了,你再看看。”
随着他放下手的刹那,乔盈的眼前忽的清晰无比。
她的目光再往床上的人落去,走近一步,见到了女人的服饰,再往上,即将要看清楚她的面容之时,屋顶上忽然传来了剧烈的动静,砖瓦掉落,灰尘弥漫。
沈青鱼抬起手护在了乔盈面前,挡住了碎石尘土,随即,在屋子坍塌之前,他抱起乔盈飞身而起,在隔壁屋顶上安稳落下,远离了倒塌的废墟。
随后,是打斗声弥漫在夜色里,兵刃交接时擦出火花,像是危险的星子闪闪烁烁。
乔盈双手搭在沈青鱼的手臂上,再从他的手臂后冒出了脑袋,黑润润的眼眸看着不远处缠斗的人影。
他们的速度太快,她花了好长时间才勉强认出来了其中一个人影。
“是薛鹤汀!”
那手持青霜剑的年轻剑客,正是许久不见的薛鹤汀,他的动作有几分迟钝,应当是旧伤还未痊愈。
好几只绿色的碧嗅妖虫环绕在另一道人影身边,被他以剑风扫荡得一干二净,他的手中拿的也是一把剑,看起来不如青霜剑名贵,但在他的手中,这寻常的长剑竟然也没有输给那名剑青霜。
“是春生,他居然会剑法,而且碧嗅妖虫还围着他转个不停,沈青鱼,他是妖!”
剑气纵横之时,难免会四处蔓延,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一道剑气破空而来,将要划破伸出脑袋看热闹的乔盈的面容时,少年抬手轻轻用食指一弹,那无形剑气顿时绕了个方向,击碎了旁边的一棵大树。
乔盈“哇”了一声,“好厉害。”
沈青鱼唇角上扬,摸摸她的手,觉得有些冷,又把她的一双手揣进了衣襟里,用自己温热的体温暖着,乔盈又感觉到了热。
她看了一眼那边打斗的情形,说道:“沈青鱼,薛鹤汀给我们送过不少钱呢,当初如果不是他,你连聘礼的钱都没有。”
沈青鱼想了想,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的指尖缠着她的一缕黑发,语气散漫,“我若是帮他,是不是会更厉害?”
乔盈煞有其事的点头,“会!”
沈青鱼笑意浅浅,接住了夜风送来的一片绿叶,随后指尖微弹。
绿叶破空的声响轻得近乎诡异,却带着淬毒般的凛冽寒意,像一道寒霜直扑春生的面门。
春生猝不及防,只能猛地抬起长剑格挡,金属与绿叶相撞的瞬间竟没发出半分脆响,反是一声“嗤啦”,利器被生生削断。
那片不起眼的绿叶,此刻竟化作了比刀刃更锋利的凶器,又顺着春生的护腕缝隙切入,毫无阻滞地划过皮肉、筋络,再狠狠嵌进骨缝。
春生只觉手臂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弯折,皮肉被硬生生撕开大半,鲜血混着碎骨渣喷涌而出,溅在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不远处屋顶上站着的人。
那少年一袭青衣,白发如雪,覆眼的白绫之下,唇角轻轻上扬,宛若在与底下的人友好的打着招呼。
春生咬紧了唇,再看一眼又要扑过来的薛鹤汀,手中的药瓶扔出去,一股绿色浓烟冒出来,是剧毒。
薛鹤汀赶紧后退,剑风将毒气扫开,再看过去时,春生已不见了人影,自然,藏在屋子里的女人同样也消失不见。
“薛公子!”
乔盈快步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不紧不慢的沈青鱼。
薛鹤汀有些意外,但一想到刚刚春生手臂被残忍的割裂的模样,又觉得似乎不应该有什么意外。
他见过不少人,也除过不少妖,但手段能如此残忍的,也就只有一个沈青鱼而已。
薛鹤汀道:“乔姑娘,还有沈公子,刚才多谢你们出手相助。”
会说是“你们”,是因为薛鹤汀知道沈青鱼这人生性淡漠,不会是多管闲事的人,沈青鱼既然出了手,那就一定是乔盈说了什么。
碧嗅妖虫都死了,那污浊的气息也消失不见,薛鹤汀就算想追,也追不上遁入黑夜里的人了。
他微微叹息。
乔盈说:“我听明彩华说,薛公子会来云岭城,是为了追查赵繁花的踪迹,只不过你在中途除妖的时候受了伤,你现在伤还没好,又在追捕恶妖吗?”
薛鹤汀脸色苍白,显然是体力不支,他点点头,说道:“我追查师父下落,一路从方寸城到云岭城,进城不久,我便感觉到了不同于与妖气相似,却又有所不同的浊气,这才追查至此,那人气息似人非人,似妖非妖,行踪鬼祟,想来有大问题,与他交手后,我便更确定了这一点。”
乔盈由衷敬佩,“薛公子,你受了伤还在除妖,真是——”
沈青鱼:“愚蠢。”
乔盈喉间一哽,捂住了沈青鱼的嘴,朝着薛鹤汀笑道:“是侠肝义胆,心怀大义。”
薛鹤汀当初能够把四十年前青霜白雪的故事公之于众,就说明了他是个光明磊落的人,这样的人,本来就值得让人敬佩。
薛鹤汀脾气很好,他并不介意沈青鱼对自己的讽刺,而是看着乔盈说道:“乔姑娘在云岭城里见到了明彩华?”
乔盈把在城主府里与明彩华相遇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也没有漏掉明彩华对圣女感兴趣,以及圣女忽然失踪了的事情。
第118章
薛鹤汀眉间微蹙,“他把我送到医馆便消失不见了,我还担心他会固态萌发,再做些小偷小摸的事情,他果然是闲不住,竟然都盗到城主府里来了。”
通过这些时日相处,薛鹤汀也看出来明彩华本性不坏,只不过他自小就是在偷鸡摸狗的日子里长大的,这些陋习自然也就难以改变。
薛鹤汀道:“若真是他带走了圣女,也不知道他背后究竟是意欲何为,当务之急是找到他。”
乔盈摸摸下巴,说道:“但明彩华最会隐匿行踪了,若非如此,城里这么多搜捕的人,早就该找到他了。”
薛鹤汀伸出手,一张黄色符纸缓缓飞起,悬在了半空中。
“为防明彩华又惹出麻烦来,我在他的身上下了一道追踪的术法,跟着符箓走,就能找到他的下落。”
乔盈伸出手,举起大拇指,“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