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盈想要再好好说他几句,但一抬头,见到的是少年乖巧的模样,那些苛责的话她说不出口了。
算了,他脑子本来就不正常。
乔盈拽着他坐下,倒了杯温热的茶水,把茶杯放进他手里暖暖身子,再寻来了干毛巾,站在他的身后,握住了他的一缕白色长发。
沈青鱼下意识的要追寻着她的方向,乔盈拍拍他的头顶,“不要动。”
他便只能坐着不动了。
乔盈仔细的拭去他的发间沾到的雪花和水雾,多了一分湿湿嗒嗒的氤氲,这白发的色泽反而更是漂亮了,她的手指触碰上去,不管摸多少次,都要因为那柔软的触感而频频流连。
沈青鱼笑了一声。
乔盈有种小心思被戳破的不自在,“喝你的茶,不许笑。”
沈青鱼乖乖的把温茶送到嘴边,小口小口的饮入嘴里。
偶尔白发要顺着肩头滑落,又被乔盈眼疾手快的给捞了回来,但还是有白色的碎发顺着他漂亮的侧颜轮廓线往下,与他的唇角,一起轻吻杯沿。
也不知是怎的。
乔盈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看到了雪白而毛茸茸的小动物在啄水喝,然后,她的心莫名也变得软软呼呼。
她没有忍得住,在他低着头喝水时,飞快的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沈青鱼动作不停,唇角笑意深了几分。
乔盈有意缓解自己心志不坚的尴尬,清清嗓子,说道:“我做了个梦。”
沈青鱼道:“梦到我了吗?”
乔盈说:“我梦到了小时候的自己,还有小时候的乔绵绵,她真的是我的堂妹,我的父亲,和她的父亲,关系还很不错,然后……”
“然后是梦到我了吗?”
乔盈没搭理他,继续说道:“然后我二叔,也就是乔绵绵的父亲收养了一个男孩,他叫洛轩,是我和乔绵绵的弟弟,接着……”
“接着就梦到我了吗?”
乔盈说:“接着我的梦就醒了。”
沈青鱼沉默的喝着茶,不想说话。
乔盈觉得好笑,换了一缕洇湿的白发放在手中擦拭干净,不紧不慢的说道:“真好啊,沈青鱼,你是我的眼前人,不用在梦里与你见面,想见你的时候,只需要睁开眼,想抱你的时候,只需要伸出手,想亲你的时候,只需要像这样低低头。”
她果真低了头,而他也很有默契的仰起脸来,于是,乔盈亲吻到了他的唇。
她笑,“就这样,我便能亲到你了,可真好。”
沈青鱼胸中的郁闷一扫而空,手指缠着她的裙角,细细摩挲,唇角弯弯,轻声细语的学着她的话。
“可真好。”
往往在这种时候,他又纯真得宛若是一个牙牙学语的稚子,乔盈说什么,他便学着说什么,乔盈要做什么,他也会学着做什么。
就好像是,以前的他并没有学习和模仿的对象,全靠自己摸爬打滚的学会了一套扭曲的生存法则,现在与乔盈过的日子,对于他而言,新鲜又有趣。
乔盈说:“沈青鱼。”
“嗯?”
“我觉得,要是哪一天我把你卖了,你可能还在替我数钱。”
沈青鱼偏过脸来微笑,白皙无瑕的肌肤,比外面的落雪还要纯洁无垢,他美而自知,知道乔盈最喜欢自己摆出什么模样。
“盈盈,要把我卖了吗?”
乔盈沉默一会儿,“算了,舍不得。”
沈青鱼又赢了一场战斗,愉悦的笑声溢出唇角,他心情好,便不介意给自己的妻子再多一些的奖励。
于是他转过身子面对她,再轻轻的靠上去,一双手揽着她的腰,侧脸贴在她的胸膛,如同一只雪白的狐狸,懒懒洋洋的贴着她,十分乖顺。
乔盈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手不受控制的摸上他的头顶,顺着雪白的发,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
少年喉间又一次若有若无的轻轻的颤动着,“咕噜咕噜”的声音隐隐约约,惬意舒适过了头,若非是还有她能依靠,说不定此刻他已经要化了摊在地上。
乔盈的好奇心到了极其旺盛的地步,再伸出手,试探性的,轻轻挠了挠他的下颌。
他喉间的“呼噜”声里忽然又有了更软更舒服的音调,当她的手指挠过来时,他又主动的往前蹭了蹭。
乔盈:“……”
一定是她的错觉吧。
窗外,忽的传来了侍女们的尖叫声。
“圣女不见了!”
乔盈顿时抬头看去,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咕噜咕噜的声音霎时间消失。
她再收回视线,停顿一会儿,再次伸出手指去挠他的下颌。
少年唇角扬起,隐隐又有了咕噜噜的动静。
乔盈停下手。
咕噜噜的动静没了。
乔盈再动手。
咕噜噜的动静回来了。
乔盈:“……”
年轻的夫君一直在响,这是怎么回事?
第113章
随着圣女失踪的消息一出,城主府里顿时乱了起来。
圣女是城主的女儿,更是庇佑了整座城的神女,她是神树的代言人,若是没了她,城里的百姓该怎么办?
墨沧澜沉着脸从外匆匆赶回,亲自调查墨清漪失踪一事。
但所有人的口径都一致,圣女回房休息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没有人见到有谁进过圣女的房间,她就这样神秘的失踪了。
显然,绑架了圣女的人非同一般。
墨沧澜道:“把城门关闭,加强巡逻,清漪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出,府里所有的人手分开行动,若是有心人绑架了清漪,他们一定还没有走远。”
上官云霄走了出来,“圣女为我治过伤,于情于理,在这种时候我都应该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寻找圣女一事,我也能出力。”
乔绵绵立马跟着站了出来,“对,我和云霄一起帮忙。”
墨沧澜点头,“如此,就多谢二位了。”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失踪了,墨沧澜无法再多停留一刻,领着一队人率先出了府去找人。
乔绵绵要跟着上官云霄离开时,忍不住回了头。
“乔盈,你不打算帮忙吗?”
乔盈站在角落里看热闹,突然被点名,她看起来有几分茫然,“啊?”
沈青鱼守在乔盈的身边,低着脑袋剥花生,他与乔盈倒真像是置身事外,旁人的喜怒哀乐,还真是影响不到他们半点。
乔绵绵抿了抿嘴,说道:“你在城主府里做客,现在人家府里出了事,若是坐视不管,是不是不太懂礼数?”
上官云霄停下了脚步,同样看向了乔盈,神色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复杂。
因为长辈关系好,两家孩子时常往来,他们三人算是青梅竹马,但上官云霄与乔绵绵关系亲近,却与乔盈算不上太过熟悉。
很奇怪,乔盈一直给他一种疏离的感觉,她从不与他和绵绵一般亲近,仿佛和他们不一样,自然也就不会热络。
上官云霄小时候也有过不解,他长得好,在孩子堆里算是很受欢迎的存在,为什么乔盈却不像是那些小姑娘一样喜欢跟在他的后面跑。
后来,随着年龄增长,他也就不奇怪了,只是心想,也许乔盈就是这样淡淡的性子,和谁都不亲近。
可是现在,看着用帕子为沈青鱼擦手的乔盈,上官云霄心中生出了一股奇异的感觉。
原来乔盈也能与人这般亲近。
乔盈面对乔绵绵的质疑,不紧不慢的回答:“能够在戒备森严的城主府,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圣女,可见那人身手不一般,我不会打架,也不会什么寻人的本事,就算真的遇见了绑匪,我也拿他没有办法,说不定反而会让自己陷入险境,到时候说不定还得需要你们来救我了。”
沈青鱼扬起唇角,又伸出去另一只手,乖乖的等着乔盈为自己擦干净。
乔绵绵因为乔盈理直气壮的话而喉间一堵,她再看向沈青鱼,想说乔盈身边不还有一个身手那么厉害的人吗?
但她对沈青鱼那天晚上的恐怖模样心有余悸,话憋在心里,不敢说出来。
上官云霄道:“每个人的的想法不同,绵绵,没有必要强求,我们走吧。”
乔绵绵脸颊鼓起,跟着上官云霄走了出去,隐约间,还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小的时候她就是这样不合群,现在失忆了,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胆子还大,居然和来路不明的人成了亲,那个姓沈的人手段那么可怕,真不明白城主是怎么放心让他留在府里的?”
“好了,绵绵,这个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么善良。”
他们渐行渐远,再多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了年轻的夫妻。
乔盈摸摸下巴,说道:“我听说上官云霄和乔绵绵之所以住进城主府,是因为他们在路上杀了只妖怪,帮了一把墨沧澜,恰好他们要找气得离家出走的洛轩,就暂时留在了城主府里。”
她再抬头,“其实乔绵绵有句话说的没错,我们住在城主府里,吃他们的,用他们的,现在圣女失踪了,按理来说,我们是不是也得帮帮忙?”
沈青鱼笑:“要不要呢?”
他唇角勾起的弧度十分漂亮,又带着几分故意逗弄爱人的恶趣味,若非是白绫覆眼睛,好似就能看到他笑眯眯的,像是狐狸一般的模样。
乔盈很讨厌他这神神秘秘的模样,总觉得他故弄玄虚一般,故意让人猜不透。
“好了,你别这样笑了。”
沈青鱼上扬的唇角微抿,果真不笑了。
下一刻,乔盈踮起脚尖时,少年已经很有默契的俯身低头,仿佛是把自己送给了她。
她在他的耳边小声说:“我怀疑圣女失踪这回事,和明彩华有关。”
否则按照明彩华的性子,当府里出了事,大家“齐聚一堂”时,又怎么能够少了他老来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