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言玉第一次见到沈青鱼时,便意识到了他非同一般,与沈青鱼第二次见面,不过瞬息之间,沈青鱼就可以取了他的性命,他知道自己的感觉没有错,更甚至,沈青鱼比他想象里的还要恐怖。
燕砚池抓住了机会,他扔出了手里的伏魔剑,剑锋恰好将丁言玉手里的琉璃盏毁了。
丁言玉惊慌的道:“不!”
又是眨眼之间,伏魔剑飞回来,直朝丁言玉眉心而去。
丁言玉的身前霎时多了一道挡着的身影,伏魔剑嗡鸣了一下,顺着凛然的剑身看过去,握着剑柄的手异常苍白,又异常的用力。
燕砚池身影挺拔,眉间紧皱。
丁泠张开手,把丁言玉护在身后,泪眼婆娑,“求求你,不要杀他。”
彼时,燕砚池遭遇围杀,这个弱小的幽魂也是这样毅然决然的挡在他的身前。
如今捕猎者与猎物的身份调换,她又一次挡在了弱势一方之人的面前。
琉璃盏的碎裂,预示着丁言玉筹谋了十年的夙愿破碎,他身影狼狈,仿若苍老了数十岁,然而见到身前女孩那柔弱的背影,他漆黑的眼眸里又燃烧起了光彩。
“泠泠……”
即使他做了让她讨厌的事情,但她还是愿意站在他这边的,看吧,她的心里始终是放不下他。
丁言玉情绪翻涌,胸前的血流得更甚,最后闭上眼睛,身体倒落,失去了意识。
一夜的大雨过后,是晴天。
乔盈坐在庭院里的石凳上,好奇的看着手里的红色石头,她对准了天光,这红色石头越发显得深红,宛若凝聚的鲜血,又好似是被凝结而成的火焰。
“我怎么感觉……这石头好像应该是很热的样子。”但她现在摸起来的手感,是温热的,不像是色彩那般透露出来的炙热。
少年轻轻的笑。
乔盈抬头看他,没什么好气,“你又笑什么?”
“我在笑,盈盈好呆。”沈青鱼一手搭在石桌上托着下颌,笑吟吟的模样,更是衬得他这副好容颜又明亮了三分。
乔盈见到他的脸,倒是也不觉得气恼了,离他近了一些,她直勾勾的盯着他的面庞,语气也轻快了几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快告诉我呀。”
沈青鱼道:“不想说。”
乔盈眼珠子一转,“肯定是你不知道,在这儿装得神秘兮兮的,亏我以前还觉得你是这个世上最最厉害的人,原来是我感觉错了。”
他点评,“拙劣的激将法。”
乔盈脸不红,心不跳,指尖勾着他的一缕白发,慢慢悠悠的问:“你就说这个方法有没有用嘛?”
沈青鱼沉吟一会儿,“也算是有点用。”
乔盈一笑,“那你快说说这是什么,也叫我长长见识。”
沈青鱼说:“渴了。”
乔盈赶紧倒了杯茶,放进他的手里。
沈青鱼饮了口茶,不紧不慢的道:“这是赤焰石,有浓烈的阳炎之气,寻常人若是碰了,许是会被烫成一块人干。”
乔盈吓得扔了手里的石头,“这么恐怖?”
他又笑出声,似乎是被她大惊小怪的模样取悦,心情不错的解释,“这些石头的阳炎之气,大多已经被我化解了。”
所以他送了一堆的红色石头给她,她拿着也没事。
他以为乔盈又要因为自己被戏耍了而生他的气,没有预料到的是,乔盈的第一反应是抓住了他的手,仔仔细细的,把每根手指头都检查了一番。
沈青鱼疑惑。
她嘴里关心的念叨:“这东西这么危险,你还一次性掏了那么多,不会被烫伤了吧。”
沈青鱼唇角轻扬,气息不自觉的柔和了许多,手指弯曲,顺势把她的手握在掌心,嗓音甚是轻柔。
“我是世上最最厉害的人,这点小东西,伤不到我。”
“那也不能大意,骄傲自负的话,迟早会出问题。”
沈青鱼轻声询问:“这也是做人的道理?”
乔盈郑重点头,“对,这也是做人的道理。”
闻言,沈青鱼点头,“知道了,我不骄傲自负。”
乔盈有一种错觉,自己好像是在一张白纸上作画,不论她说什么,他都应得乖巧听话。
“昨天晚上,丁言玉操控的那些绿油油的东西,到底是人还是鬼啊,就是靠这个石头驱动的吗?”
沈青鱼道:“它们不是人,也不是鬼,只是被改造了的尸体,而赤焰石能够让这些僵硬冰冷的尸身化作有行动力的傀儡,大约,也算是你们说的死而复生。”
乔盈却不赞同,“没有意识,没有情感,只有尸体能动,这算什么死而复生?”
沈青鱼附和着笑道:“对啊,算什么死而复生呢?”
他握着她的手时,只知一味地顺从她的话,实在是乖巧得惹人喜爱。
乔盈按捺不住,撑起身子,想要偷亲一下他,但又想到光天化日,万一被其他人看到就不好了,她又打了退堂鼓。
乔盈刚要后退,少年却是追逐着她的气息而来,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角。
先是轻轻触碰,再稍微用力的摩挲,然后借着她要开口阻止的间隙,闯进温热的深处,舌尖缠着舌尖,气息裹着气息,意乱情迷,也不过如此。
不久之前,连洞房还不知道是什么的少年,如今都能靠着一个亲吻把她的魂魄都给勾走了。
乔盈飘飘然之时,趁着还有一丝理智在,赶紧推开他退后,他却笑声惑人,又追了上来,轻轻的咬住了她的唇角,还想继续深入。
“好了,沈青鱼,白日不可宣淫!”
她狠下心用了力气,沈青鱼被推开了些许。
他抿抿湿润润的唇,似乎在回味,随后,他的气息也有了变化,毫不掩饰自己的情与欲,笑容明艳璀璨,勾魂摄魄。
与她抵着额头,白发微微洒落,覆眼的白绫也跟着轻动,他黏黏糊糊的问:
“为什么呀,盈盈?”
“你不是也想要我吗?”
“为什么不像上次一样,来脱我的衣裳了呢?”
乔盈红着脸,赶紧捂住了他的嘴,“闭嘴,我们还是赶紧去看看燕道长吧!”
第102章
燕砚池中了冰美人的毒,靠着强大的意识醒了过来,又拖着沉重的身躯奔赴别庄,及时出现在了丁泠身前,接着又动手打了一架,再次中了傀儡爆体时的毒雾,丁言玉晕了不久后,他也失去了意识。
这两个病号如今各自躺在一个屋子里,好在乔盈他们已经拿到了冰美人的解药,喂燕砚池吃了,林大夫又诊治了一番,燕砚池可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丁言玉伤的也不轻,还骑马闯进风雨里,从城里奔到了郊外的别庄,如此作死完全是加重了自己的伤势。
丁言玉并不是习武之人,能走到现在完全是靠着他的心机城府,他对自己下的实在是狠手,他的伤势反而是比燕砚池还要重。
林大夫看完这个,又看完那个,离开丁府之时,他对徒弟春生道:“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多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人,我老了,不懂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想的了。”
春生心不在焉,随意的接了句话:“师父说的有理。”
燕砚池也不愧是名满天下,他受伤又中毒,经过治疗后,第二日就醒了过来,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丁泠,也不知道丁泠和他说了什么,他气得夺门而出,一个人生闷气去了。
窗外的鸟啼打破了寂静,昏迷中的人缓缓恢复了意识。
丁言玉下意识的想要抬手,注意到了趴在床头守着自己睡着的女孩,身体微僵,过了片刻,他才找回了更多的力气一般,指尖小心翼翼的触碰上了女孩脸上的肌肤。
是暖的。
丁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顿时喜出望外,“哥哥,你醒了!”
丁言玉没有从她的眼里看到厌恶和畏惧,喉间微涩,“泠泠,你回来了。”
她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不再是那一抹冷冰冰的幽魂。
丁泠说道:“道长把我送回了自己的身体里,我现在是人了,我把五娘留在了别庄里,那里会有嬷嬷继续照顾她,她每日无忧无虑的,这样的日子也很好,沈公子与仙女姐姐都是帮过我的人,我留了他们在府中多住几日做客,还有倒在主院里的那具尸体,后事我也安排管家他们去办了……”
丁言玉静静地听着丁泠的喋喋不休。
她好像真的不再是当年那个总是跟在兄长身后的小可怜了,当他倒下来,这偌大的一个丁府,她也可以安排的井井有条。
许久之后,他说:“你要离开了吗?”
丁泠话音一顿,“什么?”
“丁府是恶心的,我也是恶心的,你应该讨厌这个家,也应该讨厌我。”他说的很平静,死气沉沉的模样,像是早就准备接受被世界遗弃的孤寂。
丁言玉试图靠着自己坐起来,却浑身无力,身体的知觉所剩不多,这让他脸色更加苍白。
在昏迷里,他也听到了大夫的话,他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他垂眸笑,“泠泠,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不要再被任何人束缚。”
“我不走。”
丁言玉目光微顿,诧异抬眸。
丁泠为他盖好被子,声音也很平静。
“娘说,我和哥哥是世上最亲近的人,我们应该互相扶持,天塌地陷,刀山火海,也不能把另一个人弄丢了,哥哥找了我十年,我也想了哥哥十年。”
“但我还是觉得哥哥做这样的事情是不对的,我们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去伤害其他的人。”
“可是哥哥伤害了道长,还想伤害五娘,我不喜欢这样。”
“但是就像是小时候的我犯了错,哥哥也没有丢下我一样,我不能因为哥哥犯了错,就把哥哥给丢下了。”
“所以,我不会走。”
丁言玉唇角颤动,却是哑然无声,面对这样的丁泠,他那一切卑鄙而龌龊的心思都显得是那样的可笑又不堪。
是啊,他们从一出生起,就有着世上最紧密的关系,他为什么还要害怕她会丢下自己离开呢?
燕砚池抱着剑站在门口,脸色臭的很。
偏偏还有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凑了过来。
乔盈往左歪歪头,“道长,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呢?”
沈青鱼往右歪歪头,“怎么不进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