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盈租的房子在一条破旧的巷子里,有两间房,还有一个小院子,稍微修缮打理一下,便能住进去了。
当然,这种类似于贫民窟的地方治安不怎么好,但有沈青鱼这尊大神在,肯定没有什么问题。
这里许久没有住人,需要清理一番。
乔盈拿着扫把,穿梭于屋子里与院子里忙里忙外,一抬眼,见到那青衣少年坐在台阶上,抚着那柄盲杖,好似是在听着风声,模样甚是舒适惬意。
她一时十分的不平衡,冲到他的面前站定。
沈青鱼似是感觉到了她不善的目光,抬起脸,仿佛是“凝视”着她,微微歪了歪头。
“我这么辛苦,你却坐在这里吹风。”
沈青鱼又把头歪向了另一侧,“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乔盈往他手里塞了块抹布,气势汹汹的指挥,“你个子那么高,你去负责把柜子桌椅还有窗户都给擦干净。”
话落之后,乔盈又拎着扫帚进了屋子。
沈青鱼握着手里的抹布,呆呆的坐了好一会儿。
她究竟是哪里来的胆子安排自己做事的?
但她可是在见到了他是用何种残暴的手段杀“人”后,还能在当天夜里安心的在他身边睡着的人物,她的胆子确实是就没有小过。
屋子里又传来了她的嚷嚷,“沈青鱼,今天干不完活,我们就不能吃饭了!”
她还真是没有把他当成一个盲人来看待。
沈青鱼听着她毫无威胁力的威胁,宛若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摸着盲杖起身,转身走进了屋子里。
月亮高悬之时,屋子总算是收拾的差不多了,他们也能一起坐下来吃饭。
桌子上摆着一荤一素两个菜,卖相不佳。
乔盈把碗筷放进了他的手里,又瞄了眼那两盘菜,清清嗓子,“先说好,我不会做饭,还是临时向赵家的厨子请教了才做的这顿饭,不做饭的人没有资格嫌弃做饭的人做得不好吃,就算不好吃,你也得吃完。”
他笑,“我知道了。”
乔盈有点担心沈青鱼吃到了不好吃的东西会心情极差,他的心情一差,说不定就要像杀伥鬼那般对她动手。
但她的能力就摆在这里,就算他拿刀子逼着她,她也做不出什么美味佳肴,索性也就放平心态摆烂了。
乔盈尝了口自己做的菜,一股糊味,有些难以下咽,她硬生生的咽下,再看另一边,沈青鱼面不改色,神色如常的就和吃花生糕差不多。
他究竟是味觉有问题,还是实在是比寻常人能忍?
乔盈自觉饭菜做得极差,没有勇气问他感想如何,吃过饭后,她收拾碗筷,“我去洗碗,你负责擦桌子。”
沈青鱼当真是好脾气,“好。”
乔盈进了厨房,忽的听到了水声,她顺着声音往窗外一看,见到了院子里摆放的水缸居然泛起了水花。
一时好奇,乔盈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出去。
此刻月上中天,夜色正浓,水缸里的水不知何时被装得满满的,一尾鲶鱼在水中游来游去,不过鱼尾像是受了伤,鱼鳞掉了不少,还泛出了血迹。
乔盈奇怪的看着水缸里的鱼。
这水是谁装的?
鱼又是哪里来的?
她分明记得白天进这个院子的时候,水缸里都是空的。
乔盈把手伸入水中,将要捉住这尾鲶鱼时,有萤火虫的光芒点点飞过,在她的眼前缓缓的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度。
再仔细看去,这并不是萤火虫,而是一只通体幽绿的,不知道唤什么名字的小虫子。
乔盈深知这个世界稀奇古怪,避免麻烦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要去惹麻烦。
她克制住好奇心,往左边挪了两步,绕开了小虫。
然而小虫很快扇动着翅膀,又停留在了她的面前。
乔盈眉头一皱,再往左边挪了三步。
绿色的小光点又飞了过来。
乔盈憋着呼吸,慢慢的往后面退了一步,趁着小虫子不注意,她提起裙摆快速的再往反方向跑过去。
再回头一看,小虫却还是紧追不舍,眼看着小虫就要飞到她脸上了,她慌不择路,再“扑通”一声,撞到了院子里的桂花树。
她捂着自己的鼻子,疼的原地跺脚。
笑声轻动,清亮又带着点戏谑,青衣少年倚在门口,唇角漾着的笑意分外轻快。
乔盈闷着声音道:“你别笑了,我们院子里飞进来了一只绿色的小虫子,很奇怪。”
他道:“是碧嗅妖虫。”
“碧嗅妖虫?”
“一种可以追踪妖气,最是喜爱喝妖血的低级虫子。”
那不就是相当于妖里的蚊子?
“嗡嗡嗡”的声音忽的靠近,这只绿色的虫子又离乔盈近了。
她紧张的问:“它为什么会追着我跑?”
“许是你讨它喜欢?”
“那、那我要是被它咬到了,会怎么样?”
“寻常妖物被咬上几口,吸点血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换成人族,还是你这么弱的人族的话……”
乔盈咽了口口水,“会如何?”
沈青鱼笑着说:“或许会被咬个大洞,脱层皮,再被剜去一点血肉吧。”
乔盈抱紧了自己,再看小绿虫又近了一些,抬头说道:“沈青鱼,你快点把这只小虫子赶走!”
沈青鱼没什么干劲,“不要,我还要忙着擦桌子呢。”
绿虫已经近在咫尺。
乔盈又怕又气,朝着他的方向跑过来,“沈青鱼!”
原来她的胆子也算不上多大。
沈青鱼但笑不语,听着她咋咋呼呼的动静,仿佛是个很有意思的小游戏。
忽闻破风锐响,他笑意一敛。
乔盈也看到了半空中飞来的长剑,她下意识的护住脑袋闭上了眼睛,与此同时,风声拂来。
青衫翻飞间已挡在乔盈身前,白绫遮眼,却丝毫不影响少年的精准,抬起的手指尖轻碰剑身,那柄疾射而来的长剑便偏了一寸,剑身擦着他肩头钉入身后树干,嗡鸣不止。
乔盈睁开眼,心有余悸,连忙躲在了他的身后。
沈青鱼脸上温和笑意未散,语气依旧平缓:“有客来了。”
第9章
夜色里风声更加猛烈,仿佛是为了印证沈青鱼一句“有客来”,青年的身影随着先一步出现的剑影而至,稳稳的出现在了院子里。
这年轻男子仪态端方,面容是极为出挑的俊朗,气质沉静肃穆,他身着月白锦袍,衣角被夜风轻拂,身形挺拔如松。
白衣男子见到了自己的长剑钉入树中,目露诧异。
“喂,薛鹤汀,你找到恶妖了吗?”
又有轻快的声音传来,只见墙头上出现了一道灵动的身影。
这是一个面容颇为秀气的小郎君,身着暗红绣纹外衫,袖口露青蓝内衬,腰束黑带坠银饰,手腕上戴着串珠挂饰,斜倚树间,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绿色的小虫子在夜色里泛着点点幽光,慢慢靠近了青衣少年,很是显眼。
薛鹤汀看着飞出来的碧嗅妖虫,“这只妖虫,似乎是冲着公子去的。”
沈青鱼语气平淡,“是吗?”
只见碧嗅妖虫却绕过了沈青鱼,直往乔盈而去。
乔盈护着自己的脸叫了一声:“沈青鱼!”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绿色的小虫子。
乔盈抬起眼眸,恰好见到了沈青鱼已经收回了手,他的手松开,绿色的小虫子已经化作了粉末消散在了空气里。
薛鹤汀眉头一皱,抬起手,钉在树里的长剑飞回了他的手中,寒意凛然。
沈青鱼对薛鹤汀审视的目光不闪不避,甚至好似是意识不到此时紧张的气氛,还对着乔盈笑了一声,“一只虫子而已,就能把你吓得吱哇乱叫。”
乔盈眼角一跳,心里暗道:你全家才吱哇乱叫!
薛鹤汀说道:“碧嗅妖虫只对妖血有感应,又为何会追着这位姑娘不放?”
站在树上的小郎君抱着手臂,看热闹不嫌事大,“薛鹤汀,你是不是傻,你之前说过这只虫子会追踪受伤的妖的踪迹,既然它朝着这位姑娘嗡嗡嗡的飞,那就说明这位姑娘很大可能是妖吧,喂,薛鹤汀,我看你不如和他们打一架好了,你放心,我绝不会大肆宣扬你居然欺负一个目盲的公子!”
薛鹤汀忍无可忍,“明彩华,闭嘴。”
小郎君手上的镯子忽的泛出光芒,他痛得跳脚,嘴里大骂:“薛鹤汀,你这个伪君子,有本事你解了小爷的禁制,堂堂正正的和小爷我打一架!”
薛鹤汀不理气急败坏的人,他提起手里的长剑,嗓音清冷,“我已追查一个伤人的恶妖多时,那恶妖手里不知有多少人命,这位公子,碧嗅妖虫不会出错,请你让开,我想请你身后的姑娘给一个解释。”
妖怪会化形,其中也不乏精通容貌变化的,它们狡诈多变,不得不多提防。
“我不想让开,又如何?”沈青鱼唇角含笑,指尖轻抚手里的盲杖,他说话轻轻柔柔的,一派和善,但乔盈却头皮发麻。
她还记得那一天夜里,沈青鱼是如何用她送的这根十分普通的盲杖,让两只伥鬼尸首分离的。
“误会,这都是误会!”乔盈赶紧站出来挡在了沈青鱼身前,面对正义凛然的白衣公子,她道,“我不是妖,我是人,至于你说的妖虫追着我这回事……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乔盈有些紧张的抓着衣角,手上的水洇湿了一抹布料,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进过水缸的手,忽的意识到了什么。
“是那个水缸,那里有一尾受伤的鱼,我用手碰了那条受伤的鱼。”
随着乔盈的声音落下,水缸蓦然炸开。
乔盈下意识的又要躲在沈青鱼身后,沈青鱼却抓住了她的后衣领,她双脚离地,整个人被拎了起来,动弹不得,溅过来的水哗啦啦的都落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