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盈没有忍住,从云端里爬起,朝着它扑了过去。
它竟也不挣扎,乖乖被她团进怀里,任由她埋下脸,被她吸个不停。
一夜大雨过后,次日天空放了晴。
乔盈还没有睡够,但是她不想和那些不熟的人同行,于是硬拽着沈青鱼起了床,她不想走路,干脆又趴在了他的背上,与他一起一大早就离开了广恩寺。
沈青鱼眼睛不方便,她还要他背自己,真是没把他当盲人看,也没把他当人看。
乔盈不知为何,就是觉得格外的困倦,提不起精神,她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瘫在他的背上,她嘀咕,“沈青鱼,我昨晚梦游了吗?”
沈青鱼脚步不急不缓,轻笑,“没有。”
“那我昨晚是不是身体里觉醒了另一个人,带着我去做偷鸡摸狗的事情了?”
他又笑,“没有。”
乔盈抚去落在沈青鱼脸上的水珠,下颌搭在他的肩头,迷茫的问:“那一觉醒来,我手上的东西是怎么来的?”
她打开右手,掌心上躺着一撮白色的毛。
沈青鱼道:“我看不见呢。”
他避开了地上的水坑,又绕开了山路上的石头,背着她,如履平地。
乔盈:“……”
总之就是哪里都奇怪。
想了想,她把这撮神奇的毛揣进了荷包里,也许哪天可以找人问问这是什么动物的毛发。
走了一天,天色将黑之时,乌云密布,又要下雨了。
乔盈发现了烛光,从沈青鱼背上下来,牵着他的手往火光传来的方向快步而去,“那里有房子,沈青鱼,我们快去避雨。”
夜色深沉,掩去了“广恩寺”三个字,电闪雷鸣之时,大雨倾盆而下,她推开门的一瞬间,传来了姑娘的尖叫声。
“鬼啊!”
大堂里的姑娘躲在公子身后,惊悚的看着出现的一男一女。
“抱歉抱歉,我们不是有意吓到你们的。”
说完之后,乔盈站在门口,呆呆的眨眨眼。
见到女孩,黑暗里蛰伏的黑色淤泥又在蠢蠢欲动,试图靠近。
乔盈却回过身,看向牵着手的人,“沈青鱼,我们是不是来过这儿?”
少年从阴影里缓慢露出了身影,高大的影子将女孩的身形彻底包裹,他温和的笑容,始终是那般纯真友善。
“对呀,我们是不是来过这儿呢?”
黑潮迅速的退回了黑暗,无声无息。
她从头到脚被属于他的阴影所笼罩,连呼吸都只能在他所圈出来的这小小范围,偏偏还迟钝的没有自觉,只把他往屋子里拉进来了一点,踮起脚尖与他耳语:
“这里好奇怪,你聪明一些,千万不要和我走丢了。”
他笑出声,明亮璀璨,手指轻动,与她十指相扣,俯下身,也与她耳语。
“盈盈,你好呆。”
乔盈鼓起了脸。
第55章
惊叫的女孩子叫泠泠,与她一起的是名叫远之的公子,他们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因为要去云岭州,天色太晚,所以才在这座废弃的寺庙里过夜。
泠泠看到突然出现的沈青鱼与乔盈发出惊叫,是因为不久之前远之说了个鬼故事,这才让她杯弓蛇影。
不久,又有一对十来岁的表兄妹走进了寺庙,表兄姓李,温文有礼,落落大方,表妹姓丁,腼腆内向,跟在表兄身边,寸步不离,他们要去云岭州寻亲。
再然后,竟然又有一对头发花白的夫妻走了进来。
老翁平易近人,面容慈祥,很好相处。
老妪同样是笑眯眯的,十分友善。
同样,这对老夫妻也要去云岭州。
因为大家身上都被不同程度的淋湿了,远之特意生了一堆火,所有人围着火堆而坐,烘干身上的衣物。
乔盈坐在火堆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眉间紧蹙,总觉得有一种很强的既视感,却又说不出哪里有不对劲,因为有沈青鱼一直牵着她的手,这点不对劲才不至于叫她生出不安。
姓李的男孩说道:“这条山道荒无人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诸位。”
老翁说道:“这座山头啊,据说在几十年前是个土匪窝,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有云游的大师舍弃佛身,化身杀神,把这里的土匪杀得一干二净,之后深感罪孽深重的大师选择了自尽身亡,人们为了纪念他,于是在这里建了座庙。”
老妪跟着说道:“只是不知何时,这里传出了闹鬼的传闻,来上供的人越来越少,这座庙便渐渐的荒废了,大家都害怕呢,敢走这条路的人,可不多。”
姓丁的小女孩闻言,更是害怕,抓紧了表兄的手臂。
“好了好了,传闻而已,恐怖的事情就别多说了。”泠泠性子热情,好奇的目光频繁的落在同样是年轻情侣的男女身上,她忍不住说道:“乔姑娘与沈公子去云岭州是要成亲的,可有定好婚期?”
乔盈抬眸,“你怎么知道我们去云岭州是要成亲的?”
泠泠多看了眼沈青鱼,说道:“姑娘还未梳妇人发髻,所以我猜你们还没有成亲,但是你们举止亲密,显然是有情人,之所以会要长途跋涉去云岭州,我又猜你们许是要见长辈,然后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能顺利成亲了吧。”
远之说道:“姑娘别误会,只因为泠泠与我婚期还未定,所以泠泠对于你们的婚期感到了好奇。”
泠泠点头,“对啊,对啊,我想参考参考。”
乔盈还没有说话,沈青鱼已是幽幽道:“十五是个好日子。”
群魔乱舞的好日子。
乔盈沉默。
这时,老妪笑了笑,“十五确实是个好日子,我和老头子就是挑的十五成的亲。”
老翁颔首,“好日子那么多,我与老伴偏偏挑中了十五,看来我们与公子和姑娘,还真是有缘。”
姓李的男孩回过头,对缩在身边的小女孩说道:“表妹,十五这个日子这么好,我们将来也在十五成亲吧。”
姓丁的小女孩红着脸,点了点头。
十五就是这么好的日子吗?
乔盈不知为何,违和感更强。
老翁拿着棍子,从火堆里翻出了几个烤红薯,“红薯熟了,可以吃了。”
这是他和老伴带的干粮,见人多,也不吝啬,拿出了几个红薯放进火里烤熟,再分给大家尝尝,垫垫肚子。
老妪说道:“这是我们自家种的红薯,诸位不要看这是粗粮,其实味道不错。”
老翁把红薯分给大家,最后递到了乔盈面前。
乔盈没有立马接,而是看向身侧的人。
沈青鱼代为伸手接过,送过来,笑道:“尝尝。”
乔盈却赶紧拿出了帕子,把他手里的东西包住,她凑近,声音里带了点着急,“这么烫的东西,你手都不疼的吗?”
她又握着他的手,把他手上沾到的灰尘仔仔细细的擦拭干净,刚从火里拿出来的东西当然是烫的,他的手掌心被烫红了不少。
沈青鱼感受着她动作的轻柔,莫名却变得稍显熟悉的感觉再度从身体里涌现。
疼不疼这回事,他早已经忘却了概念,因为有些东西过于习以为常后,那就是一种再寻常不过的、属于身体里的一部分。
所以,他早就不在乎“疼”这回事,偏偏乔盈在引诱着他一步步的对于“疼”这回事,重新开始了理解。
沈青鱼背脊微弯,垂下头颅,一缕不听话的白发自他肩头滑落,又落到了她的裙摆之上,白与红的交织,冲击过于极端。
他轻声细语,“他们也被烫到了手,为何你不在意他们是否疼呢?”
乔盈眼皮子也没有抬,随口说道:“自然是我与你亲近,所以最在乎你的感受。”
沈青鱼还是不能理解。
屋子里坐了那么多人,她却偏偏关心一个他。
但乔盈说过他是最最聪明的人,他不能想不明白,记忆里的一幕幕被他搜刮出来,他忽而有些了悟的笑了。
“我明白了。”
乔盈问:“你明白什么了?”
“就像是小房子里如我一般的人还有很多很多,可是大家都会不约而同的挑中我,他们的目光都汇集在我的身上,触碰我,渴求我,然后再迫不及待的与我交朋友。”
乔盈擦拭他手指的动作一顿。
她还记得,他对于“交朋友”这回事,有着不同于寻常人的理解。
沈青鱼拇指轻动,勾住了她的小拇指,“所以,盈盈也是一样的,在这么多人的屋子里,一眼只会相中我。”
乔盈忍无可忍,抓着他手上被烫红的地方硬生生的用力按了下去。
他手指微卷,似乎是瑟缩了一下。
“你是笨蛋吗?我相中你并非是因为想和你交朋友,只是因为所有的人里,我格外偏爱你而已。”
沈青鱼唇角自作聪明的笑意缓慢消失,当失去了这张微笑的面具后,他苍白的容颜上只有空荡荡的神色。
乔盈不想在这么多外人面前和他掰扯这个,再抬头一看,她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年少的表兄妹手拉着手,互相询问对方有没有被烫到。
年轻的未婚夫妻同样在关心对方。
泠泠用帕子为远之擦拭着手,仔细认真。
年迈的夫妻同样凑在一起。
“老头子,怎么样,你没有被火点子伤到手吧?”
“我没事,你呢,有没有被烫到?”
围着火堆而坐的男男女女,竟然都在关心对方的手。